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者》小宝公园

1、第一章 江山画

　　江山画第一次见到彭加木的时候，是在北京的一家医院里，当时彭加木正因为身患癌症在那里接受治疗。
　　在病房里彭加木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是并不像江山画想象中那样得了绝症病入膏肓的样子。彭加木跟江山画说，那是一种植物，一种有着动物体征的植物。

　　江山画，时年24岁，北大毕业，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生化研究所工作。
　　就在几天前，所里来了两名军官找到江山画。研究所平时就跟军方有着密切的联系，在这里见到军人并不奇怪。但这次这两名军官是专程来找江山画的，多少令江山画有些紧张。
　　果然，这两名军官说上级要指派他参加一项任务，这此任务密级为绝密，由□□周总理直接领导。
　　□□的绝密任务指派自己参加？还是周总理直接领导？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任务？江山画既紧张又兴奋。
　　接下来两名军官向江山画介绍的有关任务的一些细枝末节，完全超出了江山画对人类现有世界的认知。
　　两名军官走之前还说，这次任务具有一定危险性，江山画可以自愿参加，有三天时间考虑，但是他们当日所有的交流信息，全部为国家机密，无论江山画同意参加已否，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下午的时候，父亲江龙嗣打来电话，说今晚回家吃饭，有事要跟江山画谈，江山画预感到父亲要跟自己谈得就是这件事。
　　江龙嗣和江山画父子两人在同一家研究所里工作，父亲是所里领导并且负责研发一个秘密项目。江山画并不参与父亲领导的这个项目里，而是从事动植物病毒对生物体的影响和作用方面的研究。平时由于工作繁忙和保密方面的考虑两个人很少回家，基本上都在所里宿舍住，吃饭也在食堂，父子俩见面也大多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晚上江山画和父亲回到家，母亲很意外，埋怨父亲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一声，好准备好两个人的饭，父亲说不用，今晚他要亲自给儿子做顿饭。
　　父亲很会做饭，但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做。家中的食材不多，但是父亲还是东拼西凑做了两个菜、一个汤，菜里没有肉，但是父亲拿出一瓶酒。父亲平时不喝酒，也只在过年的时候才喝一点。
　　父子两人谈话没让母亲参加，母亲的保密意识很强，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就自动回避了。
　　果然，父亲知道这次任务。那两名军官是先找到父亲的，江山画才知道，正是父亲向军方推荐了自己参加这次任务。
　　这次任务是要找到一种病毒的源头，这种病毒进入人体能够迅速感染人体的中枢神经，使人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变异。父亲知道这次任务的危险性，但是还是决定推荐自己的儿子参加。
　　这是江山画生平第一次跟父亲彻夜长谈，父子二人喝完一整瓶酒。
　　江山画家里最醒目的地方挂着一副相片，那是1955年父亲江龙嗣和母亲古世珍跟周总理的合影，一同合影的还有其他从海外归国的留学生和科学家，其中就包括父亲非常敬重的钱学森。正是因为钱学森，激励了已经学成在美国工作的江龙嗣和古世珍带着当时17岁的姐姐江山美和15岁的江山画毅然回到自己的祖国，他们决心用自己的学识报效祖国。
　　自从回到祖国江山画记得父亲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人有的咱们也要有，这样咱们才不会被欺负。”江山画能够深刻地感受到父母是多么渴望祖国的强大，或许在他们那个年代看到了太多祖国落后被动挨打的屈辱。
　　当年江山画和姐姐江山美已经在美国读了中学，刚回国的时候其实姐弟两个对贫穷落后的祖国不适应，尤其是简陋的生活条件非常不习惯，有一段时间总是想回到美国生活。但父亲对姐弟俩说：“别人的国家再好那是别人的，不是咱们的，在那里，别人永远把咱们当做外国人看待，甚至歧视咱们，为什么？因为咱们的国家太落后，咱们的国家还不够强大，但是咱们中国人有志气，能够用勤劳和智慧把咱们的祖国建设的更好，能够把咱们的生活创造的越来越好，到那时，没人敢歧视咱们，更没人敢欺负咱们，要把祖国建设的更强大，这是咱们这一代中国人的使命！”
　　父母是爱国的，江山画记得，当年轮船漂洋过海停靠在祖国的岸边，第一次听到的那首《歌唱祖国》，歌中唱到：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越过高山 越过平原 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广阔美丽的土地 是我们亲爱的家乡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刚........歌声中，江山画清楚地看到，父亲、母亲，泪流满面。
　　在美国出生和成长的江山画和姐姐深刻的认识到，父亲和母亲是多么渴望祖国的强大，多么想为祖国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姐弟俩被父母的爱国情结和报国之心所感染，再也没有回到美国生活的想法。

