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虞照

103、钻石 去赌那三分

　　远去临昭，其实有一点点难过，当然，只有一点点。

　　周普看了一会临昭一眼望不到头的天，收回视线，低头抽了一张纸，把手机屏幕擦得干干净净。

　　他第一次离开临昭的时候，是莫名其妙被辞退的，尚且心有不甘；但这次是他自己选择离开临昭，特别坦然。

　　之前有一段时间他总是在怀疑，自己很渺小，很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现在看，还是能做一些事情的。

　　他收获的不仅是名气和钱。

　　他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在坚持什么。他找到了自己的理想，自己的热爱。他摸清了自己的优势，自己的不足，自己的局限性。

　　他已经找到最想找的东西了，就是他自己。

　　所以，离开就离开了，虽然有遗憾，但是不后悔。

　　世道是世道，他有他的道，他将永远忠于他自己。

　　他的努力有时候很坚韧，可以撑着他走过很远的路；他的努力有时候又很脆弱，规则一变，便作废了。

　　但是冲刺赛的《小城艺术家》，是他的成名曲，也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演唱，不能拿到舞台上表演了，有些可惜。

　　如果之前被迫回粒城的时候，还带着不甘心。这次更多了一些洒脱，人家给他选择了。

　　因为明白有一些事情并非个人能力所能及。并非付出一定就有收获。并非所有事都像他想象的那么完美。

　　刚来这里的第二天，陈在林问他：“如果坚持到最后一无所获呢？”

　　他现在找到答案了，也不会在迷茫了。

　　如果提前知道结局，他也是一样的选择。

　　不仅是想让作恶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不仅是想要这个结局。

　　更是在事情发生时，认为自己当下就该这么做。他不允许自己袖手旁观。

　　他做的时候并没有想结局该怎样。

　　而且他们不是一无所获，他们想尽办法已经达到了他们能达到的最好结局，求的是问心无愧、是尽力而为。

　　付出一定有收获？早在先前，他就知道未必。未来是不可预测的。

　　只是在决定为之付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付出可能没有结果的风险。

　　说到底，很多时候他都是在赌，用他那七分的打拼，去赌那三分的天注定。

　　所以他是冒险家。这个形容的确贴切。

　　陈在林总是提前收拾行李的那个，这次回家，倒是换周普积极了。

　　闹钟一响，周普按时洗漱、吃饭、再把杂物往行李箱里一塞。

　　最后展示手机上已规划好了路线给他看：“你看，我们先徒步撤离出学员中心，随后通过出租车转移到曹硕所在根据地，最后驾驶自家车撤回粒城，明白了吧？”

　　“明白了，周帅。”

　　陈在林笑着配合他的一丝不苟，心里却还有很多的话想问：

　　你不是最想留在临昭了？你不是最喜欢舞台了？你不是舍不得那些为你喝彩的人吗？你不是想要那一席之地吗？

　　那怎么现在，说走就走了呢？

　　但细细一琢磨又没必要问，因为他了解周普，这人心怀理想，也珍惜前途和机会，但会守护比这些还重要的东西。

　　于是五味杂陈的思绪压缩成最简洁的确认：“真回去？”

　　“昂，不回去还能怎么着？”周普似乎听出陈在林的弦外之音，转头问，“是不是有些惋惜啊。”

　　没等陈在林回答，他又兀自叹声“哎”，耸了下肩话峰一转：“真替节目组感到惋惜。他们失去了我这个有无限潜力的大明星，估计也走不长了。”

　　原来是这么个惋惜法。

　　陈在林被他逗得喉咙里溢出两声笑：“嗯，这是他们的损失。”

　　笑完，又趁热打铁问句肉麻的：“那，这个有无限潜力的大明星能给我么。”

　　周普蹲在地上，摁着行李箱的厚衣服，闻言，横了吧唧地偏头斜他一眼：“不早都是你的了吗，这还要问。”

　　这小子随随便便一句话单刀直入闯进陈在林的心脏，撩得他心脏差点麻痹。于是手就不自觉地落在周普的肩膀，收紧，往怀里带。

　　周普察觉到不对劲：“哎干嘛？还走不走了？”

　　下一秒，衣物还没完全压进去，他愣是被撅起来。获得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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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退的过程更加小心翼翼，口罩、帽子齐上阵，陈在林都怕他捂出痱子来。但又没办法，正处在风口，不小心不行。

　　周普先去窗边勘察敌情，陈在林不过拎了一瓶白酒，让他衬托地活像是拿着走私物品偷渡。

　　有人送保安白酒，让他很惊讶：“这是？”
　　陈在林：“前两天多亏你了，不然他伤的更严重。”
　　保安：“别，这可收不得。”
　　陈在林：“拿着吧，没几个钱。”
　　保安：“你们要走吗。”
　　陈在林嗯了声：“打算回老家避避风头。”

　　提心吊胆地坐上自家车，周普才长舒一口气。伴随着车轮辘辘，周普看向窗外，他总是在离开的时候想起来，刚到这里的那几天。

　　只要他还活着，那他就会一直、一直、一直追究下去。
　　他问心无愧，也不后悔。自认为能做的事情都尽力了，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这怨不得他。

　　当结果真的落到他头上那刻，反而一点也不气愤，他比谁都坦然。
　　或许也是这段时间受陈在林的影响。他也变得佛系了，尽人事听天命，他尽力而为。
　　他拿得起放得下，大不了就从头再来。

　　真的体验了一把大明星的感觉之后，他没觉得特别，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无非是从一个普通人成了一个被多数人看到的、欣赏的普通人。

