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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二百三十九章:都“好好捯饬” 不必与众不 ...

  •   在出乎所有意料的声嘶力竭之后,是令人窒息的死寂。李长青闭了下那微微涨红的双眼,其中原本失控的怒火,随即被一种柔软的哀伤取而代之。
      两个女孩如石化般怔住,看着他的眼神里,情绪不尽相同,但俱是复杂得,难以用语言表达……
      脱力似的,李长青肩膀一塌,随后略显迟滞地抬动了脚步,上前,俯身,展开双臂虚虚拥住了女儿,“……爹不是故意凶你的,抱歉丫头……但爹真的不想,你身边再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威胁。以前的疏失,爹悔之不及。真是罪过,想这些年来,我称得上‘对得住’的人,竟没有一个,包括你娘亲……”
      低弱的声音若有若无地透出一丝哭腔,在李慕儿耳畔,令她心口一痛。
      “爹,您不是每年都去看她嘛。”她轻推李长青的肩头,对上他的视线,强颜露出一个微笑。
      李长青眼中却流露出了分明的落寞和哀伤,“是啊,每年都有去,都有去……”没说完,眼圈竟红了。
      见势不好,秋绛条件反射地插嘴:“慕儿,你这会儿精神还好吗?”
      李慕儿转头笑答:“好得很呢!”
      李长青分别看了她俩一眼,无奈会意,于是不假思索,将后面还想说的话全给咽了回去。
      虽然自己只是随口一问,但却得到了慕儿肯定的回答,秋绛露出了安心的笑容,“那就好~慕儿,我只是突然想到,眼下时辰也不早了,不然你和老——和干爹,先商议好待会儿带去顾府的菜品,命一个小厮去打点,或让菜馆外索唤的闲汉直接送到顾府?”
      这个世界的“外卖”吗?
      李慕儿真想见识一下。可李大人却不以为然地摆手笑道:“这有什么意思,我们要的就是那市井街头最平常、轻简的菜,这一般都是些小店小摊里才有,他们哪有索唤的?再说,派人送过去确实简单,但却是太少了点儿意头。”
      李慕儿真的很想说:爹,其实您青睐的那些高档饮食场所,也是有那些“家常菜”的……
      但听完李大人说完,她明白了那话中是何心思,只好接茬儿:“那既然这样,爹,不如咱这会儿就出门,往顾府方向一路走去,沿街随时看,随时买,这样,既可闲下心来挑选,也不致太耽误时辰,您说好不好?”
      话音落下,父亲的神色暴露了几分“正中下怀”的喜悦,但还是难免顾虑,“可是丫头,你眼下真还有这精神吗?”
      “唉,爹,我还骗你们不成?”说着,李慕儿十分利索地下了床,“看嘛,我精神可好?”她在“父亲”跟前站直,又随意活动比划了几下,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现在是有多生龙活虎。
      “哈哈,好啦好啦,爹知道了。”李长青起身,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发顶,“那等会儿咱就出门,你先换衣服吧,爹也回屋捯饬一下。”
      李慕儿“习惯性”“下意识”地摸了下他拍过的地方,笑道:“嗯,您先去吧,我和秋绛要收拾好,可得更多工夫,到时就请爹在大门外稍候吧。”

      没一会儿,李长青被送出了房间。
      门关上,他莫名吁了一口气,接着,自言自语嘟哝起来:“没错啊,她就是思怡,确切无误。……不是!我在疑什么神神鬼鬼的!就是因为思怡和那小子灵息相通,才弄成这样的嘛,不然同一副躯壳,里头还能有两个人不成?”
      仿佛感觉自己不可理喻般的说着,他自嘲一笑,“呵,我真是,又能给自己笑死咯——”

      房门一关,两个女孩都暗自松了口气。
      “慕儿,来吧,”秋绛径直向梳妆台走去,不由分说开始了行动,“你如今这一身啊,连我看着都不得劲儿,更别说老爷了。他不知忍了多久——咋不早让你换了呢?”
