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水仙】》虞照

102、拂衣 “不过，粒

　　自从谢慈喜提下头男的称号后，这几天周普一直在私信杨茗，得知她恢复的不错就放心了。

　　舆论愈演愈烈，在了解相关法条后，周普和陈在林合计去聘请律师打这场官司。

　　谈论好相关事宜后，刚回学员中心的门口，就碰到一群粉丝。

　　是周普的粉丝：“周普，不要放弃，我支持你！”

　　“好好好。”周普拒收那些礼物，但出于回应，给她们留下签名。

　　突然地，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呼。

　　他侧眸的一瞬，瞳孔骤缩，滚烫液体泼洒过来时像慢镜头，带起耳中的轰鸣。

　　明明就看见过来了，却来不及去躲、去挡，直到有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身后。

　　液体落下那一刻，他也忍不住惊呼：“操！”

　　一个身穿工作服、带着口罩的人，猝不及防地冲到身边，手一扬。一捧液体就从一旁飞溅过来。

　　当时周普都没看清楚他手里是什么，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身旁突然站了个人。

　　但陈在林反应很快，侧身曲肘，替他挡掉了一部分。但周普仍然能感觉到有粘糊的热水溅到下巴上。

　　“造谣的人不得好死！”

　　操他妈，疯了？！就为了报复他们，还特地潜伏进来了？

　　事出突然，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
　　“神经病啊？！”
　　“带走！快把她带走！”
　　“陈在林周普！”

　　尖叫、谩骂、攻击，乱作一团，一切都快得像场舞台剧。

　　伪装的工作人员被保镖控制住架走了，周普也无暇去看那个潜伏者到底长什么样。

　　因为那一碗菜汤全都糊在陈在林的后颈上，甚至顺着脊椎滑进衣领。

　　能看出来这汤是刚热好的，泼到身上甚至还冒着热气，而陈在林后颈已经红了一片。

　　可这人却语气轻松，问：“烫到你下巴了？”

　　这能有他的烫伤面积大么？

　　周普没回答，一时着急直接上手去擦对方身上的热菜汤，却被陈在林迅速抓住了双手。

　　“烫。”陈在林简短地说。

　　举起那只手指头缝里还夹着菜叶子，这种狼狈的陈在林，周普还是头一回目睹，还是为了自己。

　　周普有点担心这伤自己处理不好。于是提议带他去医院处理。陈在林本来想自己处理，但是看到他耐心的样子，就放权了。

　　在医院处理完伤口，回寝室以后，周普紧皱着眉，用网页上的烧伤程度对比陈在林的肩颈，还好，应该算浅度烫伤。

　　视频老师说话特温柔，复述着护理烧伤的做法，到最后一步还说了句哄小朋友的“呼呼痛痛飞走啦。”

　　不知道为什么，陈在林看着就想笑：“我比他严重点，呼应该不管用，可能得亲才行。”

　　“疯了？这不得吃一嘴药膏？”周普没办法直视他的无理要求。

　　无视陈某的娇纵，周普边擦手边说：“那种小孩子的治疗方法对你这么大个的人不适用了，这样吧，我用我最擅长的方法帮你。”

　　“什么。”陈在林很感兴趣。

　　周普笑出一口白牙：“我可以对着你的伤口唱段RAP，这叫音乐疗法。”

　　“……”陈在林也笑了，没受伤的手臂揽着人往怀里带。

　　周普不敢有太大动作，任他抱着，叹气：“你为什么非得挡那一下。”

　　陈在林：“我早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帮你挡一下伤害，让你心疼一下。”

　　这是一个放松的姿势。

　　“那你成功了……”周普下巴磕在他锁骨上埋怨，“你就没想过我就一颗心，疼坏了怎么办。”

　　听到他抱怨，陈在林瞬间心软的不行：“疼坏了？”

　　周普闷声说：“嗯，快疼死了都。”

　　说真的，刚才真把他吓坏了。他感觉水泼到陈在林身上那瞬间，时间都凝固了，他脑子里一时空白。

　　陈在林伸手将他整个人圈住，用温柔低沉的声线说：“怎么这么疼啊，抱抱能好么。”

　　然后就感觉这小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有点讨好似地蹭蹭。

　　心更软了。

　　陈在林手摸到周普后脑勺头发，毛茸茸的，心说这是只小狗么？

　　周普撇着嘴：“你疼不疼啊？”

　　陈在林：“没事。”

　　周普：“还不如扔搜饭呢，臭点儿总比烫点儿好。”

　　陈在林有些好笑：“你还挑上了？”

　　“其实刚才有点儿菜汤溅我嘴里了。”周普闲聊起来了，“还挺香的，不知道是从哪买的。”

　　“……”陈在林笑笑，“你要早说我就不扔下水道了，都留给你吃。”

　　周普突然缓缓道：“陈在林，下次别这样了。不用给我挡。你不要替我承担什么。我自己做的决定我自己会承担后果的。”

　　“嗯。”陈在林点点头，“把菜汤留给你？”

　　“……”周普有些不满地撇嘴，“我认真的。”

　　陈在林捏起他脸颊一侧的肉：“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男朋友了？事是我们一起干的，你是怎么好意思自己担的？”

