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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龙套的本愿 拯救炮灰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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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过‘挑战杯’比赛么?”
咖啡馆内,雅各布·冯·格吕内巴赫叼着草莓奶昔的吸管,含糊不清问。
林知塬坐他对面,正端着虚拟屏查资料。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才抬起脑袋,没反应过来似的,眨了下眼道:“……没有吧。”
“没有就没有,还‘没有吧’?话说你刚才眨眼睛是在卖萌么?”雅各布对友人的迟缓态度很是不满,愤愤卷起一大坨番茄肉酱意面递到嘴边,“咱们可是四年级生了!再过一年就要去上大学!信息搜集能力很重要,光埋头苦学可不行!”
林知塬看向雅各布,指了指自己耳朵,表示他在听。
面无表情地做着这样的动作,多多少少让人不爽。可偏偏林知塬长了双大眼睛,睫毛所成的密的排线,使眼梢看起来似乎是往上翘的,像某种名贵的猫咪。哪怕缺乏表情,也没什么阴沉刻薄的气质,反倒看起来十分乖巧。
雅各布一下就消了气。
“‘挑战杯’不知道,国王节总知道吧?每年夏至,国王节第一天,伊德维洛都会举行名为‘挑战杯’的实战模拟比赛,特招生队对战青铜会队。如果特招生胜,或者打出平局,都可以向青铜会提一个要求。”
林知塬一顿。
伊德维洛,青铜会。
果然,他穿书了。
伊德维洛是他正在看的一本贵族学院文里学校的名字。青铜会,是立校便已存在的兄弟会组织,只接受内部成员邀请进入,可以说是贵族学生专属。
“不过自从五人组进入中学部,特招生方就再也没赢过,连续四年,已经四连胜,恐怕今年就要拿五连胜!简直是最强五人组!你说这样的人有什么烦恼?出身那么高,能力那么强,长得还好看……”
雅各布猛吃了几口面条,又开始滔滔不绝。
“就像云琉,你说咱们普通人要喜欢艺术,不早喝西北风去了么?可人家直接能在学院里拥有一幢别墅做工作室,听说还要办毕业作品展!再说‘小王女’伊莱娜,刚一出生,就是厄廷格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名下资产超过九位数……喂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我对有钱人不感兴趣。”林知塬掀了掀眼皮,继续在虚拟屏上勾画记录。
林知塬最近正啃《联邦通史》。这本大部头足有一千二百多页,是伊德维洛学院人文学部入门级教材。他穿书过来,对历史自然一窍不通,亟需恶补。
雅各布很快吃完了面前的食物,机器人侍应生端来饭后甜点,一块儿方形巧克力布朗尼蛋糕,装饰着小小的金色王冠和胜利旗帜。
国王节临近了。
明天,就是夏至日,雅各布所说的“挑战杯”之日。
“话说你真的什么都不吃么?你这么瘦巴巴的真可怜,我给你点份牛排吧?”雅各布吃饱了,动作明显慢条斯理起来,居然显示出几分文雅的意味。
眼前这位棕发绿眼,架着一副黑框智能眼镜,胸肌和三角肌把深绿色小熊文化衫撑得很满的18岁男性,其实是宫廷礼仪教习的儿子。
雅各布父亲是厄廷格家族的礼仪官,母亲则是知名机甲工程师,效力于里格尔集团,雅各布身上那件文化衫正来自于此,是他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雅各布因为饭量太大,衣品太糟,遭到作风精致的父亲的嫌弃,因此被家族“流放”,从天枢十字转到首都迦南,在伊德维洛继续学业,和林知塬属于同批转校生。
