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逢》松誉

8、第八章 。

　　包厢里开着暖气，窗户也一直关着，陆知意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像没事人一样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现在他心情平平，不是很想说话。
　　宋景言手机响了一下，随后出去接电话。
　　顾若辰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汤，放在陆知意面前，“尝尝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陆知意说了句谢谢，轻轻用勺子搅拌，他尝了一下，确实很合他的胃口。
　　礼尚往来，陆知意把一道菜转过来，随口道：“给你剥几只虾吧，你挺爱吃这个的——”
　　话音刚落，陆知意察觉到不对劲。
　　顾若辰好像从来没说过他喜欢吃什么，为什么他自然而然地觉得顾若辰喜欢吃虾呢？
　　顾若辰的反应比他还要激动。
　　他急切地问：“你想起什么来了？”
　　陆知意此刻脑子十分清醒，瞬间捕捉到他话中潜藏的意思。
　　顾若辰问他有没有想起什么，也就是说，对顾若辰来说，陆知意忘记了一些事情，或者说，他失忆了。
　　关键时刻，系统再次出了故障，在陆知意脑中响个不停。
　　陆知意完全听不见顾若辰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一直在动。
　　他反应过来，摆了摆手，用自己觉得正常的声音说：“没事儿，我缓一下就好了。”
　　陆知意缓了好久，久到记忆中突然多出了一个男生，可是无论他多么努力地想，却总是看不清这个男生的脸。
　　只知道他很高，很瘦，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

　　宋景言这通电话打了好长时间，打完后他冲陆知意和顾若辰招了招手。
　　“吃完了没，走不走？”
　　顾若辰：“嗯，走吧，先送他回家。”
　　宋景言胡乱嗯了几声，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一直噼里啪啦埋头打字，那架势像是在和对方吵架一样，生怕慢了一步少骂一句被对方占到便宜。
　　宋景言开车，顾若辰和陆知意坐在后排。
　　到楼下后，走之前，顾若辰叮嘱他：“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发消息，好吗？”
　　陆知意脑子有些乱，“嗯”了一声就关上了门。

　　回到家时才七点多，家里没人，陆知意给李念清打了电话，担心她这么晚没回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得知她是在和兰姨一起看别人演杂耍时，陆知意放心下来，先给李念清把饭做好，又用昨天买回来的胡萝卜炒了菜，把一切置办好后，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澡。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只觉得格外的累，累到他根本不想动，连澡也不想洗，只想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可能是困了，陆知意想，于是他匆匆洗完澡后便往床上一躺，闭眼开始睡觉。
　　一闭上眼，那个男生就出现在他的脑海。
　　两人相识于一个下午。
　　在江边，有一个男生出现拦住了他。从此以后，每次陆知意去江北，总会碰见这个男生。
　　直到后来，陆知意有了生活下去的勇气，而男生的父母离婚，无家可归，于是他把他带回了家。
　　男生特别爱吃他做的虾，蘸料里不喜欢放葱。还酒精过敏，有次陆知意自己喝了酒，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起来一看，他身上倒是起满了红疹子。
　　从那以后，陆知意再也不喝酒了。
　　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好久好久。直到那天，他去超市买菜回来，回到小区楼下，看到一个人影从楼上坠了下来。
　　从此以后，他又是一个人了。
　　陆知意很想确认这个男生是不是自己心中想的那个人，又觉得，似乎不需要确认了。
　　他想起来了很多事。
　　比如自己是怎么穿越的。比如系统不是第一次出现。

