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宫变 “如今皇后 ...
-
“如今皇后娘娘在坤宁宫,那是被打肿了脸,还要强撑着体面啊!”徐大人老泪纵横,重重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满朝文武都在看,都在笑!笑皇后贤德一世,却不如一个以色侍人的宜妃!笑殿下您仁德孝友,却护不住生母,镇不住宵小!”
他猛地跪倒在地,膝行到太子身后,泣不成声:
“殿下!这宫里已经没有王法了!陛下眼里只有宜妃的枕头风,只有二皇子的撒娇卖乖!皇后娘娘昨日受辱,今日被打脸,这口气,皇后能咽,老臣咽不下!东宫的臣子们,咽不下啊!”
太子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死灰的平静。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殿下!殿下不好了!”小太监涕泪横流,声音尖利得刺耳,“陛下……陛下忽然口吐鲜血,当场昏厥!”
“轰——!”
太子只觉脑中一声巨响,眼前瞬间发黑。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书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刚刚还充斥着绝望与冰冷的眸子,此刻猛地收缩,爆发出一种近乎恐怖的清醒。
徐大人直接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天……天塌了……”
“慌什么!”
太子猛地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眼底的神色瞬息万变——震惊、担忧、乃至一丝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储君的冷厉,在刹那间取代了之前的悲凉。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瘫软的徐大人和报信太监。
“父皇龙体欠安,乃国之大事。”太子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决断,“传孤旨意,东宫官属,即刻入宫候命。徐卿!”
“臣……臣在!”徐大人连滚带爬地起身。
“你立刻去通政司,通知各位阁老、九卿,让他们即刻入宫觐见!”太子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告诉京兆尹,全城宵禁,加强巡防!”
“是!是!”徐大人连声应道,踉跄着往外跑。
太子又看向那报信太监,眼神锐利如刀:“御书房内情形如何?何人伺候在侧?宜妃可在场?”
“回、回殿下,”小太监颤声道,“只有李公公和几位太医在场,宜妃娘娘……宜妃娘娘也在身旁。”
太子的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
果然。
“备马。”太子抓起挂在墙上的佩剑,声音冷得像冰,“孤要去御书房。”
皇帝病倒的消息,像一阵寒风,刮过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但仅仅过了半个时辰,一个更具体、更骇人的消息,顺着宫人们的耳朵,迅速传遍了深宫。
“听说了吗?陛下是在宜妃娘娘宫里用午膳时出的事!”
“说是刚吃了两口,突然就口吐鲜血,当场就昏过去了!”
“宜妃娘娘当时就在旁边亲自布菜……我的天爷,这要是传出去……”
“嘘!慎言!那是宜妃娘娘!不过……陛下怎么好端端地,吃了她的饭就……”
窃窃私语声,在宫道两侧像瘟疫一样蔓延。
卫芊依旧伫立在御书房外的廊柱下,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但她垂在袖中的手,指节却已捏得发白。
同食而昏,口吐鲜血。
这八个字,像八根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她猛地想起昨日皇后交给她的那枚翡翠玉镯,想起崔院判那句“安神香无毒”,想起宜妃那张看似柔弱、实则毒辣的脸。
如果是毒,那这毒发作得未免太快,太医绝不可能诊不出来。
如果不是毒,那皇帝为何偏偏在吃了宜妃的饭后倒下?
这太巧了。巧得像是精心设计的局。
“唐侍卫。”
李公公一脸死灰地从御书房内走出来,脚步踉跄,脸上已没了平日里的威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走到卫芊面前,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陛下……陛下脉象紊乱,太医说是急怒攻心,加上……加上饮食冲撞,导致晕厥。”
他顿了顿,眼神惊恐地看了一眼永和宫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但老奴亲眼看见,陛下呕出的血里,带着未消化的莲子羹……那是宜妃娘娘亲手给陛下盛的。”
卫芊心头剧震。
这不是病,这是谋逆。
宜妃敢在皇帝的饮食里动手脚,这已经不是争宠,而是弑君!
“公公,”卫芊低声道,语气却异常冷静,“皇后娘娘那边……可知晓了?”
“何止知晓!”李公公眼泪都快下来了,“坤宁宫那边已经得到消息,长公主殿下的亲兵,已经封锁了通往永和宫的所有宫道!皇后娘娘说了……”
李公公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后娘娘说,若陛下有三长两短,宜妃……就得拿命来偿!”
话音刚落,远处宫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太监,不是宫女。
是披甲执锐的士兵!
几乎在同一时间,皇帝病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瘟疫,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传到了每一个官员的耳朵里。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百官身着朝服,却无人按惯例上朝,而是三五成群,聚集在殿前,窃窃私语,脸色惊惶。
“听说了吗?陛下昨夜还在训斥二殿下,今日便……这分明是急火攻心啊!”
“宜妃娘娘家族手握重兵,如今陛下病危,这宫里,岂不是要变天?”
“二殿下虽被禁足,可宜妃娘娘尚在!再加上皇后娘娘那边……唉!”
“我看未必!太子殿下仁德,如今又在东宫经营多年,陛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自然是太子监国!”
“话不能这么说!宜妃娘娘深得圣心,二殿下又是嫡子,更何况……宜妃娘家那位可是大将军!”
