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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昏庸 卫芊心 ...


  •   卫芊心中一凛。
      皇帝这是在考她。
      “回陛下,”卫芊垂首道,“宜妃娘娘若识大体,昨夜便会请罪。既然她没有,今日恐怕也不会。”
      “识大体?”皇帝冷笑一声,“老二那个蠢货,就是被她教得没了大体。”

      对于这样的话,卫芊是不敢接话的。

      御书房内,龙涎香沉沉。
      皇帝坐回龙椅,并未去批阅奏折,而是揉了揉眉心,脸上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李公公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研墨,不时偷眼觑着皇帝的脸色。
      “小李子。”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波澜。
      “奴才在。”李公公连忙放下墨条,躬身凑近。
      “拟旨吧。”皇帝看着虚空,仿佛在自言自语,“宣宜妃,禁足解除,即日起回宫当差,悉心侍奉。至于老二……”皇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让他把《孝经》抄完一百遍,少一遍,杖十下。”
      李公公研墨的手猛地一抖,墨汁溅出几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陛、陛下……”李公公声音发颤,试图做最后的劝谏,“宜妃娘娘构陷中宫,朝臣们还在联名上书,此时放出宜妃,恐怕……”

      皇帝冷笑一声,打断了李公公的话,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朕的江山,是靠士人的心坐稳的,还是靠朕的刀坐稳的?”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利刃般刺向李公公:“朕说放,就得放。”
      “奴才……遵旨。”李公公面如死灰,知道多说无益,颤颤巍巍地提起笔,蘸满墨汁。
      站在屏风侧后方的卫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垂着头,双手紧贴裤缝,指甲却几乎嵌进掌心。
      震惊。
      这是她唯一的情绪。
      她原以为,皇帝在经历了昨夜皇后的以死明志、二皇子的咆哮御前之后,就算不借机废黜宜妃母子,也定会重重敲打。
      可皇帝竟然就这样放过了?
      用宜妃的自由,去安抚二皇子的躁动;用皇后的委屈,去换取前朝暂时的平静。
      这是一种何等冷酷的政治权衡。
      在皇帝眼里,皇后苏云落,已经成了可以牺牲的“代价”。
      卫芊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她能感觉到,皇帝的这道旨意,不仅仅是对宜妃的宽恕,更是对皇后的一记无声耳光。
      “去宣旨吧。”皇帝挥了挥手,重新拿起朱笔,不再看任何人。
      “嗻。”李公公捧着刚拟好的圣旨,脚步踉跄地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卫芊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皇宫的天平已经倾斜。而她和皇后,都成了皇帝眼中的“稳定器”,必要时,可以为了大局而破碎。

      皇后苏云落并未在梳妆,而是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手中握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
      然而,那佛珠的捻动速度,却越来越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掌事宫女春桃跌跌撞撞地从殿外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连行礼都忘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
      “娘娘……娘娘!”
      皇后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何事惊慌?”皇后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头发毛。
      “陛下……陛下下旨了……”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旨意已出宫门,去永和宫了……陛下赦免了宜妃!宜妃娘娘即刻解除禁足,回宫当差!二殿下那边……也只是罚抄《孝经》百遍……”
      “啪嗒。”
      皇后手中的佛珠,断线了。
      颗颗圆润的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皇后低头看着那些满地乱滚的佛珠,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笑声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到最后,竟带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
      “好啊……好得很……”皇后笑得眼角沁出泪来,却无半分伤感,只有被彻底背叛后的疯狂与嘲讽,“本宫被人构陷,当众受辱,险些身败名裂。而他呢?他倒好,转头就去安抚那个毒妇,去心疼那个逆子!”
      她猛地一脚踢开脚边的佛珠,站起身,凤袍随之剧烈摆动。
      “本宫为他稳住后宫几十年,为他生儿育女,到头来,竟不如一个戏子般的宜妃,不如一个咆哮御前的逆子?!”
      “娘娘息怒!保重凤体啊!”春桃吓得连连磕头。
      “息怒?”皇后转过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眼神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刀,“本宫为何要息怒?本宫还要感谢陛下呢。”
      她一步步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个形容枯槁、眼神却亮得骇人的女人。
      “陛下这是告诉本宫,在江山社稷面前,在二皇子的安分面前,本宫这个结发妻子,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皇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苍白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决绝的弧度。
      “既然陛下无情,就休怪臣妾无义。”
      东宫的书房内,气氛凝滞如铁。
      太子楚臻玉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远处宫墙下匆匆走过的禁军。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僵硬。
      徐大人来回踱步,手中的象牙笏板被他捏得咯吱作响。这位素来沉稳的东宫詹事,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殿下!”徐大人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焦虑,“朝堂上已经炸开锅了!陛下今晨临朝,面对众臣弹劾二皇子、宜妃的奏章,竟然只字未提!反而在下朝后,直接下旨赦免了宜妃!”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太子的背影,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陛下这是明摆着告诉满朝文武——即便是谋逆大罪,只要是宜妃和二殿下,便可既往不咎!”徐大人声音发抖,“陛下……陛下还是在偏袒宜妃娘娘啊!中宫受辱,储君被疑,如今这局面,分明是要将这宫里的规矩,全都踩在宜妃脚下!”
      书房内一片死寂。
      太子依旧背对着他们,没有说话。
      薛毅站在门边,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眼神冷峻。他透过门缝,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动静,低声道:“徐大人,慎言。隔墙有耳。”
      “慎言?”徐大人苦笑一声,颓然坐回椅子上,“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如何慎言?二皇子咆哮御前只是禁足,宜妃构陷中宫只是禁闭一日便放出。那皇后娘娘昨日在御书房外跪了半夜,又算什么?殿下您此刻的处境,又算什么?”
      太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没有表情,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没有理会徐大人的抱怨,也没有像徐大人那样表现出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许久,太子才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没有一丝波澜:
      “薛毅。”
      “末将在。”薛毅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太子楚臻玉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低低响起,不像吩咐军国大事,倒像是在托付身后事。
      薛毅单膝跪地,抬头看着这位跟随了十年的主君。
      此刻的太子,不再是朝堂上那个温润如玉的储君,也没有了刚才书房里那股逼人的戾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地图前,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刚才孤说,要你护着唐华。”太子没有回头,手指在地图上大梁皇宫的位置,轻轻划过,“但孤改主意了。”
      薛毅心头一紧:“殿下?”
      太子缓缓转过身,那双眸子里,没有了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担忧。
      “不只是唐华。”太子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却重若千钧,“孤要你进宫。不惜一切代价,护住两个人。”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认真:
      “一个是母后,一个是……唐华。”
      薛毅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的晨雾中,那决绝的背影,像一把出鞘的刀,斩断了东宫最后一丝侥幸。
      书房内,重归死寂。
      徐大人踉跄着走回书房,脸上涕泪交横,方才劝不住薛毅的无力感,此刻全化作了滔天的悲愤。他看着依旧站在窗前的太子,终于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压抑许久的嘶吼:
      “殿下!陛下……陛下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太子楚臻玉没有回头,只是背脊微微僵直。
      徐大人跌跌撞撞地上前,指着皇宫的方向,声音颤抖,字字泣血:
      “老臣活了六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昏聩的君王!宜妃构陷中宫,那是杀头的死罪!二皇子咆哮御前,那是欺君的大不敬!可陛下呢?禁足一日便放出,抄书百遍便了事?”
      他越说越激动,胡子都在发抖:
      “陛下不是不知法理!他分明是偏袒!宜妃娘家手握重兵,把持户部,陛下为了安抚外戚,便拿皇后娘娘的颜面去填!拿殿下您的储位去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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