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水仙】》虞照

107、生病 “我不要你

　　陈在林掀开周普的衣摆，拎起他的手臂，塞电子温度计测了两分钟。

　　对着光一看，38.5，得吃退烧药了。

　　这烧来得突然，陈在林心底突然有了一个猜测：“除了热以外，还有哪里不舒服？”

　　“嗓子有点痒，就那种颗粒感……”周普想到什么似地一顿，“哎，你说我用这种嗓子唱我的新歌好不好？”

　　说着，张口就要唱。

　　宽厚的手掌一把捂住他的嘴，同时，夺走他手里的歌谱。

　　扫了眼新标题：小城艺术家。

　　陈在林把歌谱甩到一边：“你再逞强，小城艺术家就变成坟头艺术家。今日的演唱变成你明天的绝唱。”
　　“……别胡说了好吗，就感冒而已，让你说这么严重。”

　　周普瓮声瓮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捏着下巴抬头，然后一根长长的棉棒塞进鼻孔。

　　他差点应激地给陈在林一拳。

　　不过，这拳还没送出去，对方手里的东西就让他愣住了。

　　“这什么长得跟验孕棒似的。”

　　陈在林不接他的话，捏着没几分钟就跳成两条横杠的小板，叹气：“中了。”

　　表情严肃凝重到周普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得了什么绝症。

　　他也语气沉重地问：“我怎么了？”
　　陈在林：“你怀了。”
　　周普没反应过来：“嗯？”
　　陈在林两手一摊：“说吧，孩子是谁的。”

　　好家伙，这敢情是一部家庭伦理剧。陈在林话语之跳脱瞬间冲散了刚才那副沉重的气氛。

　　周普顶着烧红的脸，歪着脑袋，接戏仍然接的很老练：“嗯……呵呵，除你之外还有好多个，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你都不用出力就白捡一孩子，多幸福。”

　　“……”陈在林笑笑。幸福疯了。

　　不知道为何，周普嗓子过水的时候总隐隐有一种不适感。周普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了，陈在林就背着他起身了。

　　周普：“你做什么？”
　　“送你去医院。”陈在林说。
　　周普：“就一感冒，没必要去医院。”
　　“不是感冒这么简单。”陈在林说，“你看看自己烧多少度了？我不带你去医院，带你去消防站？”
　　“……”

　　这是陈在林第二次进入临昭的医院。时隔十多年，上一次还是来陪陈丽鹃。

　　当时陈丽鹃是被同事送到医院的。

　　而他那时候还在上学，也就二十出头，连在临昭医院的流程都不清楚，就要处理一大堆事情，慌里慌张，手忙脚乱。

　　可他唯一的亲人还是离他而去了。

　　当生老病死落在一个少年单薄的肩膀上，长大好像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这次他不会再手忙脚乱，可心里仍然慌张。

　　他将周普送住院以后一直守在身边，连查班的护士都问：“您还没睡？”

　　“嗯。”陈在林眉眼恹恹，抬手揉太阳穴的动作也很沉重，“我怕有什么事。”

　　他一整晚都没睡，过几分钟就掖一掖被角，伸手探一探周普的鼻息。确定人只是安稳的睡着，才肯放心。

　　“您不用太紧张。”护士用安抚的语气小声说，“差不多一个星期就好了，流感就像感冒一样，危及生命的情况只是少数。”

　　“就是怕这种少数，所以才没睡。”陈在林摇摇头，“没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他宁愿有人笑自己紧张过度，也不愿意出事后有人说自己掉以轻心。

　　他不能保证最坏的结果不发生，本身就有些悲观的他总是想到最坏的结果。一遍一遍的担心，个别情况会发生。

　　早晨，这一张苦瓜脸，就跟快要哭了似的。

　　周普蜷缩着补眠，他套着睡衣，身上盖着温暖的毛毯，睡得还算踏实。

　　陈在林不时扭头看他，给他掖掖被脚。

　　和平日生龙活虎的他很不同，嘴唇烧得苍白，嘴唇起皮，睫毛疲惫地垂着。

　　没过一会儿，周普似乎是醒了。

　　“陈在林？”他慢慢地睁眼，动了动嘴唇。

　　“我在。”陈在林把一杯温开水递给他，“先喝点水。”

　　周普坐起身喝水，嗓子还是有点哑：“陈在林，我要嘱咐你一件事。”

　　“你说。”

　　周普：“我微信支付密码是123456，我指定你为继承人，那里的全部遗产——”

　　玩笑没开完，突然看见对方的表情，胡子拉碴，眼下有乌青，衣服也不像平日里整整齐齐的。

　　精神状态就像他窝在家里独自买醉的那几天。好像登上舞台的意气风发都只是假象，有什么东西一瞬间把他打回原形。

　　“周普。”陈在林疲惫地揉了下眉心，“你真有事，我会疯的。”

　　“不，我会死的。我就剩你一个人了。如果你出了点事，我活着也没意义了。”

