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第 158 章 和离 ...
-
玉福巷，吴府。
沈秀安憋着满腔火气策马赶到，只见赌坊大多打手乖乖卸了武器立在一侧，对上他的视线更是浑身一颤，高举双手。
而小部分打手被吴府护院压倒在地，管他木棍钢棍都滚落在一旁吃灰。
冯春姮像被掐了嗓的公鸡，嚎着“杀人啦”“杀人啦救命——”
他晕乎乎地望过去，“救谁的命？”
这几个一看就是赌坊的人啊？
姓冯的脑子有病啊，还替赌坊打手喊救命？
冯春姮兴许也觉得可笑，周围百姓指指点点，她喊到一半便蓦地噤声，半跪在地拽着章祐鹤的裤腿，进退不得。
章祐鹤眼底厌恶快溢出了，当着众人的面确实不好动粗，袖中拳头越攥越紧，越攥越紧……倏忽听到沈秀安的声音，攥紧的拳头松了，寒光一敛，心头杀意被风吹散。
沈秀安面带忧色看他，不待他开口，身后司棋等人赶到。
“司棋，你说的又是救谁的命？”
冯春姮是个傻的，司棋也是？
司棋忽略他看蠢蛋的目光，气喘吁吁解释，“哎呀沈公子！我适才没说完呢，是茂哥儿，救茂哥儿的命。”
他一只手拢过来，踮起脚贴近沈秀安耳畔，把话说得又轻又快，解释整桩事情。
原是章豫奚丧良心的欠了一屁股赌债，要卖茂哥儿抵，冯春姮不肯，将茂哥儿抱到吴府门前，将一干打手全引了来，想逼章祐鹤出面替弟弟还银子。
但章祐鹤半点不想同他们扯上干系，哪可能替他还赌债？
“公子说您主意多，喊我找您想法子！”司棋说完这句便溜回卓云清身前，护着他家公子不被冲撞。
沈秀安偏首看向一侧领头的熟人，恶狠狠道：“伏虎？冤有头债有主，这道理不必我教罢？”
他拨弄着链鞭柄部串的米黄玉，心说他要不懂规矩，自己就勉为其难地教一教。
伏虎讨好上前，“知道知道，小的再不长眼，能跟姑爷过不去嘛，兄弟是来逮这小子的，哪知随他们跑到了玉福巷，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开玩笑，沈公子乃大客户，曾在他们赌坊豪掷千金，后头虽被李大人拘着不给赌，但赌坊以他为名开过数次赌局，挣得盆满钵满还不曾被找麻烦。
这样的财神爷，怎好得罪？
他示意财神爷看他们兄弟，立在一侧堵的分明是章豫奚的路，对上章祐鹤和吴府中人，个顶个乖巧得很！
沈秀安朝一群五大三粗偏笑得热情，满脸褶子挤作一堆辣眼睛的打手瞟了眼，飞快转移视线，“啧，算你小子识相。”
“那你还等什么，把章豫奚说回去按规矩办啊！有钱还钱，没钱卖命抵！本公子明儿大喜，你搁我亲家门前生什么晦气呢？！”
“哎哎，小的这就撤，这就撤。恭喜公子抱得美人归，恭喜姑爷明儿大喜。”伏虎躬身后退，抬手一挥，叫弟兄们押人。
章豫奚见势不妙，赶紧溜到他娘旁边，抢过茂哥儿，“我把他卖了，把他卖了抵债！”
冯春姮连忙厉声哭嚎，“祐鹤啊——你便再痛恨我，就这样见死不救，眼睁睁看茂哥儿去跳火坑吗？！你救救他，救救你弟弟……区区千两，与你不过手指缝里漏一点罢了，明日你入了沈家门，有的……”
她一手扯住茂哥儿小腿，一手攥紧章祐鹤裤脚，哭得好不可怜。
章祐鹤听她扯上沈家，眸色冰冷，后撤一步将裤腿收回。