林知塬摇头,拒绝了雅各布的好意,从背包里掏出管“大大大大大力牌”营养剂,一口闷掉,解决午饭。
雅各布顿时露出个难以接受的表情,“听说这种营养剂里有蛆耶……”
“既然符合食品标准,那就只是蛋白质而已。”林知塬满不在乎地收好包装袋,递给正举着两根胖胖的机械臂,挥舞着垃圾回收桶的侍应生。接着继续回到《联邦通史》。他刚学完第十六章“短暂的辉煌:第二帝国的兴起、权位篡夺及其陨落”,调出文档软件,准备给自己出张测试卷。
“你这种性格真该去搞技术。”雅各布败下阵来,忽然又想到什么,骚包地撩了撩刘海,“虽然我们机械装备部的分数线是有点高啦……”
林知塬“嗯嗯”两声,没纠正雅各布,自己的转学测评分数足够上任何一个学部——当然,不包括硬性要求两封及以上重磅推荐信的机甲作战与指挥学部。
至于为什么选择人文学部。
因为这里,离主线剧情最远。
除了预备攻之一云琉是人文学部学生外,其他主角们几乎不会踏足这个穷且默之地。
十分适合躺平养老。
从此,关心历史、哲学、文学艺术,做一个幸福的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滴滴”两声,个人终端响起提示音。林知塬收拾书包,“我得走了。”
“不是吧林知塬?你的剑道课三点十五分上课,现在才两点四十,这么早去干嘛?这种课随便水水不就好了?”
雅各布所说的,是伊德维洛针对转学生,要求补修的两门军事训练课。
一门冷兵器,一门热兵器,在夏季学期两个月内完成。
林知塬的选课是古典剑道初级和中型枪械射击实训。
“我……有点事。”林知塬背上背包,拎起剑具袋,和雅各布拜拜。
“喂,喂,还没告诉我什么事呢!”雅各布八卦之魂受挫,抄起贝壳柄甜品勺,奋力挖掘巧克力蛋糕。熔岩流心使他获得些许安慰。
另一边。
林知塬并不知道,雅各布刚刚因为他而生了好一番闷气。
他盯着眼前小巷。
时间指向两点五十分。
“对、对不起,放过我,求求你们……呜!”
来了。
他作为路人龙套,在这本书里,唯一的任务。
林知塬抬步进去。
一个金发碧眼,洋娃娃似的瘦小男孩跪坐在地上。旁边,是他被摔得稀烂的个人终端。围着他的是一男一女,男生身材中等,剃着板寸,皮肤微黑,单眼皮。女生满头红发,正指着洋娃娃男孩怒斥着。
板寸男生是肖陌,红发女生是希娜·克拉斯尼奇。
特招生平权组织骨干,模拟实战指挥官。
希娜骂道:“明天就是比赛!你说!如果不是想向青铜会泄密,你来海德楼干嘛?叛徒!特招生的叛徒!”
肖陌不咸不淡接茬:“康宝沅,听说你刚转来,就想抱五人组大腿?结果勾引不成,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还被强制分配到挑战杯里做马前卒。你很怕吧?怕被贵族学生抓住,吊起来羞辱?所以偷走我们的布防图,想用这个,换他们放过你?”
希娜一听这话,更是气愤,“败类!没骨气的鼻涕虫!我们特招生的名誉,就被你这种出卖色相的贱人败坏了!”
康宝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有!我没有泄密!呜呜……”
你有。
林知塬暗暗心道。
康宝沅是文里主角受的对照组。同样拥有美貌,但康宝沅性格软弱,心术不正。告密后上位了一段时间,狐假虎威,没少做些针对主角受的烂事。后期攻们迎来各自火葬场,康宝沅也沦为衬托主角高贵品格的工具人。
林知塬的任务,就是解救康宝沅,保证他告密成功。
接着才有后续主角受质疑青铜会靠作弊取胜,向五人组宣战的情节。
“别跟他纠缠了希娜,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肖陌在康宝沅面前蹲下,捏住他下巴,以一个很羞辱的姿态左右端详。
忽地肖陌扯起一边嘴角,他眼皮很薄,笑起来的时候,反倒有种格外阴冷锋利的意味。
“我在地下街有些人脉。希娜,你说,如果伊德维洛的学生在地下街卖酒给人拍到,学院会怎么处理?”