　　“知意？”
　　“哎！”
　　陆知意被奶奶这一喊打断，他揉了揉后脑勺，起身开门。
　　“怎么了奶奶？”
　　“我烙了些饼，你晚饭吃得早，要不要来吃点？”
　　李念清说着，从厨房里端出一个碟子来。
　　陆知意理了下头发，他还真觉得胃有些空。
　　两人坐在餐桌前，边看电视边吃着饼。
　　李念清生活自在，每天编上几十个挂件，到外面一卖，晚上在隔壁广场上转悠几圈，和楼下几个姨一起，偶尔跳跳舞，唱唱歌，等陆知意下班回来一起吃饭。
　　陆知意从未见过她为什么发愁，更没有见过她提起家里的其他人，比如说陆知意的父母。
　　当然，陆知意偶尔也会想，毕竟她是系统为了让他完成攻略任务而创造出来的人物，给她生活美好之类的设定，让她按照这样的设定一直生活下去，直到陆知意完成任务。
　　他咬一口饼，他和李念清之间一直客客气气的相处，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这饼很是筋道，陆知意忍不住又吃一个。
　　“知意，我听你兰姨说她女儿要订婚了，你什么时候带对象回来让我看看啊？”
　　“咳——！”
　　陆知意还没咽到底的那口饼生生卡在那儿，他咳嗽几声，赶紧喝了口水压下去。
　　“奶奶，我还没谈过对象呢。”
　　“你上回不是说下次带我见见，”李念清回了趟厨房，顺便洗了些白天刚买的水果，听陆知意说完，她探过身子，“怎么啦？这么快就分手啦？”
　　陆知意：“？”
　　他有说过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然没分手，因为根本没谈。
　　陆知意喝着水，思考要不要直接跟李念清坦白。
　　对象……
　　他脑子里鬼使神差地浮现顾若辰的脸。
　　“！”
　　然后成功地被水呛到了。
　　半晌，杯子见底，陆知意哼唧出一句：“嗯，回头带您见见。”

　　不等李念清说话，他拿了一个苹果，匆匆逃回房间。
　　他的直系上司在这个时候给他发来了第二天的工作内容，让他提前熟悉，明天上班时直接开始准备。
　　陆知意吃完苹果，又把资料全部看完才睡，连着晚上做梦都在摄影棚里办公。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比早高峰还早了半小时，特意步行去坐地铁上班。
　　到公司打完卡后，他放下包，来不及坐下就开始打印要用的东西，等其他同事来的差不多后，又前往影棚开始做准备。
　　不出意外，秋季摄影的又一高峰期要来了。全摄影馆上下，连着几十个实习生，连轴转了两周才开始有机会放松。
　　陆知意每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床上一躺，先睡他个十几分钟再说。睡醒后照例和攻略对象接触，免得第二天病倒上不了班，还要花时间请病假。
　　还好宋景言比较自来熟，陆知意现在找他聊天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发个“在吗”过去，不出意外的话宋景言会秒回。
　　他的微信同样迎来了消息高峰期，工作上的事就不用说了，手机回到家依旧响个不停。
　　今天难得提前完成工作，走出摄影馆时陆知意觉得一身轻松。
　　顾若辰这人每天晚上都带着一张多肉的最新照片来陆知意这里打卡，从照片上看，小多肉状态一天不如一天，直到昨天终于坚持不住，光荣牺牲。
　　对于自己送出的残次品，陆知意内心十分抱歉，正好街边有一家花店，他走进去，准备买个好的补给顾若辰。
　　店主是个年轻的姑娘，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忽闪忽闪的，正专心用喷壶给花喷水，见陆知意走进来，她招待道：“帅哥，买花吗？”
　　“不，”陆知意笑了笑，“想买盆好看的多肉。”
　　“好啊。”店主走过来，示意他往右边的架子上看，那上面摆满了各种颜色的多肉。
　　“你自己看看，挑上哪个我给你包起来。”
　　架子上贴着标签，上面写着多肉的名字。陆知意看得眼花缭乱，一时决定不下来，早知道之前问一下顾若辰喜欢什么颜色了。
　　“挑花眼了？”店主问他，“不如你跟我说说，我给你推荐一下。是自己养还是送人？”
　　“送人，”陆知意说，“之前送过，后来出了点小问题，想再补给他一个。”
　　“嗯……”店主若有所思，“送朋友的话，这几种，彩虹糖，好朋友，珍珠，月亮，星星，都很好看，不容易出错，不过毕竟是礼物，还是要看你朋友本人适合什么样的。”
　　陆知意点点头，观察起店主说的那个名为星星的多肉。
　　名为星星，实则是蓝色的。名字和颜色听上去不搭，但是送给顾若辰的话莫名感觉很合适。
　　门口又来了一位客人，店主用同样的语气热情接待：“帅哥，买花吗？”
　　“嗯，帮我包两束绣球，按照这个样式包起来。”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陆知意回头一看，顾若辰正把手机递给店主。
　　“哥，”顾若辰也注意到他，“你怎么在这儿？”
　　“好巧啊，不过我不是来买花的。”顾若辰来得还挺及时，正巧他想不出来要送什么样的，“我来买补给你的多肉。”
　　顾若辰低头又对店主补了一句：“先包一束那个。”随后朝陆知意走过去，“我看看，我能不能提前知道一下你选了哪个？”
　　“可以，但是，我还没选好。”陆知意心情颇好，“要不你猜一下我想买哪个？”
　　“好。”顾若辰大致看了一下，发现一个标签上写着星星，他指给陆知意看，“我猜你是不是想买这一个？”
　　“猜对了，奖励多肉一盆。”陆知意笑了笑，又问道：“那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看，但是这个我也挺喜欢的。”
　　顾若辰选中一盆，是粉色的。

