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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棋盘6 “大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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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鱼死网破!”
涂景山的回答像四颗钉子,深深的钉在房间内。
苏如波坐在他对面,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拉成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弦,像是一场极致的对峙。
然后苏如波嘴角微微一弯,她率先“退让”一步。
她抽出那份解职令,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当着涂景山的面,对折,再对折。
然后她把折成小块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涂景山面前。
没有撕碎,没有收回,只是放在那里。
“涂司长。”她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您以为我真的是来解您职的吗?”
涂景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份命令是主席先生签的,但我今天来,不是替他来的。”苏如波靠在椅背上,一条腿随意的搭在另一条腿上,她从制服内侧摸出一盒香烟,借着涂景山的打火机点燃,整个人的气质与刚才千差地别。
明明是一样的服饰,但给人的感觉却好似两个人。
随着香烟缓缓吐出,她不像是交接职务的特派员,身上多了几分私人谈话的随意。
“您想知道他为什么派我来吗?不是因为我忠诚,是因为他身边已经没人可用了,塔塔家叛国的证据他压了三个月,压不住了他就装瞎,东部战区出了这么大动静,他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办’,而是‘谁的责任’,他从头到尾想的只有一件事,呼……”苏如波轻轻吐出一团烟雾,细长的指甲夹着香烟,美目流转,脸上却多了一份讥讽:“他在想,怎么把这件事从他的履历上抹掉。”
涂景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桌面上收了回去,看着这个漂亮的有些过分的女孩,他第一次生出了一次忌惮。
房间里安静了。
窗外,鸟儿的叫声先阳光一步落入房间内。
“你代表谁?”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就非得代表别人,不能代表我自己吗?”苏如波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能在他的面前凯凯而谈,并且一直保持冷静和敏锐,整个星盟一个手都数得过来,但现在,又多了一个,还是一个如此年轻的漂亮女人。
是啊,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在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扶持下,走到了整个星盟权利的中心,怎么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那句“主席第一秘书”,不是夸大其词的赞美,而是实事求是的肯定。
“你不是他的人?”
苏如波眼里闪过厌恶,那厌恶是如此的清晰:“如果连您这样的人也认为女人必须蛰伏在男人身下,那么就当我今天多此一举了!”
“……”涂景山被呛了一句,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没有人能逃过他的眼睛,但他无比确认,眼前这个小女娃没有撒谎:“对不起,是我浅薄了!”
苏如波点点头,她弹了弹烟灰,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数据芯片,放在桌面上,鲜红的指尖按着它推到涂景山面前,“第三军团仰立人,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涂景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仰立人,第三军团!那是星盟军方系统中唯一一个北斗经纬插不进手去的独立王国。
仰立人这个人,他见过几次,每次都是在军方的例行会议上,坐在角落里,不发言,不表态,投票永远跟着多数走,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棱角的石佛。
但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不敢小看他,因为第三军团是星盟所有部队中,唯一一支不是五大家族控制的军队。
“仰立人。”涂景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测试它的重量,“他要什么?或者说,你们要什么?”
“不用担心,我们和你的目的一样。”苏如波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清除塔塔家族。”
“哦。”涂景山心思微动,眼里露出深深的戒备。
苏如波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笑够了这才回答:“咱们这些人,真的是……”
是什么,她没有说完,突然神色肃穆,眼里闪过仇恨:“我们对付他,不是因为他们叛国,也不涉及党争,而是因为他们勾结女神教会,在星盟的东部星域偷偷建立了基因改造实验室,用几十万无辜的女性做活体实验,其中就有我的母亲,我想报仇,但北斗经纬却需要北斗秋实的选票,所以,我只能按自己的方式来!”
涂景山的眼神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警觉,又化为震惊和了然。
他见过基因改造后的“作品”,二十年前,他还在前线侦察的时候,在一次清剿行动中,亲眼见过一个被基因药剂改造过的孩子。
十二岁的女孩,手臂上长着不属于人类的鳞片,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那个女孩在被他击毙之前,用一只手撕碎了三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塔塔弘丽。”苏如波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在东引星。”
“她参加了‘机甲大赛’,那个叫做‘红叶’的选手就是她。”苏如波越说语速越快:“她的族人背叛了人民,她的家族背叛了国家,她凭什么可以毫不在意的出现在这里,踩踏着别人的性命,争夺荣耀,她配吗?”
涂景山总算明白苏如波的来意了,她是特派员,或许她的真正目的是废除他的职务,接手所有权限后,亲自对付塔塔家族,但再察觉到他的意图后,她选择了……
“你想怎么合作?”
——
与此同时,指挥室的监控画面依旧是一片雪花。
“屏蔽了。”阿尔法的声音在代星玉的耳麦中响起,“涂景山启动了整栋大楼内的信号干扰器,音频和视频都无法获取。”
代星玉靠在病床上,手里捏着一枚没有剥开的橘子,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上,树杈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不需要听到。”她说,“我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你知道?”
“涂景山这个人,非黑即白。”代星玉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他有他自己的一套是非观,在他眼里,叛国就是叛国,不管是谁,不管背后有什么理由。塔塔家族在他管辖的东部战区搞了这么多年的小动作,他一直没动他们,不是因为他不想动,是因为北斗经纬压着他,现在北斗经纬要解他的职,等于把那根栓着他的绳子松开了。”
她把头偏向一侧,阿尔法的虚影站在那里,像一个忠诚的骑士。
“你觉得他会答应苏如波吗?”
“他会动塔塔家的。不是为了苏如波,不是为了第三军团,甚至不是为了他自己。只是因为他觉得,‘铲除叛徒’是他作为军人该做的事。”
阿尔法沉默了片刻。
“那你打算怎么用他?”
代星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里面装着的东西很沉,很重。
是计算,是权衡,是一种只有站在棋盘边上的人才有的从容。
“让他做明面上那把刀。”
“刀?”阿尔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刀太锋利,会伤到自己。”
“所以啊……”代星玉从床上坐起来,拿起那枚橘子继续剥,“摘星幕后的老板,还要继续藏。明面上,代星玉,代家,绝对不能和摘星有一丝牵扯。”
橘子的皮被她一圈一圈地剥下来,完整得像一条螺旋形的带子。
她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放在床头柜上。
“涂景山要做他心目中的‘正确的事’,那就让他去做。他砍塔塔家,我们收塔塔家的地盘,他清理女神教会,我们接收教会留下的实验室和研究人员,他是一把刀。”
“刀不需要知道自己砍的是谁的敌人,只需要知道自己砍的是敌人就够了。”
阿尔法没有再问。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面雪花屏上,等待信号恢复。
——
指挥室内,苏如波缓缓地将自己的要求说出来。
“你们要我对付塔塔家族。”涂景山沉默半响,终于开口。
“不是对付。”苏如波纠正道,“是铲除!塔塔秋实已经被主星放逐,但他的势力还在!塔塔弘丽是塔塔家族最后的火种,她手上掌握着女神教会在东部星域所有实验室的坐标和安保密钥,抓到她,就等于把整个女神教会的根从星盟的土壤里连根拔起。”
涂景山沉默了片刻。
“北斗经纬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塔塔家叛国,也知道女神教会的事。”苏如波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加掩饰的讽刺,状似无意道:“但他不会动他们,因为塔塔家的航运网络是他‘攀登计划’的生命线,没有了塔塔家的船,他的舰队连樱桃星云都到不了。”
涂景山的手瞬间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苏如波看到了那只拳头,今天所有的谈话,其实就是为了引出最后这一句话。
她知道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