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邪神》柔刃

30、“下楼” 梦境三：时

　　枕眠云等林淑芬消化完情绪，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仔细端详着日历，上面的日期又变成“3012”了。

　　过了一会儿，林淑芬开门说：“我知道你不是我女儿，我女儿不在这儿，有你在，总比我一个人强。”
　　她说完，抬头看枕眠云，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难受。

　　枕眠云没在想日期地变化，和她进了门。
　　“你儿子他们去哪了？”枕眠云问。
　　“在医院睡了很久了，他爸每天去看他，很晚才回来。”她低头喝汤。

　　枕眠云看着那三副碗筷，不能确定说的是哪个儿子，她想起那个玻璃舱里躺着的女孩，现实里是植物人。原来这一家人，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开始散了。

　　“谁？关夜？”
　　“关夜好久没给家里来信了。”

　　“小儿子叫什么？”
　　“关昼。”

　　“你丈夫呢？”她又问。
　　“上班。”女人说得很自然，“六点下班，现在几点了？”

　　枕眠云抬头看墙上的挂钟，钟的指针停在七点零六分，她没说话。
　　女人的视线也落在那钟上，慢慢地，又收回来看碗里的汤，汤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我等他，每天都等。他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回来就坐下吃饭，不回来我就一直等着。这汤凉了再热，热了又凉，我都不记得热过几回了。”
　　她说完笑了一下，枕眠云心里发紧，这个女人不是没察觉，她比谁都清楚，这顿饭吃不起来。可她每天还是炒菜，摆出三副碗筷，每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等，她被困在这里了，不肯走。

　　“我可以帮你带个口信。”枕眠云说。
　　女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但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等他们回来自己说。”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动作很麻利。那盘红烧肉没怎么动，她倒回锅里，盖上盖，青椒剩了大半，她扣上盘子，放进碗橱。剩下的碗一个叠一个，端到水池边，水龙头拧开，水声很响，她站在水池前，肩膀微微弓着，开始洗碗。

　　“关夜现在在哪？”
　　“他去上大学了，好久没给家里来信了。”林淑芬的背影在暖黄灯光下缩成了一个安静的轮廓，像一个人在等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事。

　　枕眠云站起来，林淑芬没有留她，也没有站起来送。
　　“你去吧。”她背对着枕眠云说，声音被水声盖住一半，“你去看看他，他总是不吃饭，一直再找他妹妹。”

　　枕眠云朝门口走，又看了一眼那张全家福，她在脑子里记了一下那个白衬衫男孩的脸。

　　“我会去的。”

　　女人没应，水声更大了。

　　枕眠云出来，电梯门开着，依然朝外照出一小片黄光，她站在电梯前，按了上行键。
　　等电梯时，她听见那间屋里响起了歌声，很低，很轻，和炒菜时哼的是同一首，那调子听起来很舒心。
　　电梯来了，门开了，她走进去，没马上按，她透过电梯门看了一眼那扇还开着的门，光还在，歌声断了。

　　枕眠云算是理清他们发生了什么，妹妹两岁时失踪了，哥哥上大学后也失踪了，弟弟不知道什么原因住进了医院。
　　而2楼为什么会多出“205”，她想知道。

　　枕眠云出来，走廊里的光比刚才暗了，她站在电梯前，按了下行键，没反应，她又按了一下，红色的指示灯连闪都没闪。
　　楼梯间的防火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片死黑，她走过去，只能走楼梯了。
　　枕眠云闻到自己身上沾了一股炒菜味，很淡，但也确实沾上了。这层楼的味道和之前的都不一样，这层楼有油烟气，真实得叫人难受。

　　枕眠云抱紧怀里的日历，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总觉得这楼梯一直下不到头。
　　走到二楼半的拐角处，怀里那本厚厚的日历，突然无风自动，纸页哗啦啦地响起来。

　　枕眠云瞬间看清楼梯间的墙壁渗出大片暗红色，铁锈味填满楼道。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在生锈的扶手上，她摔到了二楼。
　　刺耳的刹车声毫无预兆地刺进耳朵，紧接着是肉.体砸在挡风玻璃上的疼痛感。她捂着耳朵，余光瞥见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台阶上。往上看，是一个穿着起球旧外套的模糊身影站在二楼半的阴影里死死盯着她。
　　那道身影想伸手拉她，可手刚抬到半空，整个人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飞出，凭空消失在了黑暗里。
　　刹车声停了，铁锈味也散尽了，只有她手里那本日历还在“哗啦啦”响。原本停留在“3012”的日历，正在迅速往回翻，数字一页页跳动，最后“啪”地一下停住，日历上的数字跳动到“6024”。