　　猜到了，所以他才纠结。
　　“那就都买了吧。”陆知意一手一个拿起来，走到前台。
　　“挑完了吗？”
　　店主已经包好一束顾若辰要的花，越过台子递过来，顾若辰没有立马接，陆知意见他正低头看手机，就伸手帮他接了过来，顺便把多肉给她递过去。
　　店主一看，问他：“这两个吗？”
　　“嗯，”陆知意指了指顾若辰，“他自己选的。”
　　“噢……”店主扬起嘴角笑了一下，手上动作不停，顺手往盆子底部贴了个标签，然后用两个袋子分别装好。
　　“护养方法和注意事项也放进袋子里了，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再来问我。”
　　“谢谢。”
　　正好顾若辰回复完消息，顺手把袋子接过来。
　　“一人一个。”
　　顾若辰递给他一个，陆知意点说好，刚想把花还给他，偏偏同事在这个时候给他打来了电话，要陆知意帮他找一个重要文件，急用。
　　陆知意划来划去找文件时，顾若辰在一旁盯着他的手机看。
　　等陆知意忙完，顾若辰伸手指了指他的手机：“你的手机挂件好可爱。”
　　店主包花的速度忽然慢了许多。
　　“奶奶做的。”见顾若辰对着小猫戳来戳去戳个不停，陆知意猛然想起，两周前，他似乎还对顾若辰说，给他的挂件马上就做好了。
　　而事实却是，他忘得一、干、二、净！
　　要是顾若辰一直没有想起来的话，那他还可以抓紧时间赶制一个补救一下。要是顾若辰想起来这件事来问他，那他和随口给承诺还不放在心上的混蛋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现在顾若辰在他心里，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啊！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奶奶也给我做了一个吗？”
　　混蛋本人：“……”
　　顾若辰语气掺杂着一丝丝委屈，“不知道过去这么久了，奶奶还记不记得。”
　　陆知意：“……”
　　奶奶必定是不记得，因为她本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儿。
　　“不过，奶奶这么忙，要不我还是不给她添麻烦了……”
　　顾若辰明明是笑着说的，陆知意却总有种他在强颜欢笑的感觉。
　　“怎么会，”陆知意下意识伸手揉了下他的头发，“抱歉啊，我给忘了，我明天亲手做一个赔给你怎么样？”
　　顾若辰一愣。
　　陆知意看上去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一直在等顾若辰回答。
　　顾若辰：“可是我明天一整天都有课，没办法离开学校。”
　　陆知意不假思索：“我去学校找你。”
　　别说去学校找他，就算顾若辰明天飞国外，他也一定想办法追过去。
　　顾若辰终于笑了一声，“好啊，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