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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10与53扯头花,77转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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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那的语气带着十足的轻佻与挑衅,登时就令清风眉梢一挑,而武毅成则是直接将锯下的一块柞木丢了过去。
武毅成曾经是个火烈的性子,当年在战场上更是骁勇无双,后却因帝王平定天下后多有猜忌,纵容世家门阀暗中倾轧。他当时年轻气盛,一时激愤失了分寸,以致被迫解散了三万武家军。
这些年,他“囚居”西境,同各路门阀隐忍周旋,才在暗中勉强聚回了万余旧部。
阿什那这蛮子对于他来说就像暗沟里的老鼠,虽不敢直明着作对,却敢在暗处使绊子,前次就为报复抓捕之仇,借世家之力给他添堵,令他恶心了好一阵子。
他也不是没想过,若因为清风一事同阿什那彻底撕破脸的后果,可能会是对方更加防不胜防的报复,可他实在不愿清风被这蛮子鬼似的纠缠,甚至被迫想起在草原为奴受辱的日子。
退一万步讲,清风是他武毅成一眼就相上的人,岂容一个蛮子跳出来给清风难堪?
阿什那只微一侧身就轻巧避开了丢来的木块,他嘴角噙着讥诮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刀子,
“哎,王爷冲我撒得是哪门子火?莫不是因我多瞧了清风两眼?”
“神庙净地,岂容你这等蛮夷存了龌龊心思亵渎?”
武毅成眼角带怒,却见阿什那冷哼一声,
“龌龊?呵,那你为何将他女儿打发走,独独圈他在府里养?你这‘照拂’就纯是干净心思?”
“你别把人想得都跟你一样!”
“我怎样?他是我对着长生天起誓娶的可敦,当年我在牢里就同你提过,如今不妨再挑明些——清风就是我的可敦,还望你别再掺和进来。”
阿什那说得理不直气也壮,武毅成却根本不想理他那套,反而讥诮道,
“你的可敦?那他怎会躲你八年,还见你就跑?”
阿什那从小红脸被气成了小绿脸,咬牙切齿道,
“那夜若非你横插一杠,我何至于至今都说不清这其中误会?”
武毅成却微一耸肩道,
“那夜?我不过是要同弟兄们抄条近路去吃酒,谁知正撞见你药晕了人——啧,这缘分,你说巧不巧?”
虽然也是事实吧,但阿什那却觉得武毅成将他说猥琐了,于是成功从小到中气,变成了大到暴伤,陡然拔高了声音道,
“是你存心坏我姻缘!”
武毅成斜睨一笑,
“你的可敦一逃八年,这姻缘还用我存心坏吗?”
阿什那被破了大防,很想爆出类似于“Funny mud pee”类的粗口,但又怕在清风面前失了风度,便是死死瞪着武毅成,一字一句道,
“我与他不过误会未解,轮不到你截胡又挖我墙脚!”
清风听那二人越说越将他说得像什么柔弱可欺的玩意儿,心头一股火便就越发压不住了,他猛将手中木块往地上一砸,愠声道,
“不管两位是想吵嘴还是切磋,都不妨移步庙外——我这修补的虽是木头,可也怕沾了浊气。”
二人闻言顿时噤声,却不忘凶狠得互瞪一眼,目光如一对斗鸡,嫌恶之色几近实质。
片刻之后,武毅成率先收敛情绪,转向清风的目光颇为真诚,
“对不住,是我不该与这蛮子一般见识,平白污了清风兄弟的耳。”
阿什那太阳穴突突直跳,急忙稳住神色,朝清风深深一揖,
“清风,我今日来本是想与你冰释前嫌——我待你的心意,从未掺过半分虚假,奈何有人存心搅局,专挑难听的话激我,倒像我真存了一丝龌龊心思。”
清风越听越觉得那二人似是要将自己拉进这口水乱局,不禁眉头一蹙道,
“二位爷都是贵人,恩怨自有贵人理法,我这粗鄙匠人委实不敢妄加掺和。眼下这几处雕纹若修得不精细,莫说损了我这木匠名声,便是怕神明也要降罪,还请二位行个方便,容我专心做完这功德活儿吧。”
他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既不偏袒也无轻慢,只亮明了对谁都绝无那等多余的心思,反叫那二人一时语塞,硬生生憋下了满腔无了着落的情意。
不过那两位也皆是能够沉住气的,武毅成闷声不响地又抄起锯子,木屑簌簌而落,竟比方才更卖力;阿什那则不知在哪拎来水桶泼洒庭前,看似认真,实则总不离清风周身三丈。