　　看望过彭加木，江山画便登上一架飞往新疆的军用飞机。就这样，江山画出发了，任务地点是罗布泊。罗布泊，江山画甚至以前都没有听过这个地名。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新疆某地的一座军用机场。地面上等候江山画的是两名年轻军人，带着江山画上了一辆吉普车。车在路上颠簸，透过车窗江山画看到的满眼都是荒凉的戈壁滩。两个年轻军人很严肃，一路无语。
　　江山画这时却不由自主地想着唐诗，唐诗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去年被分配到江山画所在的科研所里工作，听口音是南方人。
　　江山画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当年在科研所礼堂里举行的元旦联欢会上。唐诗演唱了一首《我的祖国》，她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青涩温暖的笑容。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姑娘好像花一样
　　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为了开辟新天地
　　唤醒了沉睡的高山
　　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
　　好山好水好地方
　　条条大路多宽敞
　　朋友来了有好酒
　　若是那财狼来了
　　迎接它的有猎枪
　　……
　　从那时起，这首《我的祖国》和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就深深地印在江山画的脑海里。
　　但遗憾的是，唐诗没有被分配到江山画同一个科研小组。平时江山画见到唐诗大多时间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见不到她的时候就会觉得少了些什么。每次在食堂里见到她，江山画都想端着饭坐在她身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这个勇气。

　　吉普车终于到了一座军事基地，经过这一路颠簸，江山画的脑海里全是那一首《我的祖国》。
　　下车的时候，江山画决定，完成这次任务回去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坐在唐诗的身边。

　　这座基地修建在荒凉的戈壁滩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下了吉普车，两名军人把江山画带进一座低矮的房子里。房子内正坐着一名独臂军人，“这是我们师长。”其中一个军人向江山画介绍，然后他们就离开房间。
　　师长从座位上站起身体，目光炯炯，“你好，小江同志，你终于到了。”他开口问候，并伸出右手。江山画连忙也伸出右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虽瘦，但是很有力，“你好。”江山画说道。
　　师长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个头跟江山画差不多高，都是一米七四左右，身材消瘦，左胳膊的袖子是空的，插进军装口袋里。
　　“我姓雷 ，雷光，小江同志，请坐。”师长说道。
　　江山画坐在一张长条凳子上，“怎么样？小江同志，路上还好吧？辛苦了。”雷师长又说道。
　　江山画笑了笑，点点头回答：“还好。”用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手指瑟瑟的粘有尘土，又补充到：“没想到，这里这么干燥，风沙这么大。”听江山画这么说，雷师长笑了。从暖壶里倒了杯热气腾腾的水，端到江山画面前的桌子上口中说道：“小江同志，这才哪跟哪啊，我想你还没有见识到这里真正的风沙哩，今天的天气在这里都算是好的。”
　　江山画伸出手一摸茶杯，烫手，又把手缩了回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们知识分子，肚子里喝得墨水多，能自愿来到这艰苦的地方，我代表党和毛主席向你表示感谢，感谢你为祖国和人民作出的贡献。”雷师长说道。
　　江山画有些不好意思了，雷师长又说道：“小江同志，喝水喝水。”江山画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正在发烫的开水，这水些许滋润了江山画干涸的嘴唇。
　　这时，雷师长又说：“小江同志，你先休息一下，然后我带你见见这次任务的其他队员。”
　　“雷师长，我不累，现在就可以见。”江山画放下杯子，站起身体说道。
　　雷师长点点头，带着江山画出了房间来到一处营房。进了门，里面有七个身着军装的人，个个看上去精明强干。
　　雷师长一一为江山画介绍了这七名队友，分别是：齐大友，这次行动的队长；李虎，副队长；队员分别是：方怀礼，王茂财，赵忠发，冯三宝，河生。

