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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人新画 老头把工具 ...

  •   日迟迟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旧宿舍楼,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热气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沾上,她在包子铺门口动了动鼻子。

      老头家六楼的窗帘拉开了半扇。

      日迟迟从窗缝挤进去,老头坐在床边穿袜子,动作很慢,弯着腰把袜口往上拽,拽到脚踝那儿卡住了,他重新拽了一遍。
      她蹲在床尾没出声,等他穿完了才开口:“大爷。”
      老头没抬头,但他停了一下:“谁?”
      “你以前见过我,上次牛二鸦来的时候,我在旁边。”

      老头把另一只袜子也穿好了,拍了拍床单,坐直了抬头看日迟迟站的方向,他看不见她,但目光落在她蹲着的那块空气上,误差不到半尺。

      “你来了,那个小伙子呢?”
      “他今天不来,我自己来的。”

      老头点了点头,站起来去窗台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日迟迟蹲在原地没动,这几个动作她以前没见过。
      上次来,这老头一直坐在床上没动过,窗帘也是拉着的。
      现在窗帘开了一半,晨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床尾的被子边沿上,老头站在窗台前面喝水,背没有以前弓得那么厉害了。

      “你最近睡得怎么样?”日迟迟问。
      “睡五个多小时,中间醒一次,上个厕所回来接着睡。”老头把水杯放下转过身来,“以前醒了就睡不着了,现在醒了还能睡回去。”

      “大概几点会醒?”
      “四点多。”

      日迟迟翻了翻竹简,在老头那一页“自噬体打散”的备注栏下面加了一行字。

      【自噬体回收后第十七天,持续深度睡眠时长约五小时,夜间醒一次后自主续睡,睡眠质量较回收前提升约百分之三百。】

      她写完抬头看老头:“你楼下那个邻居你熟吗?”
      “不怎么熟,住了十几年,见面就只打个招呼。”

      “您知道他最近睡得怎么样?”
      老头想了想:“他前阵子来敲过我一次门,说我以前是不是晚上电视开很大声,我说我不看电视的,他说那他之前听到的是什么,后来就不说了。”老头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日迟迟又蹲了一会儿。

      老头也没再跟她说话,他坐在床边翻一本旧杂志,翻得很慢,一页看好久。

      日迟迟从六楼往下飘,每经过一层她都能感觉到那层楼的睡意浓度。
      五楼正常,四楼偏浓,三楼很浓。
      三楼那个住户的床头放着一只小夜灯,灯是关着的,但日迟迟能看到睡意余波从那扇门的缝隙里往外渗,像暖气片散热一样均匀平稳。
      她蹲在三楼门口看了几分钟,确认那股睡意余波是否正常。

      日迟迟翻了翻旧记录,三楼的住户以前是“轻度失眠”备注状态,从老头自噬体散了之后第十七天开始,那个备注消失了,不是被划掉的,是慢慢淡掉的。
      她在竹简上画了一个箭头,从老头的名字指向三楼门牌号,在旁边写。

      【辐射范围初步确认:垂直方向至少三层,水平方向待测。】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从楼道窗户出去了。

      当晚,日迟迟在牛二鸦房间等他回来。
      牛二鸦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和一袋莲藕,看见她坐在窗台上晃腿,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楼下水果摊阿姨给的。”
      “她又睡不着了?”日迟迟问。

      “不是,她说她最近睡得太好了,梦见她儿子回来了,醒过来发现是个梦但也没难过,就高兴。”
      牛二鸦把橘子从袋子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排成一排,“那个阿姨以前每晚等电话,她儿子在外地两三个月才打一次,她说以前梦到儿子醒过来会哭,最近梦到了醒过来觉得‘梦到了就挺好的’。”

      日迟迟从窗台上跳下来飘到他旁边,看着桌上那排橘子:“她睡得好了,所以心态也变了。”
      “可能是。”

      “我今天去老头那儿了。”
      牛二鸦放橘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怎么样了?”

