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水仙】》虞照

119、重启 读书已经在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陈在林衣袖被轻轻拽了拽。垂眸，周普刚喝完水，润泽的嘴唇启合，提出要求：“那首歌再给我唱一遍。”

　　陈在林收碗的动作停顿：“不是刚听过？”

　　“我想听单独的版本，单独唱给我的版本。我是你男朋友，能白嫖吧？”周普眼巴巴的瞧着，声音干净而真挚。

　　陈在林舔了下唇，发现自己挺吃这套。别说白嫖歌了，嫖他都行。

　　但主要是，周普只想嫖歌，这就让人很苦恼。

　　“不会又要版权费吧。”周普又问。
　　“我想了想。”陈在林笑了，把碗筷放下了，“版权费还是要的。”
　　周普哼了声。
　　“我这是在帮你啊。”陈在林敲敲桌面，“你之前不是说不想被时代淘汰么？”

　　有这件事，还是周普在很久之前，被陈在林关在房间里，一时气愤时吼出来的话。

　　周普：“所以呢。”
　　这有什么联系？

　　陈在林没忘记自己无良奸商的身份：“现在是知识付费时代。”
　　周普：“呵呵。”

　　“而且。”陈在林得寸进尺，“我这首歌还没上线单曲，提前听要稍微贵一些。”

　　说完反拢住周普的手，向卧室方向歪了下头：“走吧进屋，付完费就给你唱。”

　　周普：“……”
　　这什么钱.色交易的现场？他已经不能直视付费这两个字了。

　　他斜眼睨这个不要脸的奸商：“行啊陈在林，你现在是狮子大开口，装都不装了。”

　　“狮子大开口？”陈在林轻佻地笑了下，“以我男朋友的身份，明明能直接拉你进屋，但我仍然要给你唱首歌。”

　　周普：“谢谢你哦。”
　　“不客气。”陈在林端庄道，“对了，股份的事情已经办妥了，我合伙人。”

　　周普：“可是我都没出钱，怎么跟包养我似的。”

　　“不，不是包养。你也不是我的小情人。你陪我走过的路，上过的舞台，都是前期投资。这些就算你投进去的无形资产，无形资产也算资产。”陈在林说着伸出手，“所以你不是我的老板娘，你是我的合伙人，周老板。”

　　周普绽开笑容，同样握住他的手：“陈老板，合作愉快。”

　　“然后呢……”陈在林紧接着说，“你年龄还小。你去上学，我供你上学。”

　　“不是，凭什么？”周普又变脸了，“我是处了个对象，又不是处了个爹。”

　　陈在林：“我给你付钱，你问我凭什么。”

　　周普：“营销号老是说少年感少年感什么的，其实我也不太乐意他这么说我。长大也不一定都是坏事吧。”

　　“我有控制自己生活的权利。我会养活自己，也会对自己做的事负责。因为年龄小所以干什么都理所当然，那是少年吗，那叫巨婴吧。那是巨婴感。而且，你一辈子都比我大，还养我一辈子不成？”

　　陈在林：“我乐意。”

　　周普：“我不乐意。”

　　他之所以总把硬汉挂在口头，不是他真的想成为肌肉型男。而是年少的肩膀太单薄了。十八岁的他，偏偏特别希望快点成熟。

　　成熟男人，对于他意味着：生活资金不再依赖父母的经济独立、对于自己生活方式的最终决定权、以及可以担起责任的宽阔臂膀。

　　“陈在林，我已经跟以前有很多不一样了。我以前脾气差，你说希望我像原来一样，你要惯着我。但是我不乐意总是让你惯着我，我已经不像原来那么冲动了。”

　　“你说要我不要变，但原来的我本来就有很多缺点，是我自己想变得更好不行吗？”

　　陈在林想了想：“那你要做成熟男人，家里有两个冷面怎么办。”

　　周普：“谁说成熟就是冷脸了，你对成熟的认知也太肤浅了。你别小看我，我顶多就是阅历比你少点，但我也能独当一面，等在公司对过开一个新公司，未必比你差。”

　　陈在林笑了：“那完了，我往回家带了一个竞争对手。”

　　周普骄矜道：“你把我伺候好了，到时候我还可以手下留情。”

　　“好，周总。”陈在林说这句话不是为了哄他开心，而是打心眼里就这么觉得，周普真的能做到。

　　毕竟他学东西学的快，又有一股子用不完的冲劲儿。

　　陈在林之所以优胜于周普，不是因为他更加身强力壮，而只是因为陈在林比周普多活了12年，知识和经历都需要时间积累。

　　如果说他们俩和别人差在距离，那陈在林和周普同样起点，差不多的能力，只是差在时间早晚。

　　陈在林想，如果某一天他开始力不从心，或许周普正值壮年，那会儿就是这场追及相遇问题的转折点。周普超越他是必然的事。

　　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还会需要他的小男朋友来帮忙。

　　他等着这一天。

　　陈在林眼神温柔。

　　“周普，我想说的是，你是你自己，是自由的。”
　　“而且，给我喜欢的人花点钱，不算包养。”

