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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同进京(雁云+青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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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万万没有料到,那头曾救他于危难的奇猪,竟为敌将挡下利箭,身负重伤。
他怔在原地,心头如被重物撞击,百感翻涌间说不清是惊是痛,只觉涩意难言。
便在此时,杨文广厉喝一声,精骑如潮水般层层涌上,瞬间将清风与徐天元困在中心。
徐天元暗叫不妙,急向清风喝道,
“斩帅之机已失,速退!!”
他们之所以能突进至此处,全仗出其不意、迅如雷霆。如今敌军已然回神,必看出二人乃是单刀疾入,稍有不慎就要变成瓮中之鳖。
清风闻声,自怀中取出一支竹哨,清悦哨音响彻战阵。
百川军闻令而动,阵势倏变,如一把淬火利刃,猛然自外豁开一道裂口,助二人疾退。
那哨音刺入萧雁云耳膜,令他心头一震,只因那哨声他再熟悉不过,与他操练龙啸营所用竹哨响音竟是分毫不差。
怎会如此巧合……
他心念微动,眸底掠过一脉幽沉的暗影,旋即振臂挥鞭,扬声厉喝,
“擒下鬼面将军——赐千金,封万户!”
然而,那人骑术之精,竟似草原蛮族,但见他忽而藏身马腹,忽而仰卧马背,回身张弓时箭无虚发,手中一杆银枪更是宛若游龙,将所有近前擒拿之骑都挑落马下。
不过片刻,那道身影已杀出重围,带着另一随将潇洒如风地消失在了乱军烟尘中。
……
另一边,正率部追击的杨人豪忽见山脚处狼烟骤起,如一条黑龙直冲天穹。
与此同时,溃逃的敌军竟如潮水般倒灌而返,山下更是伏兵四起,喊杀震天,转眼间已有千人杀了出来。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令杨人豪心头一凛,急令麾下变阵迎敌。
而此刻,同样戴着鬼面具的何乐山已一马当先杀入阵中。
他手中长刀如电,左劈右斩,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以一股少年独有的无畏之势席卷了整个战场,令百川军士气陡振,竟在顷刻之间扭转颓势,反将杨人豪所部冲得阵脚大乱、节节溃退。
失了萧雁云指挥的杨人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突变。
眼见性命攸关,他索性一咬牙,竟是打马狂奔而去。
军中失了主心骨,顷刻间如蚁穴溃堤,士卒们争相逃散,一时间马蹄声、哀嚎声、踩踏声交织成片,场面混乱不堪。
很快,这场以少胜多的战役便将“百川军”的威名传遍四野,致使八方豪杰慕名来投,人马真如百川汇聚。
一日,清风与徐天元巡视山中连绵扩建的营寨,眼见旌旗蔽日、人头攒动,清风不禁忧形于色,对身旁的徐天元道,
“天元,如今聚兵易,养兵难,粮草接济最是紧要,不若遣部分擅农者归田耕种,再分出一批人手,于后山垦荒辟土。春种秋收,粮从地生——唯此根基扎实,大业方可长久。”
徐天元当即应允,随即试探清风是否会留下。
清风却是轻轻摇头,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受江大哥所托,助你破敌解围,如今事已了结。而京城之中,尚有杀妻的仇人待我追寻——唯有用他们的血,方能告慰姗姗的在天之灵。”
徐天元心中了然,却仍禁不住掠过一丝怅然,低声问,
“那……待你大仇得报,可还会回来与我并肩而战?……你若不在,我心中总似缺了主心骨一般。”
清风听罢,目光温润地看向他,缓缓道,
“天元,你虽年轻,却已具峥嵘之相,将来必成大业。日后若遇艰难,便遣人来京城寻我。我必尽力赶回,助你成就一番大业。”
另一边,兵败当日,杨人豪历经艰辛才从敌军追击中侥幸脱身,带去的万余兵马却折损过半。
他愁容满面地恳请萧雁云统领全军,助自己雪耻复仇。
然而,萧雁云只是抱着气息奄奄的白云,眼都未抬地冷声道,
“与其求我,不如修书送往北境几家势大的崔、杨府邸,将战况如实相告,请他们再遣人马围剿贼军。否则,贼寇借此大胜之势收揽人心,一旦势力壮大,无论崔氏还是杨氏,在此地都将永无宁日。”
“可若是他们趁机派亲信前来,缴了我的兵权……”
杨人豪心中惴惴,低声问,却听萧雁云轻笑一声,
“他们不敢。你是叔父的长子长孙,即便此战失利,亦是临危受命。若此时有人敢为难于你,你便以退为进,同时修书向叔父诉苦。叔父贵为左相,在朝中正如日中天,岂会坐视有意建功的长孙受人欺辱?”