　　如果不是广场舞王子那个视频让他火了，他可能现在已经在迎安的面包店里做面包，攒了钱复读去考大学，再去找工作。

　　这么想着就没那么恋恋不忘了，他本就从人群中来，往后再隐没回人群中去。

　　即将驶离临昭的时候，陈在林开着车去加油站加油，顺便买了一些晕车糖。

　　周普独自坐在车厢里等待，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手机屏幕显示是张鹏霄。
　　周普接起：“喂？”
　　张鹏霄：“你们去哪了？”
　　周普：“加油站，给车加油呢。”

　　张鹏霄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他都没看见。

　　张鹏霄：“加油？”
　　周普：“嗯，打算退赛回老家了。”
　　张鹏霄：“别回老家了，先回学员中心吧，反转了！”
　　周普：“嗯？”
　　张鹏霄：“你没看热搜吗？热搜上多人联合锤谢慈的热搜爆了！”

　　周普翻看微博。

　　#谢慈睡粉#爆
　　有素人联合锤他，甚至附上了一些截图证据。

　　评论区炸开了锅：
　　［谁知道真相？谢慈真睡粉啊？］
　　［谁们家傻逼粉丝来这造谣我们家哥哥，滚回你的地方去吧。］
　　［□□的有病吧，我就路人，问一句怎么了？］
　　然后两个人就骂开了，彼此问候对方全家。
　　“……”

　　窗户下降，像是突然从车窗户长出来一株向日葵，陈在林没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着急什么？”

　　周普：“你快看热搜！”

　　两分钟后，他们将车停在路边看热搜。
　　十分钟后，谢慈发微博甩了一只律师函，又匆匆改了行程说：因为行程安排暂不参加接下来的节目，同样被骂上了热搜。
　　二十分钟后，节目组打来电话请求他们回去出演钻石之夜。

　　周普不得不感慨局势的变幻莫测。

　　到处都在吵架，在造谣、在争辩、在澄清，真相众说纷纭，分不清谁在和谁吵。

　　候场室内，张鹏霄和阮心等人还在等待演出。
　　见到他们很高兴：“你们不用退赛啦！”

　　周普和陈在林相视一笑：“嗯。”

　　这瓜太大了，就算坐在候场室也不能专心，张鹏霄翻手机：“你看看网上现在吵的有多乱。”

　　“我们可以称之为百家争鸣。”周普说，“网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们的粉丝，黑粉，谢慈粉丝，谢慈黑粉，谢慈明星朋友的粉丝，谢慈对家的粉丝……就连路过的狗都得被拉进去吠几声才能放出来。”
　　张鹏霄：“我路过问了一嘴，结果就被他们拉进去吵架。”

　　周普：敢情说的就是你吧？”

　　“他们的嘴真是太脏了。”张鹏霄捏着手机问，“快，我应该怎么回击他？”

　　阮心很是老道地接过瞧一眼，不是刚刚她看过的小号。
　　她问：“你问侯他祖宗了吗？”
　　张鹏霄：“没有。”
　　阮心：“你看他都问候你祖宗了，礼尚往来，你也应该问候他的呀。”

　　周普：好一个礼尚往来。

　　“嗯。”张鹏霄洗耳恭听。
　　阮心又谆谆教导：“骂人，不讲礼貌是最基本的。”
　　“嗯嗯。”张鹏霄肃然起敬。
　　“……”周普听乐了。
　　真是服了这俩活宝。

　　张鹏霄又问：“谢慈他会进监狱吗？”
　　阮心：“这事要是真的，涉案人数这么多，起码十年起步吧。”
　　张鹏霄：“肯定是真的，都这么多人锤他了。”
　　姜群英：“不好说。”
　　这仨人能组成一个八卦小分队，有时候也带上姜群英，她在旁边听的时候也说两句，只不过每句话都不超过五个字。

　　“这么多人锤，没有证据，也不能立案吧。”周普看了眼陈在林，“要还不能送他进去，怎么办？”

　　陈在林云淡风轻：“不然就送他下去。”

　　张鹏霄乐了两声以为他在开玩笑，阮心看见陈在林阴恻恻的眼神，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虽然这件事不确定，但已经是周普取得的最好的结果。他心情都快洋溢起来了。

　　周普：“虽然说我们老是碰见倒霉事，但是又总是能起死回生。其实我们运气还是挺好的，是吧？”
　　陈在林：“嗯。”
　　周普：“会不会是我上次去拜过佛，佛祖真的保佑我了。”
　　“有可能。”

　　陈在林笑着回答他，却在默默翻看后台的私信，是知情人的回复：“哥，我就按你说的发了微博。”
　　说实话，佛祖这次保没保佑陈在林不知道，但他尽力了。

　　佛祖以后保佑不保佑他也不知道，但他会一直护在周普身后。

　　年少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长大后才知道自己有所不能，现在，尽己所能吧。

　　…

　　钻石之夜的歌曲，他们俩没有时间准备，但好在这只是一场展示性质的演出，并不涉及竞赛。

　　他们就以旅途后匆匆的状态登了台，唱了一首《鱼》，这首歌写的是身在临昭最真实的感受。

　　灯光如同水波荡漾，麦克风里传出悠扬的声音。

　　鱼
　　没什么不同
　　我迈入人流
　　鱼融入鱼群
　　水没入海洋
　　争着龙门盼着上岸
　　梦结成网兜住幻想
　　或碎成片扎透心脏
　　我在河里摆动鱼尾
　　或在砧板翕动鱼鳃
　　啊淋漓尽致的光
　　将我温暖
　　将我炙烤
　　将我照耀
　　将我淹没
　　啊临近太阳的城
　　我的他乡
　　我的河流
　　我的沃野
　　我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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