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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围猎 赵邰被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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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邰被拖下去后,雅间里短暂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的天哪!张师兄!你刚才真是太帅了!帅炸了!”
刘芥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活跃起来。他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兴奋。
“你没看见赵邰那孙子刚才那怂样!刚才踹门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结果一见你就跟那霜打的茄子似的,直接就跪了!哈哈哈!十棍!打得真好!就该这么收拾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国子监耀武扬威!”
刘芥的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得意,仿佛被收拾的不是赵邰,而是他自己出了口恶气。
“张师兄,你不知道,这赵邰平时仗着他爹是官,在国子监里横行霸道,没少欺负人!大家都怕他,背地里不知道骂了他多少回!今天真是大快人心!解气!太解气了!”
刘芥凑到张恒身边,端起酒壶就要给他倒酒:“张师兄,我敬你一杯!你刚才那气场,简直绝了!一句话就把那孙子吓得尿裤子!牛!真牛!”
面对刘芥滔滔不绝的奉承和近乎狂热的崇拜,张恒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既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甚至连一丝笑意都没有。他依旧维持着那个优雅的坐姿,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桌面,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卫芊身上。
他在观察卫芊的神色。
卫芊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酒杯,目光低垂,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烛光映在她清秀的侧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既没有刘芥那样的兴奋,也没有赵邰被收拾后的快意,甚至连一丝轻松都看不到。
她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他不喜欢看不透的人,尤其是在他刚刚为她出头之后,刚才会不会吓到他了?
“张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呀?”刘芥见张恒没反应,有些讪讪地收回酒壶,又转头去逗卫芊,“唐师弟,你说是不是?张师兄刚才帅不帅?咱们以后有张师兄罩着,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卫芊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一眼刘芥,又看向张恒。
张恒也正在看她,那双凤眼里没有了刚才面对赵邰时的冰冷,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等待。
四目相对。
卫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十分真实的弧度。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张恒耳中,“张师兄,多谢。”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张恒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举杯,对着卫芊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
“喝酒。”他说。
这一刻,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一个举杯的动作,便已足够。
秋高气爽,天阔云低。京郊皇家猎场,连绵的营帐如繁星般点缀在苍翠的山麓之间,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号角声、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激荡着肃杀而豪迈的气息,也激荡着卫芊紧绷的心弦。
国子监的学子们被安排在西侧的一片营区。虽然只是随行观礼,参与一些象征性的围猎,但对于这些平日里只知死读书的学子来说,已是莫大的荣耀。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尘土和马匹特有的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战场氛围。
卫芊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连绵的军阵和飘扬的旗帜,手心微微出汗。她今日穿了一身张恒派人送来的深蓝色劲装,布料虽不名贵,却剪裁合体,勾勒出她挺拔而利落的身形。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几分英气。
秋猎开始了。
这不再是国子监里的文考,也不是醉月楼里的酒桌争执。这里是真正的狩猎场,刀剑无眼,危机四伏。二皇子楚明烨“病愈”归来,此刻就在这猎场某处,那双阴鸷的眼睛,不知会在何时何地,射出致命的冷箭。
“唐师弟!发什么呆呢!”刘芥兴冲冲地跑过来,他比卫芊还兴奋,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猎装,袖口都吊在手腕上,显得有些滑稽,“快看!那边是神策军的营帐!听说这次皇上会亲自下场猎虎!我的天,要是能分到一匹猎物,哪怕是一只兔子,回去都能吹一年!”
卫芊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刘师兄说的是。”
“张师兄在那边。”刘芥指着不远处的一顶颇为显眼的锦帐,那是少数几个带有精美纹饰的营帐之一,“他刚才让人来叫咱们过去。走,别让人等久了。”
卫芊随着刘芥走去。张恒的营帐前,已经围了不少国子监的学子,正殷勤地奉承着。张恒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只是在外罩了一件玄色的披风,越发显得身姿挺拔,气度非凡。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未上弦的弓,那弓通体漆黑,弓身隐隐有纹理流动,显然不是凡品。他神情冷淡,对那些奉承话充耳不闻,目光偶尔扫过人群,带着审视和疏离。
看到卫芊和刘芥过来,他抬了抬眼。
“来了。”张恒的声音平淡,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他看向卫芊,目光在她身上那身合体的劲装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颔首,“衣服还算合身。”
卫芊躬身行礼:“多谢张师兄。” 这身猎装,是今早张恒派人送来的。从里到外,连靴袜都是崭新的,尺寸分毫不差。这不仅仅是衣服,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唐华,是他张恒的人。在这龙蛇混杂的猎场,这层保护色至关重要。
“今日围猎,规矩不严。”张恒对卫芊和刘芥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你们跟在本侯身后,莫要乱跑。若有人挑衅,报本侯名讳即可。”
“是!多谢张师兄!”刘芥激动得脸都红了,能跟在小侯爷身后猎场驰骋,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卫芊也低声应道:“是。”
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带着几分敬畏。
二皇子楚明烨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掠过张恒,掠过卫芊,最后落在了卫芊腰间那把未出鞘的长剑上。
“张小侯爷,别来无恙。”二皇子微笑着打招呼,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疏离。
“二殿下。”张恒只是微微颔首,态度不冷不热,连基本的虚礼都省了。
二皇子的目光转向卫芊,笑意加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这位便是此次文考第二名,唐华唐学子吧?果然少年英才,一表人才。” 他顿了顿,语气仿佛真是长辈在关心晚辈,“今日猎场凶险,猛兽出没,唐学子初涉骑射,可要小心些,别伤着自己。若是……跟丢了队伍,也容易遇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暗含警告。卫芊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恭敬地行礼:“谢二殿下提醒,学生定当小心。”
“嗯。”二皇子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但他的出现,像一片乌云,笼罩在了卫芊的心头。
张恒看着二皇子离去的背影,凤眼微眯,低声对卫芊道:“别离我太远。这猎场里,除了豺狼,还有人。”
卫芊点头。她握住腰间的剑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她知道,张恒指的“人”,正是二皇子。
号角声再次响起,悠远而沉重,围猎即将正式开始。
卫芊在侍从的帮助下,翻身上马。坐骑是张恒送来的,虽不是名种,却温顺有力,步伐稳健。她深吸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看着远处起伏的山林,那里,是生与死的边界。
猎场高台,旌旗蔽日。
高台之上,唯有皇帝与太子二人。皇帝一身玄色龙袍,肩披大氅,虽已至中年,鬓角微霜,但腰背挺直,目光如炬,仍透着帝王的威严与杀伐之气。太子楚臻玉立于一侧,身着暗金纹路的戎装,身姿笔挺,沉默地注视着台下喧嚣的猎场。
台下,各路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国子监学子已列队完毕,旌旗招展,人马喧腾,只待皇帝一声令下,围猎便正式开始。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身披明黄大氅,虽已至中年,但腰背挺直如松,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时,依旧带着不怒自威的帝王煞气。他缓缓站起身,双手虚按,整个猎场瞬间鸦雀无声。
“今日围猎,朕不吝赏赐!”
皇帝的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顺着风势,清晰地传遍整个猎场,也钻进了每一个在场者的耳朵里。
“凡猎得首功者,赐黄金百两,御马一匹,准其入翰林院修撰,行走禁中!朕要亲自看一看,我大梁的儿郎,谁是真金,谁是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