红发女孩猛地一愣。她有着很细的眉毛,大而圆的眼睛以及不算精致的圆鼻头,五官发色浓艳,如被炭笔描过。她伸了伸手,犹豫道:
“副社长,不至于……”
特招生平权组织,大名叫做“学习社”。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希娜。”
肖陌站起身来,掸了掸皱起的制服长裤。忽然他向前看去:“谁在那里!”
林知塬从阴影中走出。没理会肖陌,低下头,对康宝沅道:“喂,康宝沅,有人找你。”
不等肖陌和希娜反应过来,林知塬旱地拔葱似的拽起康宝沅,就要往外走。
“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谁要找我?做什么?”
“……”林知塬扶额。
耽误的这会儿,肖陌和希娜已经气势汹汹瞪视过来。
“云琉找你。”林知塬只好编造。云琉是青铜会五人组里唯一称得上性格温和的那个。
非要得罪一个的话,就他吧。
“至于要做什么,我不知道。”
林知塬放开康宝沅,转头应付肖陌和希娜:“我只是个跑腿的。我跟云琉也不熟。我只知道如果云琉见不到人,我们都要完蛋了。”
“那他泄密怎么办?”希娜不让林知塬走。
“你们不是已经摔烂他的终端了么?”
“他说不定已经记住了!”
“希娜,我们倒不必担心这个。这种人的脑子,恐怕连超过一百的数都数不清楚——”肖陌双手插兜,从希娜身后绕出来,蛮温和地朝林知塬笑了笑,“可是这位同学,酒吧街我已经联系好人了,他不去,要怎么办呢?”
林知塬面无表情:“你明天再找他不就行了。”
肖陌撩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一阵风吹来。
虽然时值盛夏,但伊德维洛有加装室外空调,那是一种魔法球般的金铜色装置,自半空向下喷洒水雾。所以气温宜人,风里没有热意。
林知塬略有些长的额发,四散开来,在眉眼间飘飞。
肖陌最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放他们走,随即带着希娜也离开小巷。
“你凭什么说那种话!”等人走了,康宝沅猛地甩开林知塬,“肖陌要把我卖去那种、那种地方!你还让他明天来找我!”
“那我该怎么说?说我要挺身而出替你被卖去酒吧街么?”
“你!”康宝沅气得发抖,满脸通红。
按照剧情走势,康宝沅根本用不着害怕这个,倒是肖陌该操心他会不会被康宝沅踩在脚下才对……林知塬不知道怎么向康宝沅解释这些,干脆往树上一靠,摆出一副很拽的样子:“我知道你还有备份,请自便。”
“谁、谁说我要……我没有……”
“这个时间云琉学长应该在美术馆布展。”林知塬从脑中搜刮出一点信息,“海德楼你不能去,肖陌肯定盯着。”
康宝沅边掉眼泪边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不得不说哪怕这样他依旧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像是精心制作的古董人偶。最终康宝沅跺了跺脚,跑走了。
林知塬目送康宝沅。
总算……。
从此之后,主线剧情和他再也没有关系。
以路人的方式,好好地平静生活下去就好。
林知塬慢慢呼出一口气。
个人终端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零七分,跑步去剑道馆,卡点上课的话,还有三分钟时间休息。
这里离海德楼一路之隔,非常安静。
海德楼不对普通学生开放。周遭只有风声、蝉鸣,以及午后阳光那种无机质的,散发着热辐射的底噪声。
海德楼是一幢遗留古建,据说是帝国时期高级军官的疗养别墅兼会议中心。
刚过下午三点,光线均匀地泼洒在由乳白、浅土橘以及卵石灰褐所组成的别墅外立面上。模拟西大陆岩石及土地质感的红色屋瓦,在阳光下深红艳艳。第二、三层每间房都拥有独立露天观景阳台,观景台下方,是两间左右对称的玻璃阳光房。由于高大的纯铜院门遮挡,只能窥看到一线炫目的玻璃反光。
海德楼就像整座学院一样,具有着不容置喙的、威仪的美丽。
然而,这种美丽却不属于很多人。
至少不属于他。
林知塬以一个放松的姿态倚在树上。忽地,他若有所感,鬼使神差抬起头,朝海德楼上望去。
有人站在三层露台,正注视着他。
一个身量很高的男生,身着纯黑色学院制服,在晴天之下,给人以极其强烈的印象。
群鸟飞掠。
那个人不见了。
*
剑道课,中场休息时间。
“快看论坛实时区!那个康宝沅居然去堵云琉学长了!”