      “他站起来了,今天站着喝水,背也没以前弯了。”日迟迟把竹简拿出来摊在桌上,翻到画箭头那一页,“他整栋楼的睡眠浓度都涨了,三楼那个以前轻度失眠的现在好了。我去测了一下,老头的睡意余波往外扩散的范围差不多三层楼,水平方向至少两户。”

      牛二鸦把最后一个橘子放好,拍了拍手:“那说明你之前每个案子都有附加效果。”

      “以前没回访过,所以不知道。”日迟迟把竹简卷好,“我明天去美术老师那儿,然后年轻妈妈,然后那个男孩,我全部要走一遍!我要知道每一个处理完的案子,后续辐射范围有多大。”

      “那你这几天都跑不完了。”
      “跑得完。”日迟迟把竹简塞进袖子,“我跑不完还有朝雾和晚霜,月神拨了两个新人给我,说从下个月开始跟我。”

      “新人?”牛二鸦脸色不太好看。
      “对呀,朝雾和晚霜,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测距。”日迟迟兴致勃勃地说,“我明天先带他们去美术老师那儿练手。”

      牛二鸦在床边坐下来,把那袋莲藕打开看了看,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小袋卤鸡爪,他抬头看了一眼日迟迟:“那你明天带新人的时候,我去老头那儿!”

      “去干什么?”
      “他说他做了一把椅子给我,我上回去的时候他说还没做完,今天发消息说做好了。”牛二鸦把鸡爪放回去,“我去拿回来。”

      日迟迟看着他把两袋东西收好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她开口:“他给你做椅子,你给他什么?”
      “我没东西给。”
      “那你总得带点什么呀。”
      “他抽那种很便宜的烟,是块钱一包的,我明天路上买两条送他。”

      日迟迟没再说话,靠在冰箱旁边,看着他把东西归置好,然后关上厨房灯,两个人上了楼。

      牛二鸦推开房间门,她跟在后面飘进去,台灯打开,橘黄色的光照了一小片桌面。
      “你今天跟那个阿姨聊了多久?”日迟迟问。
      “没聊多久,她塞橘子,我接着,她就笑了。”
      “好吧。”日迟迟坐在床尾,两个手撑在身体两侧,晃了一下腿。

      牛二鸦在书桌前面坐下来,把那根没削完的木头拿出来,刻刀在手边搁着。

      “你今天不困吗?”日迟迟问。
      “不困。”

      “那我也不困。”
      “你困不困跟我睡不睡没关系。”

      “有关系。”日迟迟说,“你睡了我才能睡你是灵根携带者,你的睡意余波比普通人浓,你睡着了那一整晚我都能跟着睡。”
      牛二鸦放下刻刀偏头看她:“那你以前我失眠的时候你怎么睡的?”

      “飘着睡的。”
      “飘着也能睡?”

      “能睡,睡得不好,第二天脸都是浮的。”
      “你哪来的脸。”

      日迟迟拿起床上一个枕头砸他,枕头从牛二鸦肩上穿过去了落在床上,软塌塌的,没砸着。

      “略略略,没打着。”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日迟迟把脸别开了:“幼稚!”

      牛二鸦把刻刀拿起来继续削木头,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嘴角那个弯度没收回去。

      ——

      第二天下午牛二鸦去老头家取椅子,老头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衬衫,衣领扣到了最上面那颗,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牛二鸦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老头以前穿的是领口松了的那件旧毛衣,今天竟然换掉了。

      “进来吧。”老头把门拉开。

      椅子放在床边正中央的位置,浅黄色的木头,靠背打磨得很光滑,四条腿下面钉了四个橡胶垫,坐上去不会刮地板。

      牛二鸦蹲下去看了一下榫卯接口,接口严丝合缝,没有胶水溢出来的痕迹,纯榫卯。

      “你学了多久?”老头站在旁边问。
      “一个月。”

      “椅子坐得怎么样?”
      “不晃。”

      “不晃就行。”老头说,“你那个椅子做得太轻了,坐上去会翘,这个是给你做了重一点的,你坐这个。”

      牛二鸦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了一下,椅子没响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扣住扶手的弧度,那个弧度刚好贴合他的指形:“谢谢。”

      老头站在窗台前面,手里端着那杯水,背对着牛二鸦:“你以后想做的话,我那套工具你拿去用,我手没劲了,刨不了几下了。”
      牛二鸦坐在椅子上没站起来:“我做出来的东西歪。”

      “歪了就改,改到不歪就行了,什么东西都是学了才会的。”
      “知道了。”

      牛二鸦扛椅子回家,段晓珍在厨房切菜,听见门响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看到他肩上扛了一把浅黄色的椅子,擦着围裙出来了。

      “哪来的?”
      “老头做的。”

      段晓珍走过去摸了一下椅背,又摸了摸扶手弧度,手指在榫卯接口的地方停了一下,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做得挺细的。”
      “嗯,以后我也学。”
      “放你房间去吧。”

      牛二鸦把椅子扛上楼,放在窗台前面,他退了两步看了一下位置,又往前搬了半尺,让椅背正好对着窗外路灯的方向。

      晚上日迟迟直接飘到那把椅子前面蹲下来,伸手摸了一圈椅背,她的手指从木头表面穿过去了。
      她凑近看了半天,榫卯接口的地方确实没有胶水痕迹,四条腿稳当当的,橡胶垫也是新的,没下过地:“他磨了多久?”
      “不知道。”

      “这椅子至少做了十天。”日迟迟蹲在椅子前面仰头看他,她站起来坐了上去,飘着坐上去的,这次椅面往下沉了一点,她自己跟椅面之间的空隙比之前窄了。

      “你好像变重了。”牛二鸦说。
      “没有!”

