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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姐姐别丢下小灿 ...

  •   今天出外勤格外顺利,不过是清理了营地外围几只零散的普通丧尸,回来时天色尚早,暮色还未完全浸染天际。
      我去训练场加练了一会儿速射,看着靶纸上越发密集地集中在七环区域的弹孔,心底刚泛起一丝微弱的雀跃,便立刻被另一道身影占据——小灿。
      这几日营地看似风平浪静,为安全起见,我们出外勤时会将小灿暂时托付给东侧的李军医照料,晚上再接回,通常就让他待在陈欢的帐篷里。
      然而,小灿这几日不是闷在观察室,就是待在陈欢那儿,活动范围实在有限。
      我能感觉到,他眼中的光亮,似乎也跟着这方寸之间的生活,黯淡了些许。
      如果不是在这末世,我本可以带他去游乐园,去公园,去任何能让孩童绽放笑容的地方,而不是将他拘束在这片被高墙和警戒线包围的营地,让他连个同龄的玩伴都难寻觅。
      愧疚感在心口翻涌,我快速收拾好训练装备,转身便朝着观察室的方向走去。
      “小灿,” 我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帽檐,指尖拂过他柔软细密的发丝:“姐姐带你去个地方走走,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他原本有些蔫蔫地抱着梨子玩偶,闻言立刻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亮得惊人。
      他用力点了点头,小手立刻攥紧了我的衣角,另一只手依旧不忘紧紧搂着玩偶。
      走出营地大门时,晚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我脱下身上的冲锋衣,不由分说地裹在他身上。
      衣服对他而言实在太大,下摆几乎垂到脚踝,袖子也长出一大截。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小手紧紧攥着过长的袖口,迈着小步紧紧跟在我身边,每走几步,就会仰起小脸看我一眼,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生怕我会突然消失。
      走了没多远,我又忍不住停下脚步,握住他露在袖口外、有些冰凉的小手,塞进我外套的口袋里,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小灿,冷不冷?” 这已经是我一路上第三次问他了。
      他仰着脸看我,摇了摇头,甚至将小脸亲昵地往我胳膊上蹭了蹭,声音软糯糯的:“不冷。姐姐,你会冷吗?”
      我摇摇头,牵紧他的手:“姐姐不冷。”
      我们走到了营地附近的小河边。这里的风比营地内更凉冽一些,带着水汽的清新。
      岸边的芦苇在渐浓的暮色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私语。远处的晚霞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淡粉与橘红,也把粼粼的河面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泽。
      我牵着小灿在河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下。
      他乖顺地紧挨着我,怀里的梨子玩偶被河风吹得绒毛微动。望着他安静稚嫩的侧脸,我犹豫再三,还是将盘桓心底许久的问题,用尽可能轻柔的语气问了出来:
      “小灿,你还记得……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话音刚落,我能感觉到他攥着玩偶的小手骤然收紧,小小的身体也往我怀里缩了缩。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不记得了……他们……他们都叫我‘3号’。”
      “他们?” 我心里猛地一揪,手臂轻轻环住他单薄的肩膀:“是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吗?”
      他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玩偶身上已经有些磨损的布料边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他们给我打针或做检查的时候,就喊‘3号,过来’。后来,后来我找到机会跑出来了,躲在很黑很窄的通风管道,听到外面很远的地方,好像有人在喊灿。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那好像是我的名字。”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酸涩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震动。
      指尖下意识地探入口袋,触碰到那枚被我贴身收藏的梨子钥匙扣,木质的边缘在掌心留下清晰的轮廓,还带着我的体温。
      我望着他低垂的、写满困惑与不安的眉眼,声音放得更柔,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灿这个字,就是你的名字呢?是不是以前……也有人这样叫过你?”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清晨沾了露水的玻璃。
      他认真地想了想,小眉头微微蹙起,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带着一丝茫然:
      “不知道,就是想不起来。就是听到这个字的时候,心里会觉得,暖暖的,像晒太阳一样。可是有时候又有点疼,像针轻轻扎了一下。”
      “小灿,”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枚钥匙扣,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期待:“那你听过‘金灿’这个名字吗?或者有人叫阿灿吗?”
