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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恩赐 她笑得云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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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云淡风轻,将那场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搏杀,轻描淡写成了一场有惊无险的游戏。绝口不提暗箭,绝口不提李清源,更绝口不提自己为了那一箭,差点废掉了整条胳膊。
她甚至还能自我解嘲,引得周围学子哄然大笑:“看来下次围猎,我得死死跟在张小侯爷身后,蹭蹭他的威风,免得又被野兽追得满山跑。”
坐在不远处的太子楚臻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卫芊谈笑风生的样子,看着她从容不迫地应对同窗的询问,看着她将一场生死危机轻描淡写地化为“迷路”和“运气”。
楚臻玉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出来了。
酒过三巡,霓裳羽衣舞方歇,金盘玉盏碰撞出慵懒的脆响。
皇帝倚在铺着明黄锦缎的龙椅上,脸上泛着酒意熏染的红光,目光扫过台下这群看似恭顺、实则暗流涌动的臣子与皇子们,最后落在身旁的刘公公身上。
“老六啊,”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帝王的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围猎,喊杀声震天,比朕这朝堂上还热闹。朕在帐中听着,心里也跟着痒痒。来,给朕念念,今日场上,都有哪些‘好苗子’,猎获最多?也让朕这老头子,乐呵乐呵。”
刘公公连忙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尖声宣读道:
“回陛下,奴婢遵命。经内侍监与围场总管核对统计,今日围猎,猎物最多者,首推二殿下楚明烨,共猎得黑熊一头、雄鹿三头、野豕两头,计六种,可谓勇冠三军,不负陛下平日教导。”
“好!”皇帝抚须大笑,眼底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看向二皇子,“明烨,不错,没给朕丢脸。”
二皇子楚明烨连忙起身,一脸谦逊地行礼,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得意:“儿臣不敢居功,全赖父皇洪福齐天,将士们拼死效力,儿臣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
刘公公继续念道,声音抑扬顿挫,念出的无一不是世家勋贵子弟的名字:
“其次,靖北侯世子张恒,猎得猛虎一头、豹子两头、麋鹿三头……”
“再者,骁骑营校尉李贲,猎得狼两头、狐五只……”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伴随着阵阵恭维和附和的笑声。皇帝每听一个,便点一下头,身旁的内侍便会将御赐的美酒端下去。
卫芊坐在角落的国子监席位上,静静地听着。她的心跳得很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搭在膝上的右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一定不在前面。那些世家子弟,有家将开路,有奴仆驱赶,甚至有暗哨将猎物赶至面前,猎物自然堆积如山。而她,只有一把剑,一张弓,和一条命。
刘公公念完前面的名单,顿了顿,翻过一页绢帛,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丝,带着一种特别的意味:
“除此之外,今日围猎,亦有寒门学子表现优异,未借助府兵家将,仅凭一己之力,猎获颇丰。特此单列,以彰其志。”
帐内安静了一瞬。
“国子监学子唐华,虽只身一人,无家将随行,却猎得巨鹿一头、野豹一头。尤其那头野豹,凶猛异常,乃是在禁区之内,凭一己之力搏杀。此等胆识与技艺,实乃我朝学子中之楷模,为我朝寒门争光。”
“唐华?”皇帝微微挑眉,目光如电,看向了国子监这边的阵营。“是哪个,朕看看。”
一旁的刘芥开心地推着卫芊。“唐兄,陛下叫你。”
卫芊感觉到那道目光,不闪不避,立刻起身,走出席位,躬身行礼。动作流畅,背脊挺直,丝毫看不出受伤的迹象。
“学生唐华,参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又像是在评估一柄刚刚出炉的利剑。
“朕听闻,你那头豹子,是在禁区里猎的?”皇帝问,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气微微凝滞。
“回陛下,是。”卫芊垂眸答道,声音清朗,“学生贪功,误入禁区,恰逢豹子袭击,不得已而搏杀之。幸得张小侯爷及时相助,否则学生恐已葬身兽腹。”
她将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将功劳分给张恒,将凶险淡化。
皇帝听了,抚须笑道:“不得已?朕看你这‘不得已’,倒是比那些专门去猎、甚至让人驱赶着猎的,还要厉害几分。二皇子猎了那么多,也没敢去招惹那头禁区里的豹子。”
这话一出,二皇子楚明烨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手中的酒杯捏得死紧,指节泛白。
卫芊心中一凛,知道皇帝是在敲打二皇子,也是在试探她的野心。