“朴露娜你嗓门轻点会死么!”骨架纤细,头发用发蜡抿得溜光水滑的高个男生翻了个白眼,“他嘛,我认识。家里砸锅卖铁供他去皇后大道补习班,天天嗑‘Intense’,才算勉强考上惹。长得嘛,哼……庸脂俗粉,云琉哥要能看上他呀,我就把昨天新买的Prasiol&Palsgraf腕表扔到光海里去!”
“康宝沅肯定是想做云琉学长的模特吧!听说云琉学长正在筹备以‘战斗天使’为主题的人像摄影展——”朴露娜正解释着,听韩泰吾提供新情报,一愣,道,“‘Intense’药剂?那种可以短期内集中注意力,提高学习表现的兴奋类药物?”
“嗯哼。”韩泰吾皱了皱鼻子,“不择手段的下等人。”
“就是说啦。”朴露娜对兴奋剂话题并不感冒,敷衍着应了一句,眼睛始终盯着终端。忽然她小声尖叫起来:“——最新发帖!向云琉推荐摄影模特,一经录用,推荐者可获得五万星币酬金……”
“哦莫,朴露娜,你发财的机会来了。”韩泰吾左手食指轻点下巴,噘起嘴唇,右眼微眯,瞬间就摆了个Pose。
朴露娜会意,一顿猛拍,不过小声说着:“韩泰吾你……真能行吗……我的五万星币……等等!这位……同学,看这边!”
林知塬本来已经神游天外。
忽地,“咔嚓”一声。
圆脸女孩从镜头后探出来。
“给你拍张照片,参加海选。不介意吧?”
“呃……不?”林知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抬眼望向了镜头。
这时剑道老师宣布课堂继续。和朴露娜亲近的那个男生,本来还在嚷嚷朴露娜居然不发送他的照片,真是恶毒的女人!但很快就闭了嘴,认真练习起来。
除了真正的贵族,伊德维洛还有相当多的,“一般性”有钱人。
他们可以豪掷千金买下限量版的奢侈品,可是在看上去不起眼但背景可能大得吓人的老师们,或是贵族学生面前,老实得就像是最乖的好学生。
但他们对于贫民学生就不客气得多。
比如随意拍摄他们的照片,并不觉得他们有介意的资格。
朴露娜拍下他的照片,发给云琉了么。
没关系。
那种被冒犯的心情,甚至没来得及在心里冒头,就如同涓滴入海,消失不见。
总之这一小小的举措,并不会改变故事轨迹,只要一切保持原状,只要不毁坏他平静的生涯,那么其实都没关系。
他所希望的,就只是这样日复一日、永恒不变的庸常生活而已。
林知塬制作完一整套自测卷,又按照计划往前推进了两章新内容,靠在椅背上,揉着酸胀的眼皮时,心里暗道。
国王节期间,西蒙斯馆改为二十四小时开放,林知塬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此时临近午夜,图书馆早已空无一人,林知塬转了转脖子,迅速收拾东西,准备赶最后一趟浮空轨回家。
走到一半,却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剑具袋忘在更衣室了!
