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里，我们一起跑龙套》衙内小白

6、小云子孵蛋记 当我睁开眼

　　当我睁开眼，钟仵作正欲摁我的人中，见我缓过气，挺扫兴道：“没死，活过来了。”
　　“对不住，外甥让你失望了。”我翻眼，只得这么回。
　　“怎么晕倒的？”最有正义感的叶子问。
　　我才想起自己吓晕的原因，看着小云子大肚子，怒道：“你们怎么不问问她？”
　　“就知道你会大惊小怪。”钟婵娟叹气，“我们在后山找石头的时候，小云子发现了个鸡蛋。”
　　“嗯嗯嗯，是只活蛋！我看它要破壳了，我……我想养。”小云子很欢乐地对手指。
　　“那你为啥会大肚子？”我还是没理解！
　　“讨厌，谁大肚子啊，你全家大肚子！”小云子说了半句，瞄瞄钟仵作的脸色，厚道地补上了一句，“你小姨除外。”
　　“是啊，她想装母鸡孵化。”
　　“你们谁见过那么大的鸡蛋？”我欲哭无泪。
　　“不是鸡蛋，我在阳光下看到它在里面的影子，是只鸭子，嘴巴很长，有翅膀，还对我摇脑袋。”小云子道。
　　“我对你摇脑袋，请你养我吧。”我扶额无奈道。
　　话刚说完，后脑勺就被我家小姨用鞋底猛拍：“你太下流了。”
　　“太恶心了，你居然想叫小云子孵化你。”师爷也跟着点头。
　　我有这么说吗？！
　　“她总不见得一辈子挺着个肚子，走街串巷吧。”我怒指。
　　这句提醒了钟仵作，她立即扭过脸对小云子道：“也是的，如果你累的话，我可以替你孵，不过事先说好，如果出来的是个死胎，记得那是我的！”
　　“不会死的，它刚还在动呢？”小云子嘟嘴，“我连名字都起好了，叫冬瓜。”
　　“小云子，你当心钟仵作没等冬瓜出来，就把蛋给敲碎了，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师爷总是在最最紧要的关头横插一句。

　　这是什么世道啊，完全无视我！哎，无法与他们沟通了，我只有将所有的希望寄托给了叶大神捕。
　　“叶子，这太危险了！”看着我的眼神，看着我的眼神！
　　“等我师兄走了，估计这蛋会正常的。”叶紫笑得很真切，居然没有替天行道！
　　连她都被感化了，难道是母性的爱过于强大？
　　不行！我是一衙之主，这里我是地头蛇，我说了算。
　　“绝对不许孵这个蛋，谁知道会蹦跶出个什么来。外面的鬼怪还没搞清楚，现在还内忧外患！这个蛋必须马上扔掉！”我捋高长袖，“还有你们两个大姑娘，轮流大肚子像什么话，当心一辈子嫁不出去！”
　　我说的言辞非常有效率，下一刻，我就被踢出了县衙大门，当然还是我小姨有点良心，送出临门口那一脚外，还给了我卷好的铺盖。
　　“好好反省，否则别回来了！”
　　于是，吾甚是豪迈地夹起铺盖，离衙出走了。

　　唯一可去的地方，是闻先生家。
　　去的时候，闻先生正教书，见我在门口，就寻了个理由跑出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把铺盖交给他，缓缓道：“她们玩女尊！”
　　闻先生沉了片刻道：“衙门有的是男人，比如季师爷。”
　　我摊手：“别提了，整个都男奴了。”
　　是夜，闻先生请我喝二锅头。因为他不是主角，所以我们只能将就劣等的酒。
　　“这么说，这次是仙侠文。”
　　“恩，还女作者写的。”我被辣得舌头都直了。
　　闻一绊笑出了声，问，何以见得？因为没见大胸美女？
　　“非也非也。”我晃动杯盏，，女子笔下男主一般出道便已鹤立鸡群，飘然脱俗，随随便便就可出类拔萃。男人写的男主，市井小人，傻里傻气，却能打怪升级，越战越勇，最后粗壮无匹。”
　　闻先生听后，大赞，好个粗壮无匹。
　　聊得兴起，安公子很巧将挖到此处，探出头，商量道：“县令大人，我捐了好多石头给你们，各种各样的。”
　　我客客气气对他作揖：“多谢安公子，期限没到，我不会催文的。”
　　“大恩不言谢，不过有人把我告了……”安公子真是个爽气人啊。