若非卓云清牢牢握住他手臂，提醒他莫冲动，他甚至想踹上一脚。
茂哥儿脸上泪水早已干涸，麻木地任由他娘和兄长一头一尾扯弄着他。
沈秀安被娘俩无耻到了，挥鞭圈住冯春姮的手，一脚踹过去将章豫奚踢开，抢过茂哥儿开骂，“你出生时被你爹娘怼粪坑了啊？你家儿子要卖弟弟，你闹到吴府指责阿晏没良心？全天下都没你这样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
“还区区千两？洒洒水？灾区的难民要有你这张好嘴，空口白话套千两银，谁家还会饿肚子、啃树皮？”
伏虎插嘴：“公子爷！不是千两银，是金，一千两黄金！”
被压倒在地的别家赌坊打手亦纷纷应和，“是啊是啊，一千两黄金，有我家三百两呢，沈公子，不是我们瞎了眼敢冲撞吴府，实在是没法子啊！”
“嗯嗯，东家已宽限再宽限，今儿讨不回银钱，就得咱们兄弟自个倒贴哩，这么多银子，把哥几个都卖了也赔不起啊，呜呜……”
沈秀安嘴巴张成了圆鸡蛋，又狠狠踹了章豫奚一脚，“你、你属吞金兽的啊？什么玩意能输千两金？”
“伏虎，赶紧抓走抓走……晦气！”
章豫奚赖着不走，痛哭流涕求他哥原谅，伏虎几人强硬地把人拖走，冯春姮见事情不如预期，再不演戏，竟抱起茂哥儿要抵给伏虎，换她宝贝儿子平安。
她还撂下话，说茂哥儿被卖到四六坊都是章祐鹤见死不救害的！
四六坊是专替京中有特殊癖好的达官贵人养童男童女之所。
像卓云清、章祐鹤这般循规蹈矩的乖书生，甚至都没听说过那等腌臜地方。
沈秀安倒听抱月姐姐提过一嘴，耳提面命要他万万不可靠近，眼下，他惊愕地瞪大眼，威胁伏虎和另一拨打手不可拿茂哥儿抵债，“要卖就卖章豫奚自个去！”
冯春姮母子勾唇，哭求他出手还钱。
“……”
沈秀安懒得跟他们废话，鞭子一甩便要开打，被一只手拦下。
“阿姐？”
沈灵秀适才在同樊淑华几人打招呼，眼见弟弟要当着众人面教训弟婿继母，于礼有缺，方出手阻拦。
她轻松夺下链鞭，客客气气将冯春姮搀起，“家弟不懂事，诸位见笑。冯夫人的意思，要么卖掉茂哥儿，要么子晏替他兄弟还债？没第三条路走？”
沈灵秀久经沙场，一身杀伐之气，令冯春姮不敢直视。
偏她说话客气，瞧着也很尊敬亲家母，瞬间便扭转了围观群众的看法，都说大将军办事靠谱，叫人挑不出错。
冯春姮想拿流言逼迫继子，这会子就着下台阶，哭哭啼啼道：“他爹去了，留下一烂摊子，家中田产铺面，不是被族里夺去，就是卖掉还债，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实在没有活路啊！奚儿被人蒙骗，欠下巨额钱财……亲家，你看在……看在我好歹养育大儿一场的份上，救救他弟弟吧！”
“话说清楚，谁养育……”
“秀安！”
沈秀安撇撇嘴，嘀咕她不要脸，被章祐鹤牵住手晃了晃，叫他静观其变。
果然，他阿姐哪肯如她意，为难道：“吴家素来清流门第，养着一大家子还时不时接济流民乞儿，哪有余钱？我沈家更是刚捐了大批粮饷药材，要不是大婚一应物件早早备好，连明日都要难看……”
“我家若拿得出千两金，换作粮食军需送往狼崖关换边境大捷，换我朝安宁，岂不更好？”
