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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信物 ...
章祐鹤打府城回,虽没请回酿酒师傅,但弄到了酒方子。
是酒蒙子夫子介绍的。
那酿酒师傅年岁大了,名下酒坊早歇了业,无儿无女,既做不动活,也不想挪窝,费心折腾这那的。平日偶时在巷子同老伙计下棋,偶时与酒蒙子夫子做伴,倒也快活。
也正因没有后人传手艺,对秘不秘方的不甚在意。
章祐鹤知他好棋,且是街巷闻名的臭棋篓子,陪同下了七日的棋,讨了老爷子欢心。再送了一副精致的玉雕棋,老爷子爱不释手,喜得连写了数张酒方子。
若有家底,那架势怕不是家底都得供出来。
章祐鹤欲付钱买方子,他把脑袋一横,嘟嘟囔囔似乎说什么平白送人也好过便宜丧良心的兔崽子。
后头听夫子说道,才知老爷子早前被爱徒坑过一把,故而再没收徒。
“脏心烂肺的臭东西、贪心鬼,忘恩负义……老师傅真可怜……”
“那我得了他的酒方子,也算半个徒弟好啦,他喜好下棋,改明我遣人寻棋谱给他!”
听阿晏说起酿酒师傅的事,沈秀安义愤填膺,怒斥坏徒弟不仁不义同师父抢酒坊。末了,又觉无功不受禄,得了人家的手艺,就单方面认作半个师父。
“灵骁有心了,老爷子定然欢喜。”
章祐鹤嘴上附和他,手里活不停,洗着李子、青梅。
药酒需用烧刀子浸,前两日他们得了方子便在研究酒曲,十斤小麦和两斤豌豆粗磨,母曲是老爷子拿的,然后拌水、踩曲、入室堆码,这些天等着出曲。
左右急不得,他们便分明在药山和赵家采了青梅和李子,打算酿果酒。有别于此前用白酒浸泡的果子酿,而是靠果子自然发酵,加糖密封成酒。
沈秀安兴味颇浓,县城也不去了,凌玉楼的经商课都要落下,只送了笛子过去学。
章祐鹤呢,便在散课后打打下手。
甜姐儿原跟着阿奶在药山捡些简单活,咸哥儿随着石斛师父炼制药材,见他们到山上采青梅,都跟着下了山。
小豆小满亦然,在赵家打了李子便跟着来了。这会子,都聚在院里挑果子、洗果子。
前院热热闹闹地,沈秀安骂叛出师门的缺德师兄,娃娃们一致叫好,他说要寻棋谱孝敬半个师父,萝卜头们接连举手要送东送西,帮着尽孝。
小豆摇头晃脑地念诗,还扬言长大考了大官替哥哥的师父把坏人抓进大狱。
咸哥儿甜姐儿在听到大狱时抖了抖,脑袋低垂,心底溢出难过,忽而感觉头上一阵暖意。
沈秀安和章祐鹤不约而同地分别摸了俩孩子的脑袋,心有灵犀,相视一笑。
沈秀安负责指点江山,管说不管动手,同洗了果子双手发凉的章夫子不同,他掌心温热,覆在咸哥儿头顶,一下一下轻轻摸着,嘴里念念有词,“好孩子不难过,你们阿爷阿爹心善,在那儿帮了官老爷的忙,我前阵子问过罗县令,可减刑呢。”
何常山犯得重,再减也难马上出狱,但何方林减一年,再数月便能回了。
除了父子俩认罪态度好,沈秀安亦使了不少力,在县城想起这桩事就要去缠磨他罗老哥。
特别是近来药山忙,八月药市怕要供不上货,沈树根急得满嘴燎泡,见天念叨,那他可不常常想起,往县衙跑得勤。
罗县令被缠得烦不胜烦,那日漏嘴提了句,过后又不肯认。不确定的消息,他头先怕事不成何家人失望,就没提。
咸哥儿甜姐儿眼睛亮晶晶望向沈秀安,“真的?”
“嗯,你们阿爷没那么快,但阿爹当快了。”沈秀眯起眼,心说话既出口,他便是夜半闯县衙也得叫罗县令兑现了。
闻言,俩孩子高兴了,又欢欢喜喜洗果子。
沈秀安嘱咐着:“简单搓两下洗去泥点就成,可万万别洗太精细,把果子皮给我洗光秃秃就做不成酒啦!”
“哎!”
洗完果子便是晾晒,所幸而下日头好,干得快。趁晾干的工夫歇歇,凤喜和竹子端了寒瓜来,一人一牙抱着随地而坐,啃得欢快。
自然,沈公子是万不肯坐的,躺在摇椅上,唤铁川把冰鉴抱到了太阳底下,任外头谁看了不说一句奢靡。
他坐着还不老实,把章美人喊到跟前,要他拿抱着半个西瓜,拿勺子喂给他。
章祐鹤便任劳任怨任调戏,给他挑着西瓜子,将中间最红最甜的瓜瓤与他,自己吃着子多不易剔的边缘。
另一侧,竹子同人邀宠似的,端着独一份的木瓜渴水候着。
沈秀安左一口西瓜,右一口渴水,好不畅快。
等歇够了,果子晒得大差不差,沈秀安终是上手了。
先给果子去核,再捣碎装坛,留出空隙加糖,青梅麻烦些,加的糖要多,还得添水。
沈秀安大手一挥,大致讲了方子叫他们自个凭喜好去做,酿坏了就自己或自家大人喝去。
他还依自己的直觉取量,挑了玻璃坛子装,制了李子、青梅单独酿的,也有两种果子混合的,章祐鹤在坛子外作了画、提了诗,煞是好看。
沈秀安两眼放光,抱住坛子不肯撒手,“哇,好看,好喝,这几坛酒,便是旁人拿千金来换,我也是不肯卖的!”
