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的贫民转校生》又见三则

2、见习天使 “哥哥。”

　　“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你可以走了，林知塬同学。”

　　“谢谢。”
　　林知塬点头致意，抓起背包和剑具袋，从救护车上下来。

　　终端振动，“Z-line”弹出来两条消息。

　　姬静正：娜塔莎说你还没回家。
　　姬静正：怎么回事？

　　林知塬想了想，打字回复。
　　小林子：抱歉，我马上到。

　　终端显示凌晨一点半，浮空轨已经停运。林知塬输入地址，叫了辆特快空间专车。

　　Z-line没有再弹新消息。

　　姬静正现在，应该在加班。

　　原主出身远星际垃圾星，半年前被议员姬阑收养。姬静正是姬议员独子，二十六岁，迦南星迦南市大都会警察厅（Metropolitan Police Service，MPS）二级督察，异常事件部特殊警情处副处长，兼任城市巡逻队行政长官，分管迦南三区、七区、十一区和四十三区所有异能者犯罪事件。

　　姬议员因工作缘故，常年不在首都星。

　　姬静正是林知塬的监护人。

　　空间专车到得很快，林知塬钻进去，车里人问道：

　　“半山别墅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停在山脚下，你自己上去？”

　　林知塬“嗯”了声，靠上椅背，安全系带自动锁定，发出滴滴声。

　　忽地，林知塬脊背一僵。

　　按照书中世界的科技水平，无人驾驶早已普及。车里的人是谁。

　　林知塬不动声色，伸手去开车门，可是下一秒，手背却被粗糙的掌心覆住。

　　几乎是同时，林知塬剧烈挣扎起来！

　　然而他每动一下，“安全带”就收紧一分，车里那人几乎整个上半身覆了过来，死死按住他。

　　林知塬感觉不到自己挣动了多久，可能只有二十秒钟，然而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忽地，那人低笑道：“宝贝儿，攀上高枝，就不认老乡了？”

　　那人声线非常沙哑低沉，像被砂纸磨过。

　　啪嗒一声。

　　车内灯打开，一个金棕色半长发，脸带刀疤，长得很像美国电影刻板硬汉的男性面孔浮现出来。

　　“我不认识你。”壮汉松开他，林知塬手腕痛得像要断掉，坐在原地剧烈喘息。

　　短短几十秒他额发都黏到脸上，睫羽颤抖，眼睑发红，几乎要克制不住生理性的泪水。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弱鸡。”壮汉轻蔑一笑，捡起林知塬掉落在地的终端，对准他，虹膜信息解锁，点开Z-line，滑到黑名单界面。

　　“不认识？这不是我么？”

　　林知塬看向屏幕。

　　黑名单里躺着个“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头像是露出腹肌的对镜自拍照。

　　“雷蒙德……雷蒙德·伊里亚特。”林知塬皱起眉毛，咬牙道。

　　原主的老乡，垃圾星混混雷蒙德·伊里亚特。

　　“小没良心的。做了议员家的童养媳，不想孝敬孝敬你老哥哥也就算了！嘿，还拉黑我！不就跟你要点钱花么？”雷蒙德从裤袋里掏出根廉价棒棒糖，拆开塑料包装，抛进嘴里，边叼着糖，边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取消备注。

　　“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变成“AAA全星际Intense药剂总代理雷蒙德”。

　　“我不是童养媳。议员家没有童需要童养媳。我跟你也不熟。放开我。”林知塬冷冷道。

　　“我的意思是你是那个童养媳……不……小媳妇……反正就是这意思，呵，那种恶心的上流人士最喜欢的玩法——该死，你是在骂我没文化？F**k you！”雷蒙德突然暴怒，掏出一把手枪，抵住了林知塬太阳穴。

　　“差点忘了正事。”雷蒙德嚼碎棒棒糖，呸呸两声吐掉塑料感，伸舌舔过牙齿。

　　“喝药。不然，崩了你。”说道“崩了你”这三个字时雷蒙德忽然凑到极近，紧接着夸张地哈哈大笑，手舞足蹈。

　　枪口移开。

　　林知塬微微一动。雷蒙德立刻举枪直抵眉心：“喝！你知道那是什么！”

　　“康宝沅嘴里的药，是么。”林知塬抬起眼睫，直视雷蒙德，枪管就横亘在视野中央，“那是什么东西。你现在，又是什么人。”

　　“哈、哈哈，你脸都吓白了，啊哈哈！”雷蒙德忽然又笑得前仰后合，“告诉你吧！我们牺牲了一条命！就为了把药送到你的手里！康宝沅是你的替死羔羊！”