　　尽职的我，连夜赶回了衙门。
　　原告已经在大堂上等了。
　　“你为啥状告安公子。”我问。
　　“因为他隐射了。”
　　我窘了，挠挠头，轻声问道：“难道你家房事，你都是光天化日下射的。”
　　师爷咳嗽，偷偷给我打眼色：“大人，他不是说房事。”
　　“啊？”
　　“那是他文里影射我了。”状告人不平，“还没经过我同意，盗用了我的名字。还是个惨死的青楼龟公。”
　　值得同情。
　　“那……你的名字叫什么？”我又问。
　　“旺财。”
　　“这名字为何如此耳熟。”我掏耳朵，嗯，想起来了。
　　不过这个旺财很低调，除了喜欢做标记圈地外，不爱到处声张。

　　这案子判得简单，我让安公子写了保证书，保证以后要光明正大地射。
　　可惜，原告旺财没满意，他表示他心灵受到了沉重伤害，要求支付巨大的精神损失费。
　　我嘴巴一撇，将安公子的保证书向大堂轻轻一飘：“来人，给衙门的大黄狗按了爪印。”
　　原告面红耳赤，站起身怒道：“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它也叫旺财。”我抚掌。
　　案子就这么结了。
　　那个会说人话的旺财，不依不饶，当场就开始大骂本官。
　　“拖出去打到和我家旺旺一起说话为止。”
　　我挥手示意，心里冷笑，个缺心眼的，你啥时候见过龙套会是清官？
　　何况，安公子是本衙关系户。
　　这里老子说了算，你管的着嘛。
　　师爷按惯例问我案卷的归类，“老规矩，种田。”
　　“种田卷太多太滥了，这样不负责地堆放下去，我怕种田文鼻祖会显灵闹意见。”
　　“你知道种田文的鼻祖是谁么？”我谦虚地问季师爷。
　　“谁啊？”
　　不记得了，真不记得了。
　　只记得很久以前史书记载过，咱县外三百里外有一包子涯，涯底有潭，叫深井冰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失忆女子，白衣如鹅毛，浮在水一方，无事她就养养蜂，过着很种田的种田生活，结果突然有一天，一位少一臂的疯子侠客经过，极为爽气地跳了涯，找到了种田的女子，非要认人当老婆，还一起飞了上来，成了侠侣。这包子涯，也改名叫了什么绝情谷，而这卷文字也从种田自然而然地成武侠文了……
　　所以，万事皆有变啊。
　　这段传奇，让季怀玉很是向往，他曾经落笔写文——《穿越成了白龙女》，可惜笔力不够，难成大业。于是，他想到了安子宁。
　　子宁公子听他的建议后，觉得委屈，跟风之作影响他的魅力。
　　这旷世之文也就此搁浅。
　　但是，眼前这厮联合衙门若干女强，罚我下场的事实不变。
　　“哦，我想起来了，我们还在冷战。”我得意高高挑起眉，你们继续无知地女尊吧。

　　于是，衙门冷战如旧。

　　翌日，破邪道长找到我，自动请命降魔。
　　一般而言，主角发现了东西，要去冒险，这是常识。
　　而后面的常识是，我们这批龙套，还要傻傻地邀功，说同去同去。
　　然后主角一般会规劝，他没见过那鬼妖，心里没底，我们同去，危险过大。
　　我等更傻，滚地非要去。
　　我还要摆了官腔，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实在话，我不想去。
　　那是找死。
　　不过咱必须有职业操守。
　　破邪无奈，只好点头：“落日时分，我们出发。”
　　根据我家乡记载，鬼往往在夜里作怪。
　　可是，炮灰赴死往往不分白天黑夜，有时差，这是为啥？千古之谜。

　　大难当前，全衙门的心都在寒抖。
　　谁都不能留遗言。
　　万幸的是，很久以前，兵荒马乱的时候，我们曾说好，如果团灭，幸存者在中秋节在我们遇难地放几个月饼。
　　只是，季师爷不争气，非说要个桃子，被众人鄙视很久后，我们只好改到莺飞草长之日。
　　每每遇险，回忆当年，也挺气壮山河。