章祐鹤却忆起去岁的“甜李春”,眉心微动,附耳过去,“不若还唤‘甜李春’,当是你我的定情酒,这样好的味道,不再酿了送到馆里售卖,岂不可惜?”
沈秀安耳根子痒,扯了两下,鼓了鼓腮帮子,心说定情酒,更卖不得啦!他的东西,怎容他人染指?
章祐鹤笑了,“我记下配比了,待试出最适宜的方子,遣人去制,有情酒卖有情人……再送两坛到盛京,令清哥儿写两个小故事,人人传唱……”教天下人都晓得他二人的情意。
他尚未做出“没名没分亦甘愿,可仍想偷偷秀个恩爱”的委屈姿态,就见人一拍掌,“哎,这好!”
沈秀安听到这话眉心松了,爹娘总怕他没人敢要,前儿寄了信不够,便把定情酒也送去。瞧这诗文,这画技,教他们好好看看他自己寻摸的夫婿多厉害。
蓦地,他又起身噔噔噔跑了,留章祐鹤一人在原地蒙纱布,心里惦记着上回跑掉送来了樱桃煎,这回不知又起了什么新点子。
他摇摇头,先封一坛。此次毋须完全密封,后面每日得按压搅拌至气泡减少,六七日后可分离果渣,酒液密封静置三日,取上层清液再静置一至三月,则酒成。
封完酒,照旧提了姓名时辰,一笔落定,抬头就见沈秀安扬着笑,举着一沓纸递到眼前,“喏!”
章祐鹤挑眉,“这是?”
沈秀安往前送了送,半分扭捏半分倨傲道:“你拿去看不就知道啦。”
章祐鹤依言接过,翻了两页鬼画符,满心不解,抬眸瞅了眼对方,只见人已坐下鼓捣酒坛子去了。
似乎在避着他的目光。
心头一颤,他强压呼之欲出的念想,不露声色往下翻,越往下翻,心中涟漪越荡越大,那一点痴妄的念想成了真。
他努力从潦草的几笔里勉强辨认出灵骁画的——呆鸟和木萧,代表他的“鹤”与灵骁的“骁”,用朱笔涂的大大小小的圈,是红豆,诸如此类的并蒂莲、连理枝……
章祐鹤小心翼翼捧着几页纸,开口便哑了声,“灵骁……赠我的情笺?”
沈秀安揉了揉两团发烫的面团子,故作镇定侧身,扬了扬新皮鞭,“昂,你可得好好保存,若有一丁点破损,仔细我的鞭子。”
章祐鹤挪过去贴着他,“我装裱起来放床头,日日看着,定不会有一丁点损毁。”
蓦地,他想到自己藏于书箱里的玉牌。
他是在府城买了一堆漂亮玉饰赠沈秀安的,但眼下捧着珍之重之的情笺,忽觉太浅了。
章祐鹤迫不及待地,按捺不住地,想把那块跟了他三年的玉牌取出给他,给早该拥有它的人。
不,那时有人并不想要它……现在呢?
章祐鹤与他耳语一句,邀他到西跨院叙话。
沈秀安以为他感动极了,想做什么窃玉偷香的事,不好被娃娃们瞧见呢,十分大方地允了。
到了书房,却不见美人投怀送抱,倒是在翻箱倒柜。
少顷,一块玉牌送到手边,他不在意地抛了两下,“不是送过了?”
章祐鹤深深看他一眼,犹豫着是否要道出此乃昔年在溯州备下的。
彼时的吴子晏,白日里欲拒还迎,对安哥儿算不得柔情,实则背地托了泗水城顶有名的玉匠雕了这块玉牌。
知他向往江湖侠义,雕了一出炀山论剑,栩栩如生。
原是想在上门提亲时,作定亲信物的。哪知玉牌送到家里那日,人早已消失无踪。
“溯州玉雕出名,我专请老匠人做的,昨儿到的……”
“溯州?”
沈秀安细细摩挲玉牌上的画,“炀山论剑是三年前的旧话本啦,你……不会是三年定下的吧?”
“……”
“还真是?!”
这下换沈秀安尴尬了,这不、这不是……莫非要做他始乱终弃的信物?
章祐鹤牵住他的手,“原就是想送你的定情信物,而今情已定,玉牌自然物归原主。咱们,不论从前,只谈今后。”
沈秀安挺直身要他给挂腰上,“行啊,你说的哦,阿晏,你放心跟我,我不会再把你丢下啦。我已送信回家,待你孝期满,我们便成亲。”
章祐鹤挂好起身,沈秀安顺势把自己送进他怀里,捧起他的脸,很用力地啃了口,“啵——盖章!”
解释一个点:盛京只知沈抢了一夫子,不晓得章身世,所以反派不会拿孝期的事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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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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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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