      听言,李慕儿不禁低头打量起自己,“这身怎么啦?挺好的嘛。”
      她不服,这可是在凤梧一个多月来,除那件“药服”外,她买过的最高档的衣裳了!一整套经过精挑细选、讨价还价,费了不少精力呢——毕竟花的是别人的钱,但又不想亏待自己,那当然得让美物,尽量价廉啦。
      思及此,她忍不住反驳:“我当时特意换的这身,回府更‘见得人’的,你也说好了呀。”
      好吧,我真有点过不去,毕竟这可是我穿越至今,在购物方面,最满意的成果了。
      “哎,没说你这身衣裳不好~”秋绛无奈地笑笑,语气像哄孩子似的,一边说,一边将她拖过去,按在了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唔……且说你这头发,我本来好容易给你找回点儿以前的样子,结果不出一天,就又没了。”说话间,她已将接下来可能要用的笄、簪、钗、步摇、发钿……琳琳琅琅全摆在了台面上,“来吧~这次我可是要动真格的哦,定要给你好好捯饬一番!”
      听这她这话,又看着眼前那些金光闪闪、形制繁复的物事,李慕儿莫名咽了下口水。“……对了!梳妆先不急,是不是先换衣服?”
      秋绛停下为她篦发的动作,想了想,征询道:“那我让她们进来?这样挑得更快?”
      “哦,好啊。”李慕儿不假思索,直接点头。
      反正我懒得挑。

      然而未消片刻,当眼睁睁看着四五个“人形衣架”举起一套套搭配好的衣裙,笔直笔直在房间里列成了一排时,她后悔了。
      “你说‘挑得快’,是这种快法啊……”她忍不住小声咕哝。
      秋绛从手上那件粉色织锦短衫后探出头来:“小姐你说什么?”她不便有再多的动作,因为另只手还拎着一条素色绣花的百裥长裙。
      “没什么,没什么。”
      李慕儿又看了看其他人,她们皆同秋绛一样敬业,稳稳保持着最佳姿态,以分明、完整地展示自己手中的搭配。
      她无奈……这种情况下,是真~不想当做选择的那个人啊。
      狐狸有话说:“主人——”
      主人不想听:“知道知道,她让我挑是吧。”
      “不。”狐狸撇嘴,“她想穿夏婵手上那套。”
      李慕儿的注意力随之转移到了那儿——上装是件宽袖梅红色襦衫,淡金色线香裩边,近衣领处零星缀有简化了的缠枝样暗纹;而下装则是一条藏蓝色的素面罗裙……
      “啊?你确定吗!”她第一反应就是“扪心自问”。
      狐狸抚额,舒了口气:“不用怀疑,她就是想穿这身去顾府。”
      “我选好了。”李慕儿抬手指了指夏婵。
      秋绛缓缓放下手,转头看去,诧异形于色:“慕儿,你什么时候喜欢这样的了?”
      “是不喜欢,以前是,现在也是。”李慕儿不以为意地笑笑,边说,边示意夏婵过来为自己换上那衣裳,“但总不能一成不变啊,不妨试试,万一发现,这样的倒更与我合衬呢。”
      一语未了,她便感受到,除正在整理衣摆的夏婵和早已“见怪不怪”的秋绛外,其他人向自己投来的异样目光……
      她立马不着痕迹地换了另一种语气和音调:“再说了,这还不算是我向来所厌的那种,‘又浓又重’的料色呢,你就这般引以为‘异’啦?”
