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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通敌 “想来是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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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是臣认错了。冤枉了徐大人。”
“来人,”太子不再看他,声音转冷,“将京兆尹王焕,卸去冠带,收押看管,听候发落。其麾下兵丁,暂且看管,分开询问。此地严加封锁,所有涉案器物、人员,由薛指挥使全权接管,详加勘验。徐大人受惊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徐卿一同入宫面见父皇禀明此事。”
“臣遵旨!” 薛子毅抱拳领命,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殿下,冤枉啊殿下。”王大人没想到事态会这样发展,他大声喊着冤枉。
“臣,谢殿下明察。” 徐大人深深一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最危险的关口已然渡过,但此案背后更深的漩涡,恐怕才刚刚开始浮现。
太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东宫卫率簇拥前后,威严无比。
金銮殿内,九龙御座上的天子面色铁青,手中那份染着无形血腥气的奏报已被攥得发皱。殿中落针可闻,唯有沉重的呼吸声与心跳,在蟠龙柱的阴影间擂鼓。
“毒杀……好一个毒杀!”皇帝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低沉如闷雷滚过殿梁,每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怒火,“天子脚下,森严壁垒之下,朝廷要犯,竟在受审之时,于众目睽睽之中,被一杯毒茶送了性命!”
他猛地将奏报掷于御案,纸张散开,洋洋洒洒飘落在地上,大殿内无人敢出声。
“徐子安!”皇帝目光如冰刃,直刺殿中垂首而立的徐大人,“你给朕解释清楚!朕让你去查案,不是让你去给案犯送终,李茂才关乎漕银百万、赈粮千仓,他腹中多少隐秘,江南多少魍魉,朕都要从他嘴里掏出来!如今呢?人死了,你难辞其咎。”
徐渊头低得不能再低。
皇帝的怒意层层拔高,最终化为雷霆之问:“是你无能,让贼人当着你面下毒?还是你御下不严,又或者……” 他话语一顿,森然之气弥漫殿宇,“那杯要命的茶,根本就是经你之手,顺了你的意,行那灭口之事。”
“灭口”二字,如惊雷炸响,彻底将徐子安推到了主谋悬崖边缘。殿内众臣无不凛然,深知此话分量。
徐子安疾步出列,撩袍端跪,额头重重触地:“臣,罪该万死!李达观于臣审查之际暴毙,臣有失察失职、护卫不周之重罪,百口莫辩,请陛下严惩!” 他先认下看守与审查不力的罪责,此乃事实,无可推诿。紧接着,他挺直脊背,声音清晰却沉重: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中带着痛切:“臣自知罪责深重,不敢有半字虚言。李达观之死,绝非意外,乃精心策划之灭口!其目标正在于掐断线索,令漕银、赈粮去向成谜,使江南积弊沉入水底。臣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容臣戴罪之身,或由朝廷另派刚正大臣,彻查此投毒案!毒从何来?如何入内?何人能精准预判李茂才所用器具?顺此线追索,或可直指真凶,揭开江南真相。”
“臣自知处事不周,但为了江南百姓着想,请陛下严查此事。”徐大人跪在地上。
“李大人已死,又何来江南真相,徐大人总不能说是李大人畏罪自杀吧。”宰相淡淡开口。
“徐大人此言,倒将自己撇得干净!”
他素来与徐子安政见不合,此刻更是抓住把柄,“李达观更是你亲自提审。如今人死了,你一句‘内部有鬼、有人灭口’,便将干系推脱?谁知那人是不是受你指使?或是你监管不力,自酿苦果?此等重犯,审讯之时,竟不防饮食,你这钦差,是如何当的?”
“陈大人所言甚是,”另一位阁臣附和,“功是功,过是过。徐大人此前追回些许赃款,查明部分罪证,朝廷自有封赏。然护卫要犯不力,致其死于非命,致朝廷陷入被动,此乃大过!若不严惩,日后钦差办案,皆可如此疏忽,乃至嫌犯接连‘被灭口’,国法威严何在?朝廷体统何存?”
“不然!”内阁中亦有替徐子安说话的声音,是一位年高德劭的老臣,“江南官场盘根错节,利益交织,有人狗急跳墙,行此毒计,亦在情理之中。徐大人乃遭暗算,岂可全然归咎于他?当务之急,是揪出下毒内奸,深挖幕后主使,而非自断臂膀,严惩办案之臣,令亲者痛,仇者快!”