      “椅子响了。”
      “是木头自己响的。”日迟迟从椅子上跳下来,飘到床边坐下,岔开话题,“我今天带朝雾和晚霜去美术老师那儿了。”

      牛二鸦在椅子上坐下来,面朝她:“她怎么样?”
      “画了一幅新的,深蓝色的底没了,换成了浅灰色,中间画了一扇半开的窗户,窗户外面画了一条狗尾巴。”日迟迟说。

      “她睡得好吗?”
      “好,她说她自从那天做完那个梦哭完那一场之后,每晚都能睡着,有时做梦有时不做,但睡眠时长稳定在七个小时以上。”

      牛二鸦坐在椅子上,两个手搭在扶手上,他听完之后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她那条狗尾巴画得挺好看的,朝雾蹲在窗台上看了半天,说那个狗尾巴晃了一下,晚霜说那是她眼睛花了。”日迟迟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两个傻子。”
      牛二鸦嘴角动了一下,问:“那你今天测出来什么了?”

      “这里的辐射范围比老头小。她住的是新小区,隔音好,墙体厚,她的睡意余波穿不出她那一户,但她隔壁那户以前失眠的,现在也好了。隔壁那户跟她是通的,两户之间隔了一面非承重墙,墙挺薄的。”

      “所以辐射范围跟墙体厚度有关?”

      “嗯,跟楼层高度、居住密度也有关系。”日迟迟双手比划着说,“老头那栋楼老,墙薄,漏得快,美术老师那个新小区墙厚,闷在里头散不出去。我得把每栋楼的建筑结构都测一遍,不然没法建模型。”

      “那你要测多久?”
      “不知道。”日迟迟往床上一倒,面朝天花板,“但我下个月有两个人了,快很多。”

      牛二鸦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闭着眼睛说话:“牛二鸦。”
      “嗯。”

      “你今天拿椅子回来的时候你妈说什么了?”
      “她说做得挺细的。”

      “还有吗?”
      “没了。”

      “你妈话真少。”
      “她话不少,她分人。”

      日迟迟侧过身来看他:“那我要是哪天坐到你妈对面吃饭,她话多不多?”
      牛二鸦看着她,台灯光在他脸上照出明暗分界,一半亮着一半在暗里。他开口:“你想坐过去?”

      日迟迟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就是问一下。”

      牛二鸦没接话,他把椅子转了一下方向,面朝窗户,他低头看着那一小条光,日迟迟在床尾翻了个身,床垫响了一声。
      她也听见了,翻身的动静比以前大了一点。

      “椅子响了。”日迟迟说。
      “你翻的。”

      “我知道我翻的,我说椅子响了,以前我翻身没声,现在有声音了。”
      牛二鸦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睛露在外面看着他。

      “你现在躺下去有重量感了?”
      “一点点。”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日迟迟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坐起来盘着腿,“可能是灵力用得多了,身体密度会变。以前我飘着的时候跟空气一样,现在坐椅子椅子会响。”

      “那你以后会不会变成实心的?”
      “不知道,变成实心的我就不能穿墙了,以后得走正门。”

      牛二鸦靠在椅背上看着日迟迟,她盘腿坐在床尾,半透明的身体在台灯的光里微微泛着金色:“那我以后给你留门。”

      日迟迟重新摆好枕头,躺下去了,面朝他的方向,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又睁开了。

      “你睡吧。”
      “你睡我就睡。”

      日迟迟没再说话,她闭眼了,呼吸慢慢均匀下来。

      牛二鸦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面朝床尾的方向坐着,看着她的轮廓在灯光里一点点变模糊。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关了台灯,躺回床上,黑暗里她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像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闭眼了。
      “晚安,日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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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睡觉三部曲,全文已完结。 《我要睡觉》 睡神×失眠鬼 《睡觉圣体》 安夜使×山神 《无眠邪神》 嗜睡症×噩梦猎人 2026.10.13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