两人一个锯得吱吱响,一个洒得哗啦啦,倒像是较着劲儿比谁更勤快似的。
清风无语,身为男子,如何也不愿想象那两个大男人正为自己争风吃醋,宁愿想象那二人是因着祭祀大事才暂且放下了先前恩怨。
毕竟,武毅成不是阿什那,因此,他固执地认为武毅成对他也许有同情,也许有赏识,但绝不会有阿什那那样的心思。
念至此,他不由抬眸,因为阿什那离他不远,他手中虽刻刀未停,抬眼却极易与阿什那目光相撞,而阿什那会借机冲他一笑,那笑意如草原骤晴的天光般清润,眼角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示好。
清风原本对这人是有惧也有厌,然听了他硬是为自己没苦硬吃的八年,以及老大不小还打光棍玩,一时竟又生出点怜,同时也很好奇他这孽债究竟是如何欠下的。
自从李三山给他医好了痴症,他便一心想着报恩,寄住在何家这些年,更是恪守本分,对李姗姗从来是以礼相待,以至于八年光阴,他从未对那朝夕相处的女子动过半分绮念。
他原只觉是自己情窍不开,直到阿什那这般纠缠才惊觉异样。
夜里辗转,他也试着想象与女子亲近的画面,可心头竟一片茫然;但转而想到他要雌伏于男子身下时,又本能地生出了一股抗拒。
这矛盾将他心思反复撕扯,倒叫他想起堕入的几番梦里,有同一人用修长有力的指节与他十指紧扣。
那人的手掌比女子宽厚,掌心的茧子磨得他心痒,喷薄在他颈侧的呼吸令他难以自持,只想将整个人和一颗心甘愿交上。
可每当他要试图看清那张脸时,万千碎片便会一齐扎进脑海,只剩下空落落的疼和唇齿间一声唤不出姓名的哀吟。
他心头忽地一跳——或许,自己当真能对男子动心,不然怎会在梦中有那般强烈而真切的情动?
那该是个怎样的男人呢?竟让他在一点面目也想不起的情况下,还在破碎的记忆里无意识得地拼凑容颜……
……
京城,皇宫,太极殿。
青烟缭绕间,弥天国师一袭素白鹤氅静立,玉瓶在掌中泛着冷光。
他垂首而立,一条素白绫带覆了双眼,遮去了所有情绪,像是戴了张精心雕琢的面具,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既无悲,也无喜。
他眼前的皇帝撑身坐在案前,双肩发颤,案上铺满了凌乱纸张,亦如他散乱如霜的银发。
玄纁龙袍裹着他依旧高大的身躯,可领口处袒露的凹陷锁骨却显出了这具身体的憔悴之态。
他死死攥着一张墨迹斑斑的纸,手背上有强压颤抖后暴起的青筋。
汗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滑落,砸在杂乱涂画的宣纸上,他阖了阖眼,抬指重重抵了下跳痛不止的太阳穴,体会着这具似要分崩离析的躯壳反馈给他的疼痛,可他仍想试图看清的人,却始终在记忆中如雾如风,忽明忽暗。
这个曾经睥睨疆场的帝王虽然身形依旧如山,却早在每一个无法成眠的夜晚,每一个伴随着迷茫与痛苦而至的清晨,悄然被思念蚀空了内里。
“陛下,此香伤身,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弥天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温度。
“且添,朕受得住……”
萧锐锋的嗓音暗哑得不像话,意志却无比坚定。
弥天从命,走到香炉前将玉瓶微倾,添加之后便退出了太极殿,合上殿门的一瞬在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弧。
“国师,香只余三成了。”
道士装扮的随身侍从提醒,刻意压低的声线中仍能听出一丝掩不住的柔媚。
弥天点点头,扶住侍从递来的手,迈步时轻嗤一声,
“由他烧吧,我也好奇,那副身子……还能撑多久?”
须臾,殿内一声闷响,萧锐锋的头重重砸向桌案。
鲜血在宣纸上洇开,浸透那个颤抖写就的“青”字,像绝望中开出的花。
剧痛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逼得他以头撞案后又蜷缩案下,喉间溢出野兽般嘶哑的哀吼。
他大口喘出几息,抬手时又五指痉挛着抓过染血的宣纸,像抓一根救命稻草般将纸狠狠按在了剧烈起伏的心口,仿佛这薄薄纸张就是能救他于水火的一张符咒。
痛,真的很痛,颅内一切都像要被那苦涩的香焚烧殆尽一般痛……
意识涣散前,他竟泄出了一声气音似的笑,因为他比任何时候都确信,这个“青”字是属于那个令他魂牵梦绕却一无所寻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