      对于她若无其事的几分调侃,秋绛故作无计可施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还能换,不过多费工夫。”
      不一时,穿着妥当。李慕儿低头打量,看似在自赏,其实早就叫伊依在旁帮忙掌眼、评价。
      狐狸摸摸下巴,摆着一副非常专业的样子:“嗯……深而不沉,既不会像你担心的那样显得老气,也满足了她一改往日风格的要求……嗯,这么一比,她以前确实是‘太过清淡’了。”
      “哇,狐老师好厉害~狐老师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心里揶揄戏谑着,同时,李慕儿却抬眼,向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小姐这身挺好的,比我预想的好。”秋绛双手捧着铜镜,一边说,一边又将她全身打量了一遍,“但或许因为还是不习惯,我总觉着有些不尽人意……哦,小姐,咱能否去二夫人房里,借用一下她那面从西洋来的、可以照见全身的镜子?好让你自己看看这身……”
      “用不着。”不等她说完,李慕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虽然这确实是见识到那面镜子的好机会,但可惜如今已经对它没兴趣了。不用费这劲儿了,我自己看不全,不还有你们吗。”
      轻描淡写地说完,她转向另外四人,随意展示,“你们看着怎么样?”
      在如预想那样,得到了一番空洞敷衍却属实令人满意的夸赞后,她分外自觉地走向梳妆台,直接坐下了,“那身上就这样了。开始打点头面吧,抓紧一些。”
      秋绛拦下了应声上前的四人:“你们忙去吧,给小姐梳妆有我一个就够了。”
      李慕儿附和地点了点头。
      春、夏、冬三人自是巴不得快点“忙去”,但是钏儿,真想在这儿,能待多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陆、李二人却没再多理她们一下,她只好跟着“姐姐”们利索地退下,未敢有丝毫延误。
      秋绛如待珍宝般,为李慕儿梳理起一帘青丝,她从镜子里看她,笑问道:“慕儿,你想梳什么头,‘燕子尾’好不好?”
      李慕儿俏皮地笑笑:“好啊,任你处置~”
      “好,你说的哦。”秋绛挑眉笑答,信手将发丝分成几股,就这样开始了她的艺术创作。
      李慕儿乖巧地一动不动,但不想让嘴闲下来:“话说,这种时候你都还记着,让我去见识一下那什么西洋镜子,我真不知是感激还是好笑了。”
      “怎么了嘛,不是说那镜子是整块玻璃嵌在檀木框里的,多稀罕啊!自从知道有这东西,你就一直想见它一次,但因懒与二夫人打交道,干脆就放弃了。可这次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一个机会呀,何况慕儿,你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为自己全了过去的,哪怕是小小的一个心愿,有什么不好嘛……”
      看着她鸣不平又夹杂几分委屈的样子,李慕儿轻轻一笑:“以前没能为自己成全的心愿,可多了呢,日后有的是机会去实现呀~且如今,我又有了不少新的愿望,那些旧的,便挑些重要的留着就行了。”
      听完这番话,秋绛的神色释然了些。她一边将手中的几股青丝编束成鬟,一边嘿嘿笑道:“其实我比你更想见识见识那稀罕物儿,你说,可照见全身,那换衣裳时岂不省事多了。”
      李慕儿从镜中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记下了。
      “秋绛。”
      “嗯?”
      “你想何时拜入玉衡榭门内,凌师尊座下?我尽早请父亲备好束脩。”
      “啊?!“秋绛惊诧地抬起头,对上镜中李慕儿的目光,“我我我、这这这——听凭老爷安排!”
      李慕儿不禁笑了,“怎么,不是你自己答应的嘛,还指名要拜凌师尊座下呢。”
      面对她的“取笑调侃”,秋绛手都打瓢了,忙低下头抢救松那松垮的发结。“好啦,赶紧在那里头挑个喜欢的,递给我!”她向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发饰努了下嘴,故作嗔怪道。
      李慕儿没有丝毫犹豫,便拿起了那根形制简约,但又不失华丽的芍药花步摇——这是她和“她”,早就一起选中的。
      这是一根镀金的簪,簪首处一朵精致的芍药花,花萼垂下三串细小的珍珠,如星子般,随动作曳然生辉。
      狐狸看着那小小的九颗“星星”,和从绾好的头发中分出、垂下的那两束“燕子尾”,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芍药花别名‘将离’;分髾髻蕴含着‘燕双飞’的好兆头……我真是服了。很多时候,什么寓意,只是给自己‘寓’的,别人哪想到的这么多啊。”
      “就算只是为自己所‘寓’,那也会啊。谁说用了心的东西,最终没人懂,就是没意义了?”李慕儿颇为满意地欣赏着这次的发型,将其中较长的那条“燕尾”拨到了肩前。
      固定好发型后,秋绛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一眼那步摇,“不对,这是芍药吗?朵儿不大没看清,我当是牡丹呢!快换一个——”
      李慕儿连忙抓住她的手,“别呀,这会儿拆,岂不得从头再来了,白瞎多少工夫啊!”
