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第 138 章 继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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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门环被砸得哐哐作响。
门缝里挤进一道尖利的哭腔，“祐鹤，给娘开开门……我知你一向不喜我这个母亲，而今有了好前程更不必将我看进眼里，但你好歹出门见一见你兄弟……”
冯春姮掐了把身旁小哥儿的拜拜肉，让他喊哥，小哥儿便猫似的哭起来，讷讷求见兄长。
母子俩哭得可怜，冯春姮一边拍门一边抹泪，动静大得惊飞一串屋顶的鸟雀，街坊和过路人渐渐慢下脚步，三三两两地聚拢来，探头探脑看戏。
眼前的妇人穿着粗麻布，发髻只簪一根木釵，面上沾了点灰，瞧着日子不大好，牵着的小哥儿更惹人怜，瘦瘦小小一只，脸颊子凹陷没个二两肉，裤腿松松垮垮的，里头像一把骨头撑着。
可怜见的。
旁人便要问，她这是上吴家来走亲啦？怎的自称母亲，她家儿子在宅子里做工？
冯春姮袖子一抬，抵在眼下呜呜咽咽不停，半晌才整理好心绪一般，柔柔弱弱与问话的大哥搭话，“哪里是做工呢，这是我那继子的外家呀！”
“那孩子亲娘去的早，我也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后头他外家厉害，将他接到身边教养，三不五时的关心我和他爹从未落下。我想着终究一家人，他虽和我不亲，但他两个兄弟总是打断骨头连着亲的！”
“三年前他爹去了，家里日子难过，我一妇道人家怎撑得起，便想同他商量商量家中事，谁知他竟躲我躲到了外乡去，我竟不知他作何这样恨我喂……想是我从前做得不够，怪我，怪我。”
她推了推小哥儿抵在身前，不经意露出他细瘦红肿的手腕子，“我毕竟不是他亲生的，他不认我便罢，只想他至少能帮扶一下兄弟，诸位，我……呜呜，我实在是养不活这孩子呀，娘对不起茂哥儿……”
“这，这说的是章解元？小恶……吧，大张旗鼓要娶的章郎君？”挽着菜篮子的中年夫郎语带诧异，难以将她口中的人与章郎君联系到一处。
章祐鹤何人，托沈公子的福，这阵儿谁没听过见过。
两人的喜事闹得大半个城都沸沸扬扬的，都道这一对，一个像火，灼灼逼人，一个如水，谦和有礼。
但凡沈家哥儿动怒，瞪眼扬鞭，另一个只消笑着说两句软话，那鞭子便落不下去啦。
多少人心头偷着乐，小恶霸可算有人能治啦，有章郎君这股枕边风，往后他们日子都要好过不少哩！
结果，这妇人自称章郎君的母亲，把人讲得不仁不义不孝，半点不顾骨肉亲情了？
嫡亲兄弟不顾，那还顾他们吗？
周围人皆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努力分辨是非，有人摇了摇头，盖章落印说章举人行事有缺，无论对错，总归妇人占着一个母亲的名分。
“姓冯的，你在我家门口胡沁些什么？！”
吴家舅母听了门房禀报，等不及吴老夫人和外甥商量出结果，怒气冲冲到了前头，指着冯春姮鼻子怒骂：“哈，一把屎一把尿喂养阿晏？你要不要摸摸自己的良心，哦不，你个毒妇压根没有心！”
“你一个妾室上位的，也配一声嫡母？我家晏儿小时候怎么被你磋磨苛待的，你忘性大，我可没忘！那么丁点孩子，浑身上下有块好肉没有？”
“而今好不易有了盼头，还要被你这样诋毁污蔑，我可怜的晏儿喂……”樊淑华捂着帕子，忆起从前止不住悲恸，昔日若非李家人心善送医，晏小子指不定就真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了！
冯春姮眼珠子一转，半点不慌，继续装柔弱，瑟缩地后退连连，怕极高门大户欺人似的，“冤枉呐！他舅母，我小门小户出来的，是不懂大道理，只晓得棍棒底下出孝子，管教孩子严苛了点，可也是为了他们好啊，后母虽难当，妾却宁肯担了骂名也好过把孩子养歪……”
樊淑华冷哼一声，张口欲提昔年事，不想她先发制人，抢着道：“像那年，他顶撞长辈，口出恶言，他爹狠了心打了顿，小孩自觉受了委屈，遭不住苦往外跑，我们是上上下下找不见人。”
“后头吴老爷子来我家里闹，非要把人带到溯州去，他爹是一整年没睡个好觉啊……”冯春姮一张嘴将黑的说成白的，偏生言辞恳切，快要将自个都骗过去啦。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旁人也理不清其中门道，一时间众说纷纭。
章祐鹤站在门内，见舅母争不过冯春姮，想出去但被外祖母死死攥着胳膊拦下。
吴老夫人冷眼听着门外热闹，实在不想放人进屋脏了自家宅邸，可任那毒妇继续在外胡沁，只恐坏了外孙名声。