内阁之中,顿时分为两派,争论不休。一派咬定徐子安失职当严惩,甚至暗指其可能不清白;另一派则认为徐子安是遭陷害,应给其机会戴罪立功,或至少先查清毒杀案本身。争吵声在殿内回荡,看似围绕徐子安功过,实则牵涉对江南案后续处理的不同立场,以及朝中各方势力的暗自角力。
不管如何,徐大人跪在地上依旧挺直身体,铿锵不二。
皇帝看着乱糟糟如菜市场的朝堂,眉头紧皱,他目光落在了前方俊秀温雅的太子身上。
“太子既然回来了,对此事有何看法?”
太子恭敬出列,先对御座一礼,而后转向众臣,沉稳道:“诸公所议,皆有道理。然,儿臣以为,事有轻重缓急,局有内外之别。”
“李达观被毒杀于钦差行辕,此乃骇人听闻之事。其所彰显者,非独徐大人护卫之失,其背后之人已然丧心病狂,敢将毒手伸向朝廷钦差驻地,公然灭口要犯!此非挑衅徐大人一人,实乃挑衅国法,藐视天威!”太子目光犀利地扫过方才主张严惩徐子安的大臣。
“此刻若急于重处徐大人,其毒计得逞,朝廷畏惧退缩。非但江南余案难以深查,日后朝廷再派钦差巡察地方,谁人还敢尽心竭力?谁人不惧被暗中投毒、栽赃陷害?”
他转向皇帝,恳切道:“父皇,徐大人或有失察之过,然其于江南案中披荆斩棘,所获罪证、所追赃款,皆为实绩。眼下真相未明,仓促去职问罪,恐正中幕后黑手下怀。儿臣愚见,不若暂留徐大人之职,待毒杀案水落石出,再论徐大人功过不迟。此为以查案为先,以固国本为重!”
太子思路清晰,力保徐子安,争取让其留在查案队伍中。
“皇兄爱才之心,体恤臣下,儿臣感佩。”
二皇子悠然出列,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皇兄所言,未免将国法纲常,置于人情嫌疑之下。”
他对御座一躬,继续道:“徐大人是否遭陷害,自有公论。然其身为钦差,要犯死于其审讯之时、驻地之内,此乃铁证如山之大过。朝廷法度,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若依皇兄所言,凡有疑点,便可延缓惩处,那要这律例何用?要这三法司何用?”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徐子安和太子:“况且,行辕投毒,能精准毒杀李达观,却未伤及徐大人分毫……此中巧合,难免令人遐想。徐大人身为当事人,亦是嫌疑人之一。按律,涉事官员当回避。让其参与侦破自身涉入之案,于法不合,于理有亏,何以服众?何以确保查案公正?李大人一事就是因为没能及时处理,才导致如今的惨剧,这件事徐大人可是做了担保的。”
二皇子言辞犀利,直指痛点。
“儿臣以为,”二皇子抛出自己的方案,看似公允,“徐大人既有大过在身,便应暂且停职,压入大牢,将江南所查一切卷宗、证物、涉案人员,悉数移交。行辕投毒案及江南余案,应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并由监察司从旁监察。如此,既可维护法度尊严,避免瓜田李下之嫌,又能集朝廷之力,公正严明地查清两案。望父皇明鉴。”
“父皇,诸位大人。关于李茂才被毒杀一案,儿臣先前尚有未尽之言,只因事涉国本,干系重大,未得实证前不敢妄言。然则,观近日江南线索交织,行辕投毒手段之诡谲精准,已非寻常贪墨灭口可比。儿臣得监察司密报,并综合徐大人所查账目往来,有一事,不得不冒死奏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瞬间屏息的满朝文武,吐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
“李达观所涉江南丝绸亏空大案,其背后巨额银钱流向,恐非止于江南官场挥霍或贪墨分肥。有迹表明,部分款项,经多重隐秘渠道,最终流向……北方边关之外,疑似与鞑靼、瓦剌等部有所勾连!其所贪墨之优质丝绸,亦有相当部分,实则可能通过走私渠道,输往关外,换取战马、铁器乃至军情!”
“通敌”二字,虽未直接出口,但其意已昭然若揭,如一道九天惊雷,猛地在金銮殿上炸响,谁也没有注意到垂眸的二皇子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哗然如潮水般席卷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