杨人豪听罢,心下稍定,又试探着问道,
“那……殿下可会留下?”
萧雁云抬眼,目光沉沉地望向他,
“孤已助你夺得不少兵马,亦为你谋划了借兵之策。难不成你还要将孤当作乳娘,日日看护于你?你比孤还年长两岁,叔父为你请的兵法先生亦是当世俊彦,没必要非叫孤守在身侧吧?”
“不敢、不敢……殿下教训得是。”
杨人惶然应声,迫于对方的气势差点腿软跪下,半晌才又低声追问,
“殿下可是要回京?”
萧雁云神色转冷,不耐道,
“孤自当速归京城,救治白云。倘若它有何不测,惊动了父皇——你这条命,怕是赔不起。”
“那……可否请殿下将文广暂留此地,助我一臂之力?”
此话一出,他便得到了萧雁云的一声冷嗤,
“他是孤的座下忠犬,自然随孤同返。怎么,你素日最瞧不上你三叔这私生血脉,今日却想要仰仗他了?莫非——你连孤身边的一条狗都尚且不如?”
杨文广虽负手静立于萧雁云之侧,却并未因那番羞辱之辞而稍蹙眉峰,反而以一双冷眼凝着杨人豪,眸底浮着薄霜似的讥诮。
不知为何,就在那个瞬间,杨人豪心里竟强烈地渴望成为萧雁云身边的一条狗——就像杨文广那样,只要能被留在他身旁,便不必承受这即将被抛弃的惶恐。
……
就在萧雁云离开安图郡的第五日,清风也携何乐山与何心莹启程,一路向京城而去。
他并不知道,自己走后仅一日,阿什那便快马匆匆赶至安图郡的大雁山,却只扑了个空,满腔不甘无处着落。
徐天元虽不清楚清风与这蛮人究竟是何关系,但见对方言辞恳切,又奉上厚礼,便将清风进京的路线如实相告。
阿什那闻言,片刻未停,沿那条进京之路急追而去。
一路马不停蹄,风卷尘扬,吃睡都在马背上,终于在次日追上了清风一行人,恰逢清风正护着两个孩子,被两名领了薛、洛追杀令的江湖人围攻。
为护何心莹与何乐山周全,清风左支右绌,右臂已添一道伤痕,招式渐渐吃力。
眼看一刀劈来,他正要咬牙以左臂硬抗,却听“嗖”的一声——
一支利箭破空而至,将那人喉头贯穿。
中箭者踉跄倒地,双目圆瞪,喉间嗬嗬作响,似是难以置信。
紧接着,又一箭呼啸而来,没入另一人左肺。
须原当即打马上前,跳马后揪住那人发髻,厉声喝问,
“说!何人指使?!”
那人忍痛嗤笑,
“薛、洛两家要杀的人,你们护得过初一……还能护得过十五?”
言罢他眼珠一转,死死盯向负伤的清风,阴恻恻道,
“我不过是为财先行一步……可你的日子……也长不了了……”
他还想再言,阿什那却一脚踏在其胸口。
骨骼闷响,哀嚎由强渐弱,那人在阿什那冰冷的目光中,渐渐瞪目气绝。
临死之际,他见那金发绿瞳的高大蛮人邪肆一笑,
“你们阎王要人,也得讲个先来后到。这人,早早便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