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睡觉》柔刃

4、人形探测 凡人成了祂

　　日迟迟回到上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灵根”两个字甩在时弥桌上。

　　时弥打着哈欠，被竹简砸了一脸，低头看了一眼：“……你查到了？”
　　“你早知道？”日迟迟双手放在她的肩上，摇了起来，“啊啊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知道有这种体质，但没见过。”时弥拿起竹简，扫了一遍日迟迟新写的记录，“灵根激活后会改变凡人灵识结构，理论上他应该能感应到更细微的灵力波动，你试过吗？”

　　“让他感知我的法术？”
　　“对，你释放睡意，如果他能感知到，那就说明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日迟迟眼前又一亮，她当晚带着任务又去找了牛二鸦，她也没绕弯子：“你躺好，我放个法术，你告诉我感觉到了什么。”
　　牛二鸦看了她一眼，乖乖躺下了。

　　她抬手在掌心凝了一小团睡意灵力，淡金色的光球浮在她手心上，像一颗发光的露珠。
　　她没把法术朝他推过去，让它悬浮在半空：“感觉到了吗？”
　　牛二鸦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有一点热。”

　　“哪里热？”
　　“眉心。”

　　日迟迟把光球挪远半尺：“现在呢？”
　　“凉下来了。”

　　她又挪近：“热了？”
　　“热了。”

　　挪远。
　　近了。
　　远了。
　　近了。
　　……

　　她像个小孩在玩一盏灯，嘿嘿，还挺好玩。

　　牛二鸦眉头时松时紧：“你逗我呢？！”

　　日迟迟立刻停止刚才的把戏，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几声，便收了光球，一脸认真地在竹简上记下：

　　【能感应灵力波动，灵敏度高于普通人类均值。灵识入口位置集中于眉心。】

　　写完后她抬头问：“你从小到大，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
　　“你的小金光？”

　　“除了这个呢？特别是晚上发生的事。”
　　牛二鸦想了一会儿：“半夜有时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层很淡的波纹，像微风徐徐吹过水面，但只有零点几秒，我总觉得是失眠太久的错觉。”

　　“不是错觉。”日迟迟头也不抬了，只管着记东西，“那是别的睡差在附近工作的余波，正常人完全感知不到，你能感觉到零点几秒，已经很离谱了。”她又记一笔，“还有吗？”

　　“小时候路过庙会，有人在那边开了个算命摊子，我妈带我去算命，我一靠近那摊子会觉得脑袋发胀。”
　　“那应该是‘灵力干扰’，命理师大多有点天生的灵识天赋，他们释放灵力的时候会波及周围。”

　　她合上竹简，抬起头，看牛二鸦的眼神从“研究对象”变成了“发现宝贝”的兴奋。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日迟迟往前飘了半寸，金光从她掌心渗出来，隔着他手背半寸，托起了他的双手，举在两人之间。

　　牛二鸦摇了摇头。

　　“你简直是一台人形的灵力探测器！万里挑一的那种。”日迟迟眨了眨眼。
　　牛二鸦抽开手，笑呵呵地回答：“……听着不像夸奖。”

　　“是夸奖！”日迟迟一脸认真地说，“我试了所有法术都没找到你失眠的根因，你的灵识却能在零点几秒里捕捉到别的睡差路过，你比我的工具好使！”
　　牛二鸦看着她：“所以你现在打算拿我当工具使？”

　　“嗯！”日迟迟点头点，“明天晚上我带你去街上转一圈，你帮我测一下这条街的睡眠浓度分布，我要搞明白失眠人口集中在哪几栋楼里，我收睡意也有效率，这样有助于你提高睡眠质量，我也能好好睡觉了。”

　　他沉默了两秒：“我失眠十几年，你带我去帮别人睡觉？”
　　“你先帮我把数据整理出来嘛。”她把竹简卷好塞进袖子，“你的事排在后面，排在我弄明白全城睡眠分布图之后。”

　　她转身要往外飘，牛二鸦在她背后说：“那你欠我一次。”
　　日迟迟回头：“什么？”

　　“你带我出去搞数据，我帮你做你的事，我失眠的事排后面，那算不算你这个睡神欠我的？”
　　日迟迟盯着他看，点了下头：“算，我记着，我的任务就是帮助每个失眠的睡上好觉。”
　　说完，她就飞出窗口。

　　牛二鸦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那晚他依旧没怎么睡着，但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睡不着感觉空荡荡的。
　　今晚脑子里有个画面：日迟迟拿着竹简站在他床边，眼睛亮得像刚挖到金矿。
　　他说不清那算不算“好睡一点”，但他闭上眼，眉心的那股热感还没散干净。

　　段晓珍经过他门口，听见儿子翻了个身，以为他又失眠了，叹了口气走开了。
　　她不知道牛二鸦其实睡了三小时，中间只醒了一次，闭眼又很快睡了回去。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近几个月最好的成绩了。

　　日迟迟冲进档案科，把竹简往时弥面前一摊：“他灵根激活值至少三级往上，我昨晚测了，他的感应范围目测五十米起步，还能定位方向！”

　　时弥看着竹简上的数据。

　　日迟迟搓了搓她的脸，激动地说：“你知道三级灵根在灵根里算什么水平吗？”

　　“什么水平？”