　　枕眠云站在黑暗里，走廊的光终于照在地面上，枕眠云走到204旁边，205的门消失了，只有一堵发黄的墙。
　　她把手按在墙面上，墙里面很冷，掌心底下有微弱的动静，她用力往前一推，墙皮无声地碎开，散成一团灰雾。
　　里面嵌着一扇门，正是205。

　　枕眠云打开门，屋里没窗，一股霉味混着廉价咖啡的苦味冲出来，一张单人床，一张旧桌子。
　　她终于见到关夜了。一个少年坐在桌前，他穿着起球的旧外套，正在地图上画圈，他没有回头，只伸手抓过桌上的干馒头，咬了一口。

　　枕眠云走到桌边，看到那沓寻人启事，上面印着两岁的未央。
　　关夜没有回头，他画圈画得很重，墨水把纸都融破了，他画完一个，把笔一扔，抓起干馒头往嘴里塞。馒头太干，他呛得咳了两声，嘴唇裂了口子，渗出血丝，他努力咽下馒头，盯着的地图，声音很哑：“第205天了……明天、明天哥就去接你。”
　　他抓起外套，拉开铁门，走进了外面的黑夜里，门关上了。下一秒，房间里的墙壁、桌子、地图，突然像风化的干土一样碎落，散进黑暗里。

　　枕眠云脚下踩空，整个人往下坠，重重地跌回2楼的走廊上，日历被摔在地上，205消失了。

　　枕眠云捡起日历站起来，重新按了电梯，走进去，7楼的走廊跟上次一样安静。
　　701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她这一次没有犹豫，抬手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一遍，这一次更重，里面有了声音，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动的摩擦声，有人突然站起来了。
　　脚步声走到门后面停了，离门板很近，隔着木头的厚度枕眠云都能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

　　“我知道你在里面。”枕眠云说，“可以开门吗？”

　　里面没有回答，呼吸声错乱。
　　她的掌心贴在门板上，感受到门板内侧的人，手也贴在了同一块木头上，木质纤维传来的极细微的震动，体温通过手掌传递到木头上，再穿过木板抵达她的掌心。
　　“去找钥匙。钥匙……在窗台那里。”
　　那个震动持续了没一会儿，便收了回去，脚步声从门后走远了，椅子腿重新落回地面，然后是纸页翻动的声音，笔尖落纸的声音，又开始了上次的写字节奏。

　　枕眠云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转身去窗台找钥匙，这里没有，楼下也没有，她只能往上找了。
　　轿厢里的纸张气味已经比之前两次都浓了，浓到整层楼的气味全压进了这只小空间里。她按下13。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车身颠簸了几次，轿厢里的灯在晃动，电压不稳，有几秒钟光线从稳定变成了闪烁的节奏。她扶着轿厢内壁，金属表面在震动中变热了。
　　电梯停了，13楼走廊还是跟上次一样，两侧没有门，只有尽头那扇毛玻璃窗，窗外的灰雾在流动，日历上的数字变成了“1”。

　　枕眠云走到走廊尽头，蹲下来，地面上的裂缝还在原处，宽度跟上一次相同，从地砖的接缝处延伸出去。
　　这一次她俯身把脸贴近地面，从裂缝里往里看，光线从那道窄缝里透上来。她看不清裂缝底部有什么，只能看到一道持续的光在黑暗中。

　　枕眠云站起来，那扇毛玻璃窗在她面前立着，上次她在这里差点摔了，她伸手推了一下窗框，推不动，又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她明白了，电梯只能往上，代表时间倒流，自己为什么不受影响？反而和公寓倒着来？2楼的指印，不会就是上次她摔倒印出来的吧？

　　思考之际，她发现窗框下沿的内侧有一小片凸起，弯腰把手指伸进窗框和墙体之间的缝隙里摸了一下，触到一片薄而硬的物体，边缘很光滑，她把那片东西从缝隙里抽出来。
　　是钥匙，白色的塑料手柄，已经发黄了，手柄上印着模糊的字样，像是“701”的三个数字，其中一个数字已经磨损到看不清了。钥匙的齿槽是铜色的，边缘磨得发亮，明显被使用过很多次。

　　枕眠云直起身，心里怕自己再一脚踏空摔下去，摸着墙小心翼翼往下走。
　　怕什么来什么，枕眠云猛地惊醒，她回到了她的卧室。
　　无语极了。

作者有话说

发现有□□的地方，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