　　“说什么呢！”周普骂道，“陈在林，以后别说这种话了。你不觉得这句话很熟悉么？我不要你就剩下我一个。”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找别人谈恋爱。世界上美好的东西多着，除了爱情，你还有朋友、事业。”周普本来想把亲情也算上，想了想现在没法算上了。

　　“你不能只是为了我活着。我只是在旁边给你加油，真正往前走的是你自己。虽然我是从前的你，可是真正往前走的是现在的你。你明白不？”

　　“就算没有我，你也得把你自己活的好好的。”

　　周普说了一大段的话，本来就有些哑的嗓子，更哑了。

　　但他坐的直直的，等待陈在林的回答。

　　陈在林垂下眼，想，没错，每个决定都是自己做的。

　　非情感上周普依赖陈在林多一点，而在情感上，其实是陈在林依赖周普多一点。

　　陈在林有些离不开周普。

　　周普说得对，他太紧张过度了，一时半会还真改不过来。

　　半晌。
　　“我知道。”陈在林叹了口气，“说了这么多，嗓子哑了吧，我去给你买杯粥。”

　　“你好好听我说话没。”周普拧着眉毛一脸严肃。

　　“我知道，不会再动不动就提不活了。也会活好自己的。”陈在林疲惫道，“那你也别说那种话吓唬我好吗。”

　　刚才周普说要给他留遗产那话。

　　周普住了声，他只是不喜欢把气氛闹得太沉重，有时候负能量也会感染其他人。但凡不是很严重的事情，开个玩笑就一笔带过了。

　　刚刚本来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结果话题没找好，把对面的人真吓着了。

　　看出来对方眼里是真的担心，他小声说：“跟你开玩笑的。”

　　“对不起嘛，以后我不开这种玩笑了。”周普做出一个发誓的手势。

　　陈在林放在被子上的手掌握了又松，脸色缓和后配合地问：“你微信是不是只有一点资产。”

　　周普双手握着杯子摇摇头：“不，不是一点资产。”

　　陈在林挑眉：“很多？”

　　周普又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是一点负债，你得替我还了。”

　　陈在林：“……”

　　周普说完又感觉不对劲，好像又踩了雷。这人被负债困扰的那些年，可是他的心理阴影。

　　果然是烧糊涂了，嘴上都没把门。净往雷区上踩。

　　周普小心翼翼地去看对方的脸色，也还好，没有阴沉下去，反而无奈地笑了。

　　他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这两天你就在医院休息吧。我跟你一起。”

　　“不行，我要回去，怎么能被这种小病打倒。”周普猛地一掀被子，脚踩着一双拖鞋就要走。

　　陈在林：“这是传染病。”

　　“哦，那就算了吧。”周普躺回去把被子盖好，“别传染给他们。”

　　“我去给你买早餐。”

　　“先睡会儿。”

　　他侧头看对方：“你不怕感染？”

　　“天天跟你又亲又抱，要传染早就传染了。”陈在林说，“而且昨天测得确实中了，只不过没症状。天选的免疫人，你不用操心。”

　　“这给你厉害的，还天选免疫人。”周普哼了声。

　　……等等，又亲又抱？还天天？

　　周普刚刚反应过来似的：“谁天天和你又亲又抱了？别造谣行吗。”

　　“昨天你睡迷糊的时候我亲了一下，怕把你吵醒就没伸舌头。前天你没生病的下午，我们亲嘴的时候伸舌头了。大前天在沙发上帮你的时候顺便也……”

　　暧昧的话语戛然而止，陈在林被跳下床的周普反手捂住了嘴。

　　对方装成恶狠狠的模样说：“闭嘴，谁问你这个了？”

　　陈在林被捂着嘴，露出的眼睛弯出了卧蚕，声音闷闷地响起：“你不是记不起来了。我就给你回忆一下前几天的。”

　　鼻息喷在周普手背上，痒痒的。还没下一步动作，陈在林就拉着自己那一截手腕，往前一拉。

　　周普被拽得踉跄一下，下一刻，柔软的嘴唇吻在他的唇上，那人的嘴里是烟草和糖果混合的味道，眼睛里盛满了动情的春光。

　　分开后，他听见陈在林温柔的声音：
　　“还有，这是今天的。”

　　温柔至极的低音炮在耳边炸起，撩得周普耳热，只得欲盖弥彰地坐回床铺。

　　半晌才回：“哦。”

　　手里的针管，手腕上的手表和无名指上的戒指交相辉映，整个人就带上了一种人夫感。

　　再一想到，这对戒指的另一只还在他脖子上挂着，心就更热了。

　　有点像在医院照顾，刚生产完妻子的丈夫。
　　不对，为什么要像丈夫。
　　应该说是在医院照顾病当丈夫的贤妻。
　　周普在心里纠正了一下。

　　尤其是拿起勺子喂粥这里，总之就是，有点让人心动。

　　“陈在林，你过来。”周普心念一动，勾住脖颈把人拉了过来，随即唇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