　　陈在林语气慢悠悠的，一句接着一句：
　　“我好不容易才找个给广场舞王子当保镖的工作，你说辞就给我辞了？”
　　“你其实就是想趁机找个理由让我远离你，对吧？”

　　周普让他问的一愣一愣的。
　　怎么说的好像自己抢了什么功劳似的？

　　周普听得头疼：“行行行，你就在我身边当保镖吧，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在袭击事件结束后，他们立刻报了警，好在学院中心门口是布有监控的，很快就找到了泼水的人，是一个未成年女生。

　　周普下意识就想，小女孩子怎么会做这种事？

　　但是又记起来陈在林说过做坏事不分年龄，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了。

　　这个女生说话很脏，一口一个贱人。而且拒不道歉认错。

　　初步判定她民事侵权，拘留五六天。但是留下案底，很有可能影响以后的考试。

　　听说拘留要留案底，女生立马改口了，这一看就不是真心的道歉。

　　陈在林：“你要原谅她吗？”
　　周普把问题推回来：“受伤的是你，你说吧。”
　　陈在林：“你就帮我代理一下吧。”

　　陈在林想，自己真是坏心眼，要逼周普狠心。

　　周普刚开始觉得这个女生只是被谢慈欺骗利用了，作为一个学生，前途对一个年轻人很重要。可受到伤害的是陈在林，自己不能替他轻易原谅。

　　手机已经被周普拿着消毒纸巾擦得像镜子一样锃光瓦亮。

　　其实周普都没发现自己有这个习惯：在心里纠结的时候，会反复地做一些重复性的小动作。

　　比如之前用鞋底磨石子，现在则是反复擦手机。

　　陈在林羡慕地摊开手掌：“手如果没地方放的话，可以放我手心里。”

　　“这么多人在，别骚。”周普不太领情地敲了他一下，敲完掀起眼帘，换了话题，“其实我想好了。”

　　“嗯。”陈在林侧耳倾听。

　　“就让她接受她应该接受的惩罚吧。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无论老少。她如果真的顾虑自己的前途，当初就不能再做这件事。”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是被谢慈欺骗利用才一时冲动将怒火发泄给他俩。可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伤害了我们，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我们是今天没出什么好歹，如果她干脆再狠一点，我都没有重来的机会，凭什么就要给她重来的机会？”

　　“而且这样的人入职公职，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

　　*

　　周普最后做出了选择，拒绝调解。
　　但解决完这件事以后，节目组也下达了要求他们退赛的最后通牒。

　　午后三点，周普在音乐教室弹奏完最后一曲。余韵仍然在房屋中环绕。

　　在这安静中，周普却开始和身边的人闲聊。

　　周普：“那个王强大叔真的挺尽职尽责的，得谢谢他啊。”
　　陈在林眸光一转：“门口保安？”
　　保安的胸口处有名牌，周普应该是看到了，就记下来了。
　　“是啊，我记得上次薛荣来就是他给架走的。”周普说。

　　“嗯，刚才要不是他拦了一下，估计要泼我脸上。”陈在林说，“我行李箱藏了一瓶白酒，不知道他要不要。”
　　周普：“塞给他吧，你不是说好要戒酒么？”
　　“嗯。”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周普一脸肃然：“陈在林，我想清楚了。”
　　陈在林认真听：“嗯。”

　　“我还是喜欢可可蛋奶的颜色。”他说这话踱步至落地窗，拉开了白色纱窗。

　　从玻璃窗可以看见楼下喷泉流水潺潺。他记得来的时候，喷泉还是干的，现在到了初夏，花草树木枝繁叶茂，喷泉也流光溢彩。

　　他兀自在窗边看了好久，他总是在即将离开时想起他最初来临昭那天，高楼大厦繁华似锦，临昭的太阳始终照耀这里的一砖一瓦。

　　“临昭很繁华。”周普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在临昭的这段时间，他登上声光灿烂的舞台演唱自己的歌，他的原创歌曲登上各大软件的音乐榜单，他以知名歌手的身份衣着华丽地出席盛典，他被粉丝围着要签名笑着祝福，他在临昭挣到了钱也得到了许多喜欢。

　　这几个月如梦似幻地一帧帧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他承认自己乐在其中，也承认自己有些野心，总盼着能在临昭获得一席之地。

　　他早就知道了，努力是个很脆弱的东西，规则一变，努力便轻易作废。

　　从粒城、迎安、故饶一路到临昭，辗转了许多路程许多日夜，才登上舞台被别人看到。他也犹豫，这么背负骂名地走了，是不是辜负了自己往上爬的每一步。

　　可是……可是他那套君子论，也学了将近十二年啊。

　　他盯着喷泉反射出的一道彩虹想了半晌，最后只是从容地伸着懒腰说：“不过，粒城的夏天很凉快。”

　　如果这野心要用良心来换，那就，算了。

　　他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旁边的人问：
　　“什么时候回去避暑？你那小破车还有油么？”

　　日光照着落地窗前的一双人影。
　　高个子的人影凑近了，揉了揉身边人的脑袋，带着些安抚意味。
　　“明天去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