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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宴席 “儿臣哪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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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哪敢啊。”五皇子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儿臣今日运气不好,只猎了几只兔子,哪比得上二哥这头雄鹿威风。只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鹿茸,“只不过这鹿茸看着有些熟,前几日听禁卫营的兄弟说,这猎场里有一头老鹿,鹿茸曾被猎户射伤过,留下了旧疤。二哥这头……看着倒是像。”
这简直是把“作弊”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二皇子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紧,正要发作,却被皇帝抬手制止。
“好了。”皇帝淡淡开口,目光在几个儿子身上流转,“围猎本是雅事,争这些口舌之利做什么?明烨有孝心,献上猎物,值得嘉奖。明睿也不必妄自菲薄,下次努力便是。”
皇帝发了话,二人不敢再吵,但帐内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他原本是想拎着卫芊的衣领把她拖去军医营帐的,可当他真正触碰到她手臂上那道翻卷的伤口时,力道却不由自主地卸了大半。他放慢了脚步,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她,穿过喧闹的营地。
卫芊脚踝扭伤,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她咬着下唇,不想发出一点声音,额头上的冷汗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慢点,你急什么。”张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再是平日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耐心。他甚至调整了步伐,配合她跛行的节奏,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胳膊,不让她有一丝晃动。
这种温柔让卫芊有些恍惚。
走到一处僻静的转角,远离了嘈杂的人群和火光,卫芊猛地停下了脚步,身体因为疼痛微微颤抖。
“张恒。”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哀求,“别告诉太子殿下。”
张恒愣住了,眉头紧锁:“你说什么胡话?你不告诉表哥,难道要我瞒着?刚才在帐前我都说了你遇刺,现在回去怎么圆?说你只是摔了一跤?”
“就说……就说我不小心被野兽抓伤了。”卫芊急切地说道,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颤,“或者说我为了救人才受的伤。总之,不要提李清源,也不要提刺杀。求你了。”
“为什么?”张恒不解,甚至有些生气,“你是受害者,为什么要遮掩?让表哥知道,他才能保护你!你知不知道刚才二皇子那个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你还要瞒着?”
卫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血丝。
卫芊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左臂衣袖被剪开,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军医正用烧酒清洗创面,剧烈的刺痛让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死死咬住牙关,一声未吭,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点伤,算什么。
在边境的雪原上,她曾被狼爪撕开小腿,为了不被狼群追上,她直接用烧红的匕首烙烫伤口,也没掉过一滴泪。比起父母惨死时心里的痛,这点皮肉之苦,不值一提。
张恒站在帐外,透过掀开的帘角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明明疼得手指都在发抖,却还要强撑着挺直脊背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冒了上来。
“喂,”张恒掀帘走进来,没好气地把一瓶金疮药扔给军医,“用最好的药,治好为止。”
军医连声应是,手脚麻利地开始包扎。
卫芊任由军医摆布,目光却落在帐外的夜色上。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丝竹之声和喧闹的人声,那是中军大帐里的庆功宴开始了。
她猛地收回目光,看向张恒:“包扎好了吗?我要去赴宴。”
张恒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赴宴?你去赴什么宴?去做个伤员展览,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是怎么被人追杀的吗?”
“围猎还没结束。”卫芊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宴会要开始了,我要过去。”
张恒气得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吼道,“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能走几步路?那宴会上的酒肉,你能吃得下吗?你就不怕伤口崩开?”
“我不怕。”卫芊看着他,眼神清亮。
“你……”张恒指着她,手指都在抖,“你真是无可救药!”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军医吼道:“包扎!赶紧的!把她裹得严实点!要是伤口崩了,我拿你是问!”
军医吓得手一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很快,伤口包扎完毕。卫芊的左臂被厚厚的白布缠住,吊在脖子上。她试着动了动,虽然牵扯着疼,但不影响行走。
她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
“多谢。”她看了一眼张恒,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张恒一把拉住她的右胳膊,没好气地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把她裹得像个粽子,“穿成这样出去,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你受伤吗?给老子披好!”
卫芊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好任由他把披风的带子系紧。
“走吧。”张恒冷着脸,走在前面开路,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推杯换盏,气氛热烈。皇帝高坐主位,面色红润,显然对今日的围猎成果颇为满意。二皇子楚明烨更是春风得意,频频举杯,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太子楚臻玉坐在下首,虽也举杯应酬,但眉宇间总笼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忧色。他的目光不时飘向帐门,手指在酒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张恒那枚红色信号弹,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唐华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李清源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殿下,”身旁的内侍低声提醒,“二殿下敬酒来了。”
楚臻玉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正要举杯,帐帘忽然被掀开。
一阵冷风灌入,让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了几分。
张恒率先踏入帐中,他已换下了带血的猎装,穿着一身墨色锦袍,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像谁都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紧接着,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跟在他身后,缓缓走了进来。
是唐华。
楚臻玉的心,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猛地一松。
他来了。
人没事。
这是楚臻玉的第一反应。那股一直提在嗓子眼的气,终于顺了下去。只要人没事,其他的都好说。
卫芊走进大帐,步履从容,神情平静,仿佛只是晚到了一会儿,并未经历任何波折。她穿着一身干净的墨色猎装,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深色披风,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倒是简单明了。
楚臻玉的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过,并未发现任何明显的伤痕或异样,心头松口气。
卫芊在太子楚臻玉的示意下,回到了位于国子监学子行列的席位。她的位置靠后,并不显眼,恰好能将主位上的风云尽收眼底,又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坐下时,动作轻缓到了极致。右手自然地搭在桌沿,左手却不动声色地垂在身侧,完全隐没在宽大衣袖的阴影里。那层层包裹的伤口在此时像一团火灼烧着皮肉,她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悄悄调整了坐姿,将重心完全压在右侧,不让左臂承受丝毫重量。
脸上,早已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淡笑。
“唐兄!”坐在她身旁的刘芥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好奇与担忧,“你总算回来了!刚才席间乱成一团,我四处找你都找不到。大家都传你猎到了巨鹿和豹子,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
刘芥压低了声音,眼神往主位上瞟了瞟,语气里带着后怕:“我还以为你闯了什么大祸,被哪位殿下叫去兴师问罪了呢。”
卫芊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燥热。她轻轻晃了晃杯子,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荡漾,借着这个微小的动作,掩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能惹什么大祸?”卫芊笑道,声音清朗,听不出半分异样,“也就是贪心不足,追着一头肥鹿跑得太远,在林子里绕晕了头,耽误了时辰。倒是让刘兄担心了,惭愧惭愧。”
“迷路了?”刘芥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
“唐兄你也太厉害了!连豹子都能猎到!快跟我说说,那豹子凶不凶?你怎么猎的?我今日可是连根鹿毛都没摸着,羞愧啊。”
周围的几个国子监学子也被吸引了过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是啊,唐兄,听说那豹子皮极好,陛下都夸赞了!”
“唐兄好身手!咱们国子监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到底是跟张小侯爷在一起,就是不一样,有福同享啊。”
卫芊听着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神色自若,应对如流。她甚至还能腾出右手,夹了一块鹿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那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春游狩猎。
“凶得很,”卫芊轻描淡写地比划了一下,只用右手做了一个持剑的姿势,“那畜生扑过来的时候像阵风,我那一箭射偏了,差点就被它挠了。还好张小侯爷及时赶到,补了一箭,不然我今天就得挂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