　　除魔时刻，衙门的男人们，全在作法桌底下——共同渡过。
　　桌子不大，我们按龙套的守则，将头保护完好，撅臀向外。差役、师爷和我全部都在发抖。
　　桌面上方，鬼怪吞云吐雾，十分跋扈。
　　师爷悄悄问：“还没好啊。”
　　我道：“就怕节外生枝。”
　　不料，我一语成谶。
　　这句话的回音还没收尾，破邪道长轰然倒地。
　　居然真没有降服，等级太次了。
　　这磅礴的鬼在桌子上方哈哈大笑，不停地夸奖自己的身世，生前如何厉害。
　　这就是所谓的埋线，放给主角将来杀它用的。
　　与吾等龙套无关。
　　“万一这个桌子被鬼砸碎了，我们哭叫着四散奔开哦。”我开始低声布置，“记住，破鞋是主角，死不了的。我们万万不要英雄，去当他的替死鬼！”
　　正安排着，头顶一记爆响，名贵的紫檀桌子，四分五裂了。
　　千钧一发时，叶捕头赶到了。
　　地上的破邪，在头一歪斜的昏倒前，吐了口血在叶子的手上，愤怒道：“此孽畜，升级了。”
　　说完，还用他的血在叶子的掌心，画好符，然后眼一翻才凄然昏迷。
　　也不知道，那符好用，还是那鬼玩腻了，总之它很得意地跑了。
　　大家安全后，我拾了几根桌腿，也只有主角来时，我们才那么奢侈，用那么好的东西当道具，不用？浪费了。
　　有空的话，叫小云子练功的时候，叫她徒手劈细了可当筷子使。

　　一干人带着生还的愉快心情，“垂头丧气”地回了县衙。
　　叶子很淡定地去洗手。
　　我屁股还没捂热板凳，师爷就来报：“小云子生出冬瓜了！”
　　“啊！”我脸色大变。
　　“哦，那个蛋生出冬瓜了。”师爷纠正。
　　蛋，是小云子一门心思要孵的那只蛋。
　　冬瓜，是小云子一门心思，要给蛋里孵化出的那个东西，取的名字。
　　结果，冬瓜长得不像冬瓜，黄澄澄的，像只鸭子。
　　我拎起冬瓜的翅膀，仔细端详。
　　如斯大个蛋，居然生出个正常大小的小鸭子。
　　这蛋，太没有逻辑感了。
　　我继续抖抖冬瓜翅膀。
　　“不要虐禽！”小姨丢出飞鞋，拍我的后脑勺。
　　这刻，安公子出土，凑热闹打趣问：“钟仵作为啥每每飞鞋伤人呢？”
　　钟婵娟笑答：“鞋本一双，少了一只，就更有理由再买新的了。”
　　我仰天而叹。
　　女子之性，天生少一件衣服，少一只包，少一双鞋……
　　轮到我小姨，前面大同，后跟一句：少一具尸体矣。

　　言归正传，我对收养冬瓜，还是抱有异议。
　　我好言好语规劝小云子，要养宠，衙门有“二二”了啊。
　　小云子白我眼，抗议道：“我不要二二这只疯兔子。”
　　哎，没错。
　　二二是只兔子，少时，聪明可爱，有个孪生的兔子哥做伴。
　　不想兔子哥暴毙，我们把它掩埋后，二二也跟着开始不正常了。
　　它开始喜欢吃红宝石。
　　红宝石啊！多名贵的红宝石啊，它能一口一个，一次下肚。
　　能吃还不算本事，它居然还能把红宝石拉出来。
　　试想，我们穷地方，哪里有那么多红宝石呢。二二就离家出走，跑好远吃富商们的红宝石，吃完了，回衙门拉出来。
　　为了防止它继续犯罪，我只好下令把它关起来，押进了大牢。

　　我的异议无效，蛋生的冬瓜做了宠，留了下来。
　　冬瓜有应随性，平时就喜欢跟小云子后头，一摇一摆地走。
　　混了几天后，衙门的脸他熟悉了，一来生人到衙门，他就张嘴，跟在陌生人后面，准备咬人的脚。
　　我举着饭碗，用名贵的紫檀筷子，丢了一口米饭给他吃，奇道：“这是狗吧？”
　　“没常识吧，鸭子也咬生人。”叶紫说。
　　“师父，叫他看动物世界去。”小云子很欢腾。
　　“别以为你有了个宠，就是长辈了。”我淡淡道。
　　小云子不气馁，捧起冬瓜，点自己的鼻子：“来叫娘。”
　　冬瓜好仁义，憋了半晌，叫了三声——
　　受受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