　　林知塬弯腰去够背包，雷蒙德手腕一送，林知塬几乎听到上膛的动静，林知塬从背包里拿出一管药剂。

　　深红色液体，在车内灯光下，流淌着近乎浓稠的光泽。

　　“我拿药。”林知塬举到雷蒙德眼前，“是这个么。”

　　林知塬的确脸色苍白，甚至眉睫都像被汗浸透了，愈发乌浓，居然生出几分峻丽气来。

　　林知塬一错不错盯着雷蒙德，拧开试管，一饮而尽。

　　下一秒，胃里剧烈灼烧，林知塬双手抠住座椅边沿，哇地呕吐起来！雷蒙德的神情由将信将疑变成狂喜，眼睑抽搐，道：“哈哈！你还真听话！喝了药，以后，我就是你的上线，你只能对我言听计从，哈哈哈……”

　　呕吐物几乎从喉咙和鼻腔里同时喷出，与此同时眼泪狂涌，林知塬勉力挤出：“什……么……”

　　雷蒙德却是诡秘一笑，“恭喜你呀，成为我们的……”

　　“见习天使。”

　　雷蒙德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辆空间车。

　　林知塬蹲到路边，抓起外套，一点点擦干秽物。这时天空下起了小雨，嗡嗡两声，Z-line传来新消息。

　　姬静正：你怎么还在学校门口？

　　姬静正：上车。

　　林知塬团起外套，塞进背包里。道路尽头，雨幕勾勒出空间车的轮廓，流丽而喑哑。远光灯所概括的区间尽头，林知塬站起身来。

　　车门无声滑开。

　　暗光投入车内，只够打亮那人半边面孔。青年有着非常端正、英俊而冷漠的相貌，眉目深邃，鼻梁挺直，只有嘴唇稍有些线条，削弱了那种纯粹薄情的感觉。其余的部分，隐没在车内的黑暗里。

　　“上车。”姬静正看了一眼林知塬。

　　随着抬眼的动作，一道暗光，顺着他优美隽永的脸部线条滑过，一粒极细的黑痣，出现在鼻梁侧边。

　　整张脸霎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林知塬乖乖照做。

　　空间车几乎无声地驶入夜幕之中。

　　胃里强烈的不适感并未消退。林知塬刚刚一口吞下他最讨厌的一个味道，番石榴玫瑰花味营养剂。廉价的香精气味在口腔里炸开，滑到喉咙的时候，甚至带出隐约的，虫子蠕动的质感。

　　他当然没有喝那管药剂。

　　呕吐，只是因为……心情。

　　其实林知塬很了解自己。他天生缺乏表情，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实际上却像是不可一世的昏君，听到忤逆之言，就要发疯发狂。

　　从目睹樱花树下的尸体的那一刻开始，林知塬就极度崩溃。等上了雷蒙德的车，更是想大吼大叫。他不明白为什么半个小时以前一切都在按他的设想进行紧接着所有都毁了。为什么故事会出现这样的发展！为什么康宝沅会死，明明不是这样——

　　康宝沅死掉了你居然还在为这种事痛苦。你真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灵魂就地升空，向下审判自己。与此同时脑子里还出现一千个怪异念头，不属于自己的语言，千头万绪如同利剑自口腔刺入紧接着直抵胃部，引发剧烈呕吐。腥冷的尸体之气，似乎在耳边幽幽吹拂。千分之一秒内林知塬再度看见了康宝沅的尸体，漂亮的艳尸娃娃，康宝沅的瞳孔变成了横瞳，康宝沅的头顶长出了耳朵，康宝沅变成一头小小的犊羊冲他咩咩叫。

　　“需要我给你请两天假么。”姬静正说。

　　林知塬思绪这才被拉回，小心道：“我没事。谢谢……哥哥。”

　　林知塬有时候觉得这个称呼，是否有点不合时宜。

　　毕竟他只是个突然冒出来的养子而已。

　　不过姬静正倒没什么意见。

　　林知塬尝试过叫姬静正“长官”之类……但更奇怪，并且姬静正不回应。

　　空间车脱离浮空轨道，进入地面区域。

　　姬静正双腿自然交叠在一起，瞥了眼身旁看上去非常乖巧，好像只是淋了点雨，脸色有些发白的男生，叫他：

　　“林知塬。”

　　林知塬乖乖应了声，“哥哥。”

　　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睫毛一簇簇黏在一起，像是哭过，低垂眼帘，掩盖某种心事。

　　“你是在怕我么。”姬静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