　　“那……好吧。”

　　有了这样的许诺，周普反手给自己制定了下一个五年计划。

　　目前的目标是：复读，考大学。

　　周普打算复读，不过等到高考那年他就二十岁了，上完大学就二十四了。跟身边的同学比，这个年龄，确实有些晚了。

　　可是十九岁，他就成了小有名气的歌星，发布了单曲，还挣了很多钱。

　　跟同龄人相比，又还算早的。

　　反正他看得倒是豁达，在他的时区里干什么都不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听周普谈他以后幻想的生活是一种享受，他前些年活得混混沌沌，对未来没什么太清晰的规划。

　　然而现在，周普的幻想渐渐成了俩人的目标，他想牵着对方的手到一个个未知的地方，就像在游戏中不断地点亮新的图标。连带着自己心底也有什么重新被点亮了。

　　可是关于陈在林的学历，周普想来又觉得遗憾：“那你呢？你还回去上学吗？”

　　“我都30岁了，上什么学。”陈在林说，“另外告诉你一件事，我大学教务处联系了我，说给我补发毕业证。”

　　“嗯？这还能补发吗？”周普惊讶，“说实话你是不是掏钱买了？”

　　陈在林：“没花钱，他们自己要给我补办的毕业证。”

　　“为什么？”周普说，“海州大学好歹是个双一流，这么多年也没说要给你发毕业证，现在就缺你这个学生？”

　　陈在林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来。

　　周普：“后来呢，你说什么时候去领？你不是也挺遗憾自己没上完大学？”

　　陈在林轻哂：“我现在都成了明星了，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周普：“那我之前提的时候，你当时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你其实很在乎吧。如果你不在乎，你会像提起许砚书一样坦然提起，但你不爱听，说明你还在乎，你还没放下。”

　　陈在林：“现在不在乎了。”

　　当年他哭着求校领导，也没能留在学校完成学业。

　　这份毕业证，既然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出现，现在要又有什么意义？

　　很多东西都像它放在书柜里找不着的卷子，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找不到；在他已经不需要的时候，偏偏冒头找存在感。

　　对他来说，他不再需要和周普以外的人证明自己，甚至有了毕业证以外的证明，所以也就不在意这份毕业证了。

　　周普：“你傻了吧，就算娱乐圈用不着学历，你有海州大学的毕业证书还能凹个学霸人设，省的有粉丝天天嘲笑你高中学历。”

　　陈在林：“不用我自己折腾，他们已经把我的照片搬进名人堂了。现在有不少学校里的粉丝知道我是这个海州大学毕业的了。”

　　“还能这样？”周普瞪大了眼，消化了半晌，“这也太魔幻了。”

　　陈在林见怪不怪：“等你活的年头再长一些，就不觉得魔幻了。”

　　周普一时感概。

　　他从前太喜欢给读书限定结局，认为他上学读书一定要逆天改命，要出人头地，要大富大贵，要做成功人士。

　　他曾经把金色的奖状贴满墙壁，以为如果不能获得嘉奖，他学习将毫无意义。

　　所以，当他拿不到毕业证书的时候，他就崩溃了，认为他读了12年书都白读了。

　　但其实不是。

　　他大概了解陈丽鹃亲戚的状况，然后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尽管他常常觉得自己混的不怎样，却仍然是整个家族的上限。

　　让他命烂的并不是上学，他就算不上学，照样会有负债。他不上学，他的命只会更烂。

　　他如果没学过君子以自强不息，可能在第一次潜规则的时候，他就会选择接受。他会为了还债真的出去卖身也说不准，到时候辗转在各大金主的床上，成为别人的玩物还不自知地沾沾自喜。

　　他如果没有“人人平等”给他的自尊，会不会就由着别人轻贱或者去轻贱别人？

　　他如果没有后天习得的表述能力，会不会在网友污蔑造谣他的时候百口莫辩，被有心人牵着鼻子走？

　　他如果不接触法律，在面对比他拥有强权的人时，拿什么保护自己？

　　事实上，他读的圣贤书已经潜移默化地树立了他的三观，提高了他做人做事的标准和能力，进而影响了他的抉择。

　　他曾经认为读书并没有改变他的命运，但其实读书已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替他改了命。

　　这是一个润物细无声的过程。
　　明白这点以后，他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毕业”了。
　　他已经，不需要证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