“学生不敢居功。”卫芊立刻道,“学生只是运气好,那豹子当时似乎已经受伤,行动迟缓,学生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若是正面相搏,学生绝非其对手,定然凶多吉少。”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极软。
皇帝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的审视之意稍减:“嗯,有勇有谋,还不居功自傲。不错,难得。”
他转头看向太子楚臻玉,笑道:“臻玉,你这眼光,倒是越来越好了。身边能有这样知进退、懂分寸的学子,是福气啊。”
“好,好。”皇帝心情大悦,挥了挥手,“赏!赐唐华黄金百两,绸缎十匹。另外……”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即兴的决定,目光幽深地看着卫芊。
皇帝原本慵懒靠在龙椅上的身体,忽然微微前倾。他那双浑浊却犀利的眼睛,再次落在了卫芊身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刚刚做出了某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慢着。”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大帐内炸响。
卫芊刚要转身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她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翰林院已是破格,若是再有变故……
太子楚臻玉也微微变色,他看向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担忧。
皇帝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目光在卫芊那张没什么血色却异常坚毅的脸上打转,缓缓开口道:
“唐华,你方才说,那头豹子,是你近身搏杀的?”
卫芊低头,恭敬回道:“回陛下,是。箭矢伤它不深,学生只得弃弓用刀,近身搏杀。”
“刀法如何?”皇帝问。
“尚可。”卫芊答得谨慎。
“尚可?”皇帝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能在禁区里单杀野豹,还被张恒那小子夸上天,你这‘尚可’,怕是谦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那些身穿甲胄的禁军将领,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朕这宫里,缺的不是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缺的是既能动笔、又能提刀、关键时刻还敢拼命的实干之才!尤其是……像你这样,敢闯禁区、敢拼死一搏的狠劲。”
皇帝抬起眼皮,直视着卫芊,一字一顿道:
“唐华听旨。”
卫芊心头狂震,扑通一声跪下,脊背绷得笔直。
“朕,特旨任命你为——禁军侍卫,入宫宿卫,随驾护驾!”
禁军侍卫!
官虽不大,只是从七品下的武职,甚至不如刚才的修撰品级高。但是!但是它的意义截然不同!那是能佩刀入宫,行走于皇宫大内,甚至能近距离接触到皇帝与皇子妃嫔的差事!
满堂皆惊!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大哗!
“陛下!万万不可啊!”
“禁军侍卫乃宫禁重地,岂能让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学子担任?”
“此例一开,宫闱安危何在?请陛下三思啊!”
众臣哗然,纷纷出列劝阻。二皇子楚明烨更是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几乎要脱口而出:“父皇!这唐华来历不明,又是个书生,如何能担此重任?禁军乃是陛下贴身护卫,岂能儿戏!”
卫芊跪在地上,心脏狂跳如擂鼓。
她明白皇帝的意思。禁军侍卫是实权。有了这个身份,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宫廷,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也是给了她一把最锋利的刀!
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所托!”
声音清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迟疑。
皇帝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接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挥手道:“都退下吧。唐华,你留下。”
卫芊领旨谢恩的话音刚落,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
二皇子楚明烨他猛地踏前一步,在大帐内回荡:
“父皇!儿臣以为万万不可!”
满堂寂静。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目光在皇帝、二皇子和那个刚刚接旨的寒门学子之间游移。
皇帝斜倚在龙椅上,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为何?”
“父皇!”楚明烨指着卫芊,“这唐华不过是一介寒门学子,毫无军功,更无寸尺之功!禁军侍卫乃宫禁重地,守卫陛下安危,岂能是儿戏?若他是个绣花枕头,或是心怀叵测之辈,届时危及宫闱,谁来负责?父皇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