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慌在空气中蔓延。
一些原本依附二皇子、或是墙头草的大臣,此刻脸色阴晴不定,眼神不断瞟向宜妃所居的永和宫方向,又瞟向太子即将到来的宫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太子楚臻玉,一身戎装,未戴冠冕,只以一根玉簪束发,腰佩长剑,在一队东宫卫率的护卫下,疾驰而至。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润,而是带着一种临危受命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大人。”太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父皇染恙,国家多艰。此刻不是议论之时,而是共赴国难之际!”
他一步跨上台阶,背对着众人,面向紧闭的太和殿大门,声音沉痛却坚定:
“孤,楚臻玉,以太子之名立誓:定当恪尽职守,辅佐父皇,安定社稷,护佑黎民!凡有动摇国本、妄议朝政者,杀无赦!”
“今日起,东宫主理朝政,直至父皇龙体安康!诸位,随孤入殿议事!”
说完,太子不再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向御书房方向——那里,才是此刻权力的真正中心。
百官鸦雀无声,看着太子那决绝的背影,先前那股浮躁的恐慌,竟被这股凌厉的气势硬生生压了下去。
太子楚臻玉提剑立于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身后东宫卫率披甲执锐,杀气腾腾。
永和宫方向,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宜妃在几名心腹宫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她发髻散乱,脸上脂粉被泪水冲花,哪里还有平日里的雍容,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仓皇与狰狞。
“楚臻玉!你敢!”宜妃尖声叫嚷,指着台阶上的太子,声音因恐惧而扭曲,“陛下龙体欠安,你不去祈福请安,反而带兵入宫?!这是大逆不道!是谋反!”
太子冷冷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厌弃:“谋反?宜妃,父皇与你同食而昏,口吐鲜血!你敢说这与你无关?!”
“你血口喷人!”宜妃尖叫,状若疯癫,“陛下是急火攻心!是你们!是皇后那个贱人诅咒陛下!陛下午膳时用得好好的,还说要抬举我的位分,怎会中毒?!”
她话一出口,顿时意识到说漏了嘴,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此时,一阵整齐的铁甲撞击声,从宫道另一端传来。
不同于东宫卫率的凌厉,那是一种更为厚重、更具压迫感的军队步伐。
长公主府的亲兵,簇拥着一辆步辇,缓缓而来。
步辇上,皇后苏云落端坐其上。
她没有穿繁复的凤袍,只着一身玄色翟衣,未施粉黛,脸上是一种经历过地狱般的死寂与威严。她看着宜妃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抬举位分?”皇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广场上空,“宜妃,陛下在御书房呕血昏迷,你却在这里大谈封号?”
皇后从步辇上站起,一步步走下,每走一步,气势便强盛一分。
她走到宜妃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刀:“陛下昨日在坤宁宫,差点被你的人偶吓死。今日在你宫中用膳,便昏迷不醒。宜妃,你这‘伺候’君王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娘娘饶命!”宜妃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臣妾冤枉!真的是冤枉!陛下当时还好好的,还笑着夸臣妾厨艺好……臣妾怎么会害陛下?臣妾还要等着陛下封赏呢!”
“封赏?”皇后冷笑一声,猛地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宜妃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死寂的广场。
宜妃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血,整个人懵在原地。
“你还要等封赏?”皇后一把揪住宜妃的头发,强迫她看着御书房紧闭的大门,“陛下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却在外面做着晋封的美梦!”
“来人!”皇后一声厉喝。
“在!”长公主府亲兵齐声应答,声震屋瓦。
“拿下!”皇后甩开宜妃,眼神决绝,“关入冷宫死牢!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准探望!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两名强壮的女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哭喊挣扎的宜妃拖走。
“皇后!你敢!陛下醒了不会放过你的!”宜妃凄厉地尖叫,“楚臻玉!你这个逆子!你看着你父皇的女人被如此欺凌,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宜妃被拖远,他才看向皇后,躬身道:“母后,儿臣来迟,让您受惊了。”
皇后没有看他,只是背对着太子,看着宜妃被拖走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
“臻玉,你没来迟。你来得正好。”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得胜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狠厉:
“从今日起,这宫里,只有死人,没有惊吓。”
“宜妃构陷中宫,谋害君王。二皇子咆哮御前,其心可诛。”
皇后抬起手,指着眼前的皇宫,一字一顿:
“既然陛下昏迷,无法理政。那这宫里的规矩,就由本宫来定。”
“传本宫懿旨:封锁宫禁,二皇子废为庶人,囚禁宗人府。宜妃褫夺封号,赐白绫一条。”
“若有不服者——”
皇后目光扫过太子身后的东宫卫率,最后落在太子脸上:
“杀无赦。”
太子瞳孔微缩,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母亲,心中既震撼,又隐隐松了一口气。
皇后懿旨颁下,满朝文武虽面有惧色,却也纷纷躬身道贺。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太子殿下!国本既定,社稷无忧啊!”
“娘娘临危受命,挽狂澜于既倒,实乃天下臣民之福!”
恭贺之声尚在回荡,宫道尽头,一阵急促得近乎疯狂的马蹄声,夹杂着兵甲撞击的轰鸣,如雷霆般碾碎了虚伪的祥和。
一名浑身浴血的禁卫,连滚带爬地从宫门方向冲来,扑倒在汉白玉台阶之下,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濒死的惊恐:
“报——!娘娘!殿下!大事不好!范……范将军带兵强闯宫门!打着‘清君侧、诛妖后’的名号,现已杀至午门!”
“轰!”
全场死寂被瞬间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众臣脸色煞白,刚才还道贺的嘴此刻张着合不拢。范将军——宜妃之父,手握京城戍卫大权的骠骑大将军,竟然真的带兵逼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