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萧雁云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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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的高墙内爬满凌霄花，饮血般艳得荼蘼。
几朵橙红的落花坠在青石砖上，惨遭一双绣金乌靴无情的踩过，化作一滩滩血污似的花泥。
凌霄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身着素灰道袍的侍从躬身迎出，宽大的袖口垂如折翼的鹤。
“太子殿下。”
阴柔的侍从垂首低唤，面对这位太子，他从礼数到语调无一不透着些谨慎。
“弥天国师在吧？”
萧雁云音色淡淡，他如今身形挺拔，骨架已见锋棱，透出冷硬的棱角。
这是个极为清俊高挑的少年人，同萧锐锋相比，他的眉骨略高，眼窝微陷，一双眼睛泛着琉璃似的冷光，看人时自带审视的锋芒，不笑时颇具一股侵略性的狠劲，然微一勾唇时，便渗一抹邪肆，又带出几分似嘲非嘲的玩味。
“国师在炼丹，太子里边请。”
丹房内明暗交叠，青烟在穿入的光柱间缭绕。
萧雁云踏入殿门，步履沉稳，须臾便见炉前那道身影。
弥天国师负手而立，广袖如云垂落。
“殿下来了。”
弥天声线温润，却不带几分温度。
萧雁云停在弥天三步之遥，目光瞥向炉中翻滚的紫烟，忽而轻笑，
“听闻父皇昨日昏厥太极殿……可是国师的‘灵香’之效？”
炉前人影一转，弥天自喉间溢出一声轻叹，
“臣早谏过陛下，‘天问香’虽能窥见前尘，却最是蚀神伤身。陛下寻那梦中人的心思……终究是太急了些。”
萧雁云自唇角勾起一抹薄凉的弧度，
“那般心急……倒像是赶着去黄泉，赴那梦中人约。那香还剩多少？”
“三成。”
静默一瞬，萧雁云将袖中的瓷瓶递去，语气颇为温润关切，
“再制些吧。父皇痴迷此物，总不好断了。”
弥天启塞轻嗅，一股腥苦直冲喉头，激得他掩唇低咳，再抬头时，语气掺杂几分试探，
“殿下，天问香本就蚀神伤身，若再佐以这料，只怕……”
萧雁云眼中似笑非笑，
“这是毒也是药，孤只给了瓶子，可没说全用了，至于添多少……想必国师自有分寸。”
“自然。”
弥天倏然莞尔，袖袍一翻收拢瓷瓶，余音轻得像一缕烟，
“臣何时让殿下失望过？”
萧雁云眼底暗芒浮动，
“可炼好‘天寿五石散’了？极道教徒日增，丹药怕是不够分了。”
弥天侧首轻唤，
“春林，取丹来。”
侍从恭敬地捧出一方乌木匣，呈给了萧雁云。
萧雁云两指拈起一枚，眯眼端详，
“成色不错。”
他合上木匣，袖中一收，临走前语气闲散道，
“父皇的‘天问香’就有劳国师了。”
弥天唇弧一弯，施礼恭送，
“殿下放心。”
萧雁云一出凌霄殿，赵墨就迎了上来，二人沿宫道徐行，偶有宫女、太监捧着冰鉴匆匆而过，跪伏行礼时衣摆扫起细小的灰尘。
萧雁云回到寝殿，随手将木盒锁进暗格。
转身时，目光落在案头的竹球上，那篾片已泛出陈旧的黄，他随手抄起，听到脆响的铃声时才平静了心神。
赵墨单膝跪地，歉声道，
“殿下恕罪。属下寻来的匠人说，这竹编手法实在新颖别致……唯恐修不好……”
萧雁云指尖摩挲着一处破损的篾片，声音轻得像叹息，
“新颖别致吗？……想是母妃太巧了……可惜那般玲珑心窍之人，却嫁了父皇那个薄情郎……”
赵墨喉结滚动，
“宸妃娘娘若见殿下如今执棋落子，乾坤在握，当含笑九泉。”
“当年母妃拖着病躯带孤逃到魁斗村，是奉了高祖的命，赌的是杨氏兴荣。她仙逝时，父皇只将她草草下葬，待重夺金殿时，父皇非但未提迁陵之事，竟连她埋骨何处都记不清了...... 若非孤亲自去寻，母妃的灵柩怕是至今都进不了皇陵！”
年轻的太子习惯性的抱住竹球，眼中充满幽森的怨毒。
赵墨躬身递上温茶，
“属下听太医院的人说，陛下头疾加重还咳了血，险些杖毙了李太医，是赵太医又添了三味虎狼药才稳住……这几日怕是该请殿下监国了。”
萧雁云淡淡一笑，
“他该死，却偏是命硬。天念、星悟那边如何了？”
“回殿下，薛氏、洛氏的公子们日日去星悟法师座下听讲道法，杨氏、崔氏的公子们倒是喜欢捧着天念法师，说他讲的玄机更妙。”
萧雁云嗤笑，
“说什么参玄悟道，不过都是冲着丹药去的，偏那‘天念’的名号起得巧些罢了，杨氏、崔氏那些蠢郎君还真当多念几句道号就能通天近仙了。”
赵墨应和道，
“殿下苦心经营多年，如今诸事都顺着殿下的棋路走了。”
萧雁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随后抱着竹球踱至院中桂树下，赵墨跟去奉茶后便躬身退了。
萧雁云擒着茶盏，手腕微微一倾，清亮的茶汤便淋在了石碑上，顺着“挚友阿炎”那几个铭文蜿蜒而下。
萧雁云随后跪坐，指尖轻抚过润湿的碑面，声音里带着几分玩笑，像同好友聊家常，
“阿炎，今日的雨前龙井，可还合口？”
风拂过，桂树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萧雁云仰头看了一会拂动的绿叶，眼中难得泛起一抹柔，像是看见了好友远道而来。
风歇了，他复又垂眸看着石碑，语气温柔，
“阿炎也想陪我说说话吗？那能入梦告诉我，当年在魁斗村，是否还有一人陪在你我身边？……我总觉得那人不似母妃，却又记不清了……可除了母妃，还有谁能哄我那般好呢？……你告诉我好不好？打个哑谜也行啊……”
静默片刻，忽有一片青青的桂叶打着旋子落在了石碑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萧雁云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