　　“天庭登记在册的灵根人类不到三十个，三级以上的只有三个，三个里有两个被天庭招聘了，还有一个在凡间当‘气象局局长’。”日迟迟抽回竹简，高高举起，“我要当第四个！”

　　时弥看了她一眼：“你认真的？”

　　日迟迟已经飘出了门，声音从门口传回来：“明天晚上你没事的话来人间帮我盯一下仪器，我带他上街整理第一组数据。”

　　时弥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晃荡的门帘，日迟迟已经跑没影了。

　　“行吧，谁让我宠你呢？”

　　——

　　日迟迟第二天晚上到了牛二鸦房间，他不在。
　　她飘进去转了一圈，书桌摊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电视开着，播到一半的综艺节目在放广告。
　　她凑近电视看了一眼，一个男明星在推销牙膏，笑得不太真诚。

　　门口传来脚步声，牛二鸦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她飘在电视前面，愣了一下，小声问：“日迟迟你咋又来了？”
　　“你去哪了？”

　　“买牙膏。”他举起塑料袋，晃了晃，“你站那么近，能看见电视？”
　　“神仙又不靠眼睛看。”日迟迟回头，“我那什么，今晚有事。”

　　牛二鸦把牙膏放进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外套又穿好了：“什么事？”
　　“带你出门。”日迟迟指指窗户，“跟我去街上转一圈。”

　　牛二鸦看了一眼窗户，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半了。”
　　“正好。”日迟迟已经飘到窗边，回头催他，“白天人多，灵力干扰大，晚上清静，快，我已经等不及了。”

　　牛二鸦穿上鞋，弯腰系鞋带，她注意到他弯腰的姿势有点吃力，手肘撑在鞋柜侧面，上半身略微倾斜。

　　“你腰不好？”
　　“脚踝。”牛二鸦系好鞋带站起来，“以前摔过一次，还没恢复好。”

　　“能跑吗？”
　　“跑不能保证，但肯定能走的。”

　　日迟迟没再问，从窗口飘出去了。

　　“你刚才说什么？”段晓珍在客厅看电视，见他下楼又问，“这么晚还出去？”
　　“没谁，我在自言自语呢，买了新牙膏，我忘记买洗刷了，我再去买。”

　　“早点回来。”
　　“知道了。”

　　段晓珍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又转回去看电视。

　　牛二鸦推开门，外面夜风迎面吹进来，他拉了一下外套拉链。

　　日迟迟飘在门外的路灯旁边，见他出来了，朝他招了招手：“这边。”
　　她沿着人行道往前飘，速度不快，刚好是他快步走的节奏。

　　牛二鸦跟在她身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底，没有影子，他快步走了几步：“话说，神仙不是有化身吗？”
　　“也得分神呀，反正我不行，我真化身了，你们这一片都不用睡好觉了。”日迟迟在边指路边说，“往左拐。”

　　他们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有几家还亮着灯的店铺，一家水果店，一家卖卤味的，一家关了一半卷帘门的杂货铺，空气里混着烤红薯的味道和烧腊铺飘出来的酱香。

　　日迟迟一边飘一边抬手，掌心朝外，像在试探风向，她问：“感觉到了吗？”
　　“感觉什么？”

　　“你眉心的热感有没有在什么地方变强或者变弱？”

　　牛二鸦停下脚步，闭上眼，用心感受，有个小光点指引他。

　　日迟迟停在半空，回头看他。

　　过了几秒，牛二鸦睁眼：“前面那栋楼，二楼靠左的那间，有东西指引我过去。”
　　日迟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哇，真准，牛二鸦，我捡到宝了！”

　　牛二鸦暗爽。

　　她高兴得在竹简上画了个圈：“二楼那户住了个长期加班的，睡意浓度确实比别处稀。”
　　牛二鸦看着她画圈：“你怎么知道准不准？”

　　“我自己能测啊，不过要一个一个试，效率低。”日迟迟收好竹简，“你指一下就行了，省我大半功夫。”
　　她继续往前飘，经过那家卤味铺，日迟迟忽然停下来，鼻子动了动。

　　“你想吃？”牛二鸦问。
　　“神仙不用吃东西，但闻一下又不犯法。”

　　“你闻到了什么？香吗？”
　　“卤的鸡爪。”日迟迟又吸了一下，“还有莲藕，你们人类吃东西真杂，不过好香。”

　　牛二鸦看了她一眼，走进了铺子，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袋打包好的卤鸡爪。

　　日迟迟瞧了眼袋子，视线移到他身上。

　　“你不是不用吃吗？”牛二鸦打开袋子，吃了起来，“你不能吃，那我就只能自己吃了。”

　　日迟迟飘在他旁边，白了一眼，没说话。

　　他们又走了一条街，经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蹲着一只黑猫，看见牛二鸦走过来，站起来冲他叫了一声。

　　牛二鸦蹲下去摸了两下猫的脑门，黑猫蹭了蹭他的手指，又趴回去了。

　　“你认识它？”
　　“这附近的老住户了。”牛二鸦站起来，继续走，“他以前经常翻我家窗户，还是黑猫，怪吓人的，后面我就送他蛋蛋飞升了，他就再也没来了。”

　　“哈哈哈你报复心挺强的。”
　　“一般吧，不能他去霍霍其他流浪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