      小灿皱紧了眉头,努力在有限而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搜寻。片刻后,他再次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歉疚:“没有吧?我,我记不清了,姐姐。”
      一股难以抑制的失落感,如同退潮后留下的冰冷海水,无声地漫上心头,浸得四肢都有些发凉。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指尖拂过他柔软的发丝:“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事的。”
      他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细微变化,小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像是在笨拙地安慰我。
      小灿忽然伸出另一只小手,轻轻碰了碰我放着钥匙扣的口袋位置,似乎对那个硬物的形状感到好奇,小声问道:“姐姐口袋里的东西……跟这个有关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梨子钥匙扣,放在他摊开的小小掌心里。
      木质的钥匙扣被我的体温焐得温热。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摩挲着上面清晰的刻痕,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这个……是姐姐做的吗?”
      “嗯,” 我轻声应道,目光落在钥匙扣上那个熟悉的“灿”字,又移到他专注的侧脸上:“是我以前做给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的。”
      他举着钥匙扣,对着天边最后一点绚烂的晚霞看了看。阳光透过木质的天然纹理,在他小小的手心里投下浅浅的影子。“这个灿” 他转头看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我的名字一样吗?”
      “一样。” 我肯定地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钥匙扣,帮他小心翼翼地放回我外套内侧的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等以后有机会,姐姐也给你做一个,好不好?刻上你的名字。”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忽然,他伸出胳膊,紧紧地抱住了我的手臂,把小脸埋在我的袖子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姐姐,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会很乖,很听话,不惹你生气,不给你添麻烦……”
      我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热的蜜糖包裹。
      我伸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无比坚定:“怎么会这么想呢?姐姐不会丢下你的。以后不管去哪里,只要条件允许,姐姐都会带着小灿。”
      “姐姐真好。” 他这才松开手臂,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属于孩子的纯粹笑容。然后,他伸出短短的小指,有些笨拙地,却又异常认真地,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指,前后晃了晃。
      这个动作——那个独属于我和阿灿之间、无数次用来缔结幼稚却郑重承诺的拉勾方式,带着记忆深处不容错认的印记,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湿热起来。
      耳边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了阿灿那带着点慵懒笑意、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们拉勾。”
      记忆的闸门被撬开一道缝隙,那个场景模糊却温暖:似乎是为了某件小事,我们闹了别扭,又或者是我做了某件让他担心的事,最终以这样一个幼稚的拉勾动作和解、约定。
      可具体是为了什么事,记忆的胶片仿佛被烧灼过,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和那份约定时的心情。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盖过了河水潺潺的声音。
      是巧合吗?还是仅仅是因为我太过思念阿灿,以至于将小灿任何一个无意识的、孩童间常见的举动,都过度解读,强行套上了属于我和阿灿的独家记忆?
      “姐姐?” 小灿似乎被我骤然僵硬、脸色发白的样子吓到了,勾着我小指的手指微微松动,澄澈的眼睛里透出清晰的不安与困惑,“姐姐,你怎么了?是我做错了吗?这个动作不对吗?”