会试在前，子晏若落下一个不孝的罪名，被言官攻讦，前程真真是无望了。
*
东街四喜坊。
一年到头红彤彤的，从喜烛到喜服，从妆奁到灯笼，大大小小的铺子十几家，凡婚嫁用的物件，这儿都能置办齐整。
城内谁家有了喜事，都在往四喜坊钻。
然，依着沈家的财力，凤冠霞帔、百子帐、鸳鸯被等等等，自有专人料理，亲事虽定得仓促，稍稍赶赶工，照样能办得风光喜庆。按常理，是毋须沈秀安亲自上街采买的。
只不过，架不住沈公子乐意。
阿晏忙着备考，备婚事都是舅母表嫂在操持，清哥儿更是一头扎进书堆里，誓要将虚度的几月补足，卫烽拐走他的清哥儿，他而下看不得那张苦唧唧的脸。
横竖闲得慌，又不能逛楼子——解元老爷耳聪目明，在家通晓天下事，他若白日沾了一身香粉，晚上……可落不得好。
那他只能到四喜坊逛逛啦。
前儿的聘礼是他爹娘下的，他连礼单都没摸着，现下便挑拣几样自己钟意的，唔，权当他私下添的，尤其是私房物件儿，洞房夜摆到新嫁夫君面前……嘿嘿。
沈秀安拽着一脸红彤彤的竹哥儿，自一家玉器铺出来。
竹哥儿脑门压得低低的，藏着掖着一只木匣子，浑身冒热气，路都要走不稳啦，亦步亦趋追着他家公子。
忽地，沈秀安停下，后背被竹子磕了一记。
“唔，公子？”他探出脑袋，顺着沈秀安的视线望过去。
前边巷子口，萧予恪抱臂，似笑非笑倚墙而立，见了沈秀安，喜滋滋挥手和他打招呼，“啧啧，姓章的这般穷酸，竟要你亲自置办这些行头？”
沈秀安已清楚这人派暗卫劫杀阿晏，往前能给半个好脸的话，而今是一个字不想多言了。
但这处巷子路窄，向前走势必沾上这神经病，往后退他又不肯。
他不动，萧予恪就朝他走近，“安哥儿，你真不嫁我？”
“你脑子被驴踢啦，我为什么要嫁你？”沈秀安嘴角直抽，忍不住道：“我想不通，我真想不通，你怎么会求娶我呢？”
“我觉得你脑子是真不好使，不管你做的什么打算，你凭什么觉得陛下赐婚，我不得已真嫁了你，就真能被你拿捏了？你简直比三岁小娃娃还天真。”
沈秀安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萧予恪微怔，随即捧腹大笑，“……安哥儿，哈哈哈，有趣，我要说我觉得你有趣，真心想同你做夫夫呢？”
“那你一定是挨揍没挨够！”沈秀安挥了挥拳头，想当街报个仇。
不待他拳头落下，又听萧予恪幸灾乐祸地摇头叹息，“哎，我知你不想嫁我，可而下看……千挑万选了个没前程、要靠你养的，安哥儿千万当心，莫被养不熟的白眼狼骗光了家财啊。”
“你胡咧咧什么呢？想我撕烂你的嘴巴子不成！”
“啊，你没听说？吴宅门口都闹开啦，说是他母亲在哭诉他不顾兄弟死活，忘恩负义呢……哎，你跑什么呀？安哥儿？”
沈秀安再不管他，一把推开他，拉起竹子就往吴家跑。
*
两人到时，冯春姮拉扯茂哥儿坐在台阶上，哭天抢地，浑似哭丧呢，多委屈的样子，衣袖哭得洇湿一片。
樊淑华和慕容熙冷眼看她唱戏。
门口人越聚越多，她们原想把人拉扯进屋，却被她一句句“妾不敢进啊”“你们害我无妨可不能欺待我茂哥儿”，给堵了回去。
要她进屋跟要她命一样，宁愿搁外头丢尽脸皮子。
吴家后宅干净，婆媳俩多少年未见这阵仗，属实应付不了。
偏生这事得处理得快，绝不能叫流言散开去，樊淑华绞着帕子急得手心冒汗。
章祐鹤已出了门，被人围着追问，“我早便觉得奇怪，章郎君姓章，怎的沈家下聘是下到吴家？”
“是呢，瞧那小哥儿可怜的，沈家富贵，一箱箱的金银玉器抬进门，吴家便是手指缝漏一点，也尽够娘俩吃喝了呀。”这话竟隐隐暗指吴家侵吞本属章家的聘礼了。
章祐鹤握紧拳头，好言好语劝他们“慎言”。
这些人，见他客套，当他心虚呢，愈发觉自个猜得有理，站在道德高下指责他“不敬后母是为不孝”。
沈秀安可没得阿晏的好脾气、好忍耐，鞭子破空而去，登时挥在说得最激动的壮汉手臂上，撕开一道口子。
“哪个混……”壮汉转头见是沈家霸王，倏地收声，敢怒不敢言。
沈秀安叉腰提气，扬着下巴走到章祐鹤身前护着，朗声喊：“都给我起开！”
“起开起开！”竹子私下爱与姑爷争宠，在外却极护短的，张开双臂拦在公子身前，把这群“刁民”隔开，“姑爷，他们怎么欺负你啦？”
章祐鹤见他俩母鸡护崽似的，忽然就很想乐，“扑哧”一声，真笑出了声。
他适才见着冯春姮那张脸，忆起幼时在章家的日子，娘亲的郁郁而终，亲爹的冷眼旁观，继母庶弟的打骂陷害，和嬷嬷相依为命蜷曲着过活的岁月……
眼底阴云密布，恶念逐渐扎根，他已暗暗起了杀心，盘算着怎么处置冯春姮。
转瞬间，灵骁如一堵墙立在他跟前，挡去诸般责难与恶意，似一场及时雨落在他心田。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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