林知塬:“……”朝剑道馆方向走去。
剑道馆是学院综合体育馆的一部分,从体育馆大门进入,穿过占地约有四百平米的中间庭院,才能到达剑道馆入口。
夜色已深,散落在灌木丛及乔木枝叶中间的悬浮路灯已经熄灭。天穹处,缓缓张开的生态气膜透明如无物,却向地面投射着模拟月色的幽微银光。脚下由白沙所堆砌的枯山水庭院,冷冷泛光如雪地。在远处,一株高大的染井吉野,因为恒温恒湿而四季开放,正在不断飘零着边缘透明的淡粉色樱雨。
林知塬取回剑具袋,忍不住在中庭多逗留片刻。
眼前之景,实在很像《杀死比尔》中乌玛·瑟曼决战刘玉玲那幕,无边的黑夜和无边的白雪,侘寂幽玄,弥漫着潮湿的凄冷氛围。
伊德维洛对于校园造景相当一掷千金,随便一个角落都宛如电影画面。哪怕是体育馆的庭院,都据说由知名设计师操刀,光设计费就堪称奢侈。
林知塬沿白石小径慢慢行走。
沿路假山及树木,笼罩在浓黑的阴影中,看上去形状怪异,仿佛隐藏着莫可名状之物。
不过林知塬并不害怕。
他喜欢独处,喜欢独属于自己的时间,喜欢一切轨迹都沿着设想平稳地发展下去。
就好像穿书前他的人生。
从福利院,乡村希望小学,考到县城初中、省城高中,再到北京。
唯一的变数,是他初升高那年,福利院曾照顾他的保育员老师罹患肺部癌症,于是林知塬接受十万元奖金,去了省重高国际部。当然十万元交给医院后林知塬很快选择了违约,国际部并不适合他,他也没必要咬牙忍受,甚至为此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再就是考入高中本部,参加高考,分数出来的第一时间林知塬就开始家教工作,直到大学第一个学期结束,还完十万元欠款。
那时农历新年刚刚结束,林知塬第一次接受聚餐邀约,和几个同样寒假留校的同学去吃火锅、玩密室逃脱。
那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然后就是在密室后巷,被不知从哪窜来的醉汉砸中脑袋,醒来就穿进了书里。
忽地有阵冷风吹来,林知塬打了个喷嚏,套上外套。
绕过樱花树,就是体育馆正门。
据说从11区移栽过来,拥有四百年历史的古老樱花树下,似乎悬挂着什么东西。
林知塬走近过去。
光影移动,阴翳散去,那块团积着的黑影霎时消散。
看错了么?
林知塬想着,拉紧背包带子,正准备离开,忽地想到一件事。
剑道馆中庭光源恒定,树干上的影子怎么会动?
除非,在它的前侧,有什么东西,遮盖了光线,在某时刻被吹动,移开。
叩。叩。叩。
林知塬蓦地转身,敲击声消失。
其实这时他是可以走开的,已经没有响动了,但是电光石火的瞬间林知塬已经明白声音的来源——
那是什么东西,正在敲击着他身后的剑具袋。
既然林知塬转身,那么,他现在正面对着那个东西。
林知塬抬头望去。
那是一双脚。
呼啦——
被悬吊之物,忽地往下降落,全部展露在林知塬面前。那是个年轻男孩,金色的鬈发堆积在脸侧,雪白的瓜子脸上浮着淡淡的酡红。这副身体被精心整饬过,死了仍旧楚楚动人。男孩的嘴部忽地张开。在喉管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镶嵌着闪闪发亮。
林知塬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拉出那东西。
那居然是一管药剂,在月色下深红如血。
林知塬发痴地盯着血色里自己的双眼,好像那是什么旁人的眼睛,忽地,有风吹过,腥冷的尸体之气扑面而来,林知塬猛然惊醒。
眼前,被绳索牵引的尸体,已经闭上嘴巴,仍在轻轻摆动。
是康宝沅。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