　　开晚饭的时候，江山画和这七名队员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伙食不错，每人碗里能分到一大块儿肉。
　　舟车劳顿，这一大块儿肉令江山画充满了食欲。江山画手抓肉咬了一口，比较难咀嚼，但是味道还算不错。这时身边的河生小声地问江山画：“科学家，你知道你吃得是什么肉吗？”江山画看了看他，又望了一眼面前的肉，回答道：“是牛肉？羊肉？”河生笑了，说道：“这里哪能吃到牛羊肉，这是狼肉。”
　　“狼肉！”
　　“对，戈壁狼，怎么样？科学家，你觉得味道如何？”河生笑眯眯地问道。江山画看了看河生，又看了看面前的肉，点点头，“还行，有点儿咸。”江山画回答，在座的其他队员都笑了。
　　狼肉，江山画生平还未曾有机会亲眼见到一只真正的狼，现在却在吃这种动物的肉。这个经历将来一定要跟唐诗讲一讲，江山画心中在整理将来回去见到唐诗时跟她聊天的素材。

　　晚上，江山画就睡在这七个队友的营房里。
　　河生在江山画左侧的铺位上，他的脑袋刚一挨着枕头就听见呼噜声了。河生一副稚嫩的脸庞，看面相，十七八岁，江山画听他说话是河南口音。
　　江山画的大脑处于兴奋状态，这时右侧铺位上的队长齐大友好像也没有睡着。江山画向齐大友打听河生的年纪，齐大友回答道：“这小子十七了，别看他小，自幼在少林寺长大，练就一身的好功夫，动起手来，三五条壮汉都近他不得。”
　　在美国的时候，江山画见过当地华人练得中国武术，辗转腾挪，赏心悦目。

　　第二天中午又来了一个人，此人叫杨得草，秃顶，嘴里叼着个烟袋锅，也是来参加这次任务的。
　　江山画第一次见到杨得草这个人，对他就没有好感。他的一身打扮和气质像是跑江湖的，尤其是他那一身的烟袋油子味儿，距离近一点儿，刺激别人的嗅觉。

　　晚上吃饭的时候，今天新加入一个杨得草，席间队员们各自介绍自己，其中杨得草年纪最长，35岁；队长齐大友，29岁；副队长李虎，24岁；王茂财22岁，赵忠发20岁，方怀礼20岁，冯三宝20岁；河生17岁。
　　席间提到雷师长，他只有31岁，这着实令江山画感到意外，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师长，江山画觉得此人一定大有来头。
　　这个杨得草35岁，江山画觉得他看上去像53岁，一张嘴满口大黑牙，连吃饭的时候也是烟袋不离手。
　　但是既然能让高层指派参加这次任务，都是某些方面有特殊专长的，江山画提醒自己决不能以貌取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江山画又向齐大友提起雷师长。齐大友介绍，这雷师长曾经被毛主席亲自接见过，十七岁参加抗美援朝，曾经一个人一条枪，俘虏了十几名美国鬼子。
　　入睡以前江山画的脑子一直在想，这个雷光，当年一个人是怎么俘虏那么多人的….

　　第二天一早见到雷师长，江山画的好奇心又驱使着向他问起这个事迹。雷师长淡淡地笑了笑说，这很简单，当时自己一只手持枪，一只手攥着拉开销子的手雷，哪个敢轻举妄动就同归于尽。
　　望着雷师长那轻松的样子，江山画知道，当时的情形可没有像他现在描述的那样轻松。以一当十，那是何等的胆识和勇气，江山画心中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江山画把视线落在了雷师长左边空荡荡的衣袖上，雷师长主动解释道：“炮弹崩的，没啥，我运气好，阎王老子没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