此时有百姓陆续发声，“沈大将军说的不错！千两金能换多少粮食？凭什么替一个赌棍填窟窿啊？”
“就是，凡是沾上赌，这辈子就毁啦！那赌棍能回头吗，还了千两金，还有万两金，万万两金，有这钱能换多少边关士兵的命？能叫多少百姓吃饱饭？”
沈灵秀含笑与他们致意，回首看着冯春姮，“冯夫人听到了，不是不肯救，实无能为力。委屈茂哥儿……他舅母，我看未免赌坊赖账，何不在此处签了卖身契，免得他们抓了茂哥儿，后头不认账，再敢欺上门来。”
樊淑华迟疑：“这……”
伏虎出声：“大将军，小的……”
沈灵秀笑着挽上樊淑华，路过弟弟同他眨了眨眼，沈秀安虽不明所以，仍相信他姐另有妙计，遂飞了眼刀子戳伏虎，“拿茂哥儿抵千两金，钱货两讫是吧。”
伏虎讷讷应是，同冯春姮在见证下签了卖身契，正欲撕毁欠条，忽地被沈灵秀摁住，说事情已了，站了半天不如进屋坐坐，说话间快速调换欠条，叫他当众撕去的乃双生子的课业纸。
冯春姮娘仨、赌坊打手们，愣愣被请进吴府。
百姓安慰两声大将军莫要自责，相当明事理地表示如有流言，会替沈吴两家作证，此事乃章豫奚作孽，攀扯不到她两家，而后散去。
沈秀安牵着章祐鹤，阿姐长阿姐短，随阿姐进前厅，“阿姐好生厉害！姐姐一出手，就知有木有啊……阿姐……”
“闭嘴。”而下欢喜为时尚早了点。
沈灵秀进屋见过吴老夫人，樊淑华适才怕她被冲撞，令卓二夫夫和栩小子、颍哥儿在前厅陪她候着。
吴老夫人坐于高堂，欢喜地唤上沈家姐弟亲亲热热问话，不给冯春姮三人半点好脸色。
冯春姮脸皮厚呢，行了礼拉着章豫奚坐在一侧吃用糕点，茂哥儿被她丢在打手堆，卖身契一签，是半点血脉也无了。
沈灵秀拿出卖身契，换了副冷硬面孔对上冯春姮，“这身契可是冯夫人签的？”
冯春姮一头雾水，愣愣点头。
是啊，她恐旁人坏她宝贝奚儿名声，替她签了契书，想着只要儿子改好了，时日一久谁还记得奚儿荒唐丑事，无凭无据尽可说章祐鹤心黑，给弟弟泼脏水。
大将军贵人多忘事，这就不记得啦？
“很好，买卖夫家子嗣，子晏既是嫡子又是长子，可代父报官，判你一个义绝。”
章祐鹤倏地抬眸，明白长姐打的什么算盘了。
他起身接过话茬，“阿姐在理，本朝律法确有此条，晏今朝仍为章家嫡长子，可与你义绝，将你逐出章家，此卖身契便为物证，赌坊诸位兄弟皆为人证。”
“你、你……你敢？奚儿，奚儿？”冯春姮傻了。
章豫奚在脑子里搅了半晌，方才记起是有这说法，他恼恨地拍了下脑门，光顾着明日章祐鹤嫁入沈家，坑不到银子，哪知他竟仗着嫡长身份，在今日耍威风呢！
母子俩自然不肯，偏章祐鹤态度坚决，沈秀安捆了她就要去官府，且顺天府府尹还是李家人！
冯春姮两眼一黑，哭丧着脸请他手下留情，这回眼泪是实打实砸了下来。
两方拉扯近半个时辰，最终说定私下解决，章祐鹤代父同她和离。
章豫奚借口无章家族人见证，妄想拖过今日留下母亲，哪知他话音刚落，姜灵筠便搀着章家两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第 15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