      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与忐忑,将我猛地从惊涛骇浪般的混乱思绪中拉回现实。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能吓到了他。
      “对!没错!” 我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用力回勾住他的小指,将那小小的、带着凉意的手指紧紧拢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温柔:“这个动作很对。我们就是这样约定的。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姐姐永远不会丢下小灿。”
      晚风带着芦苇特有的清香吹拂而过。
      得到肯定答复的小灿,似乎松了一口气,重新开心起来,靠在我身边,小脚丫悬在石头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动着。
      我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以下的最后一抹晚霞,心中百感交集。
      那根勾在一起的小指,那声软乎乎的约定,像一把出其不意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尘封记忆的一角,让过往的温暖与疼痛呼啸而出。
      然而,面对眼前这个满眼依赖、来历成谜的孩子,现实的线索却又显得如此模糊、脆弱,不堪一击。
      “姐姐,你看!” 小灿忽然兴奋地喊出声,手指指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夕阳的余晖最后一点光芒,正巧洒在微澜的水面上,折射出碎金般跳跃的光点,美得不真实。
      他拉着我的手站起来,小步跑到更靠近水边的位置,蹲下身,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试图去触摸水中那随着波纹晃动的、我们两人的倒影。
      水中的他,怀里抱着梨子玩偶,身边站着一个被他紧紧依偎着的、略显模糊的身影。
      “水里有姐姐和我。” 他回过头来看我,笑得眉眼弯弯,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粼粼的水光和被晚霞染上的金色,纯粹的快乐几乎要溢出来。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平静的水面忠实地倒映出我们依偎的身影,一大一小,边缘被晚霞的余晖和荡漾的水波柔和地晕开,仿佛一幅温馨的剪影画。
      “是啊,” 我轻声说,声音被微凉的晚风送入他的耳中,也落入我的心田:“水里有小灿还有姐姐。”
      他突然转过头,小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异常认真的神情:
      “姐姐,等我想起更多事,”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着如何表达:“我可能……就可以告诉姐姐更多……姐姐想知道的事了。”
      我的心微微一颤。
      这孩子的心思,总是这样敏锐得让人心疼。他分明感知到了我埋藏在心底、关于过往、关于寻找的焦灼与困惑,尽管我从未对他明言。
      “没关系的,” 我伸手,温柔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指尖传来令人安心的触感:“不着急。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小灿能健健康康的,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这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更深的蓝紫色,如同稀释的墨汁悄然漫开。
      河边的风也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掠过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站起身,再次牵起他有些凉意的小手:
      “我们该回去了。”
      他的小手立刻回握住我,带着全然的信赖与温暖。
      另一只手臂弯里,那个陪伴他度过了最恐惧时光的梨子玩偶,随着我们转身的脚步,一晃一晃,憨态可掬。
      路过营地边缘、张姨精心打理的那一小片菜园时,正巧碰上张姨提着满满一篮刚采摘的蔬菜往回走。
      看到我们,她脸上立刻绽开朴实而温暖的笑容,隔着一段距离就扬声招呼:
      “小梨!带着小灿回来啦?正好!我刚煮了一大锅红薯粥,又香又甜,给你们俩都留着呢,还热乎着,赶紧回去喝!”
      “姐姐我们去吃红薯粥!” 小灿仰起小脸看我,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落入凡间的小星星。
      看着他这副充满期待的小模样,我心里因为之前那些复杂思绪而泛起的涟漪,瞬间被这日常而熨帖的暖意取代。
      我点点头:“我们走!”
      他小脸上写满了雀跃,脚步立刻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微微用力,拽着我的手小跑了两步。
      我被他小小的力量牵引着,目光落在他因为单纯期待而显得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背影上。
      就在这一刻,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温柔的念头,如同悄然落定的尘埃,在我心中稳稳生根——
      不管他是不是认识阿灿,不管那些让我感到似曾相识的神态举止是惊人的巧合还是隐藏的线索,甚至……退一万步说,不管他到底是谁,来自哪里,身上还藏着多少未解的秘密。
      只要他能像现在这样,好好的,健健康康的,能一点点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能因为一碗热粥、一次散步、一个简单的陪伴而眼睛发亮,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重新学会展露属于孩童的、无忧无虑的笑容……
      那就足够了。
      至于阿灿。
      我微微收紧了牵着小灿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逐渐回暖的温度。
      目光越过营地的简陋栅栏,投向其中逐渐亮起的、星星点点、温暖而倔强的灯火,心中一片澄明与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会自己去找到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姐姐别丢下小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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