      “哎哟慕儿,这意头不好——”秋绛焦急反对,手继续逼近发髻。
      李慕儿不由分说,偏头一躲,直接站了起来,转过身向她轻笑道:“若它只剩不好的意头,那为何世上还有那么多人爱它呢,这支步摇又怎么会被造出呢?”到这,又换上撒娇神情,晃了晃她的手,“好姐姐,我喜欢这个,你就准了呗~”
      秋绛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李慕儿即又补充:“宋朝子瞻先生,还曾授予它‘倚竹美人’的称谓呢!”
      “唉,行了行了,这我可没你懂得多。”秋绛无奈,“那就随你吧。”
      李慕儿嘻嘻一笑。“那眼下可该轮到你收拾咯~我给你挑,衣裳就穿你刚刚拿的那身。”
      嗯,顾初喜欢的清淡、清纯。
      秋绛直接懵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将那件粉色短衫,和素色百裥裙拿了过来。
      “我也要去!?”
      “昂,当然,而且是以李大人干女儿的身份。”李慕儿理所当然地答。
      她不由分说,举着衣裙就往她身上比,目光欣赏地打了两三个来回,“嗯!你穿这身可好看!唔……头发的话,就梳个双挂髻吧,我帮你~”
      “你、就帮我?!”一听她这话,秋绛的焦虑瞬间被转移,脸上现出了惶恐、退缩的神情,同时也真的不自觉向后退了小半步。
      看得出,此番为难,与她平常所持守的“规矩”并没多大关系,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畏缩和抗拒……
      李慕儿露出受伤的表情:“你别这样嘛……我会的,真的!”真的,“她”会的——而且很想。
      “不必了慕儿……”秋绛欲言又止,神情仿佛要说的是什么亏心话。
      挣扎了一下,她最终选择实话实说:“你还是饶了我吧……”
      她有些紧张地等着慕儿的反应,不料对方竟是笑了出来。
      “我有这么可怕吗?”李慕儿无奈,又带着些自嘲,“唉,算了算了,那你自己好好捯饬噢。今晚这‘家宴’,对咱俩来说,可不是一般的。”
      “不、不对,不是——”秋绛被带偏的脑回路,终于跳转回了正道,“慕儿,我为什么要去呀!”她匪夷所思,情绪略显激动,仿佛所谈的东西,简直违背了她认知中的某些常理。
      “你当然要去呀!”李慕儿模仿她的语气,反过来用以强调“去”的合理性。
      话音落下,二人莫名其妙,俱陷入沉默……这一人一句,咋就跟吵起来似的了?
      在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视中,李慕儿率先打破“僵局”,近前一步,将双手搭在了秋绛肩头,“你记着,你如今已经是李府的小姐了,以前的那套规矩,那样思想,统统都给它丢干净!既已是这身份,就得让自己与其合得上——”
      说着,她双手使劲拍了拍她,“你就给我大大方方的,让人打心眼里服,你配得上若愚!”
      受着肩膀上那实实在在的力道,秋绛确实得到了一些鼓舞……但还是不够充足。“那要是他们不‘服’呢……”
      “那我就——让爹打到他们服!”李慕儿扬起下巴,露出蛮不讲理的表情,一把将衣服塞进了她怀里。“你上点心昂,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不然——我今晚也不去了!”
      话没说完,她便傲娇地一扭头,径向房门走去。
      茫然之中,秋绛忽然想起:“欸慕儿!忘记搽粉抹胭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