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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邱梨为江泊之举大旗 ...

  •   休息了十分钟,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务实:“接下来练体能。你体能短板明显,遇到丧尸跑不快是致命的。”
      他领着我,开始绕着尘土飞扬的训练场跑圈。起初他跟在我身侧,保持着平稳的配速,像一道沉稳的参照物。随着圈数增加,他逐渐加快了步频,却始终维持着那种游刃有余的节奏,时不时简洁地提醒:“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节奏别乱,别张嘴喘气。”
      我咬着牙,努力跟上他设定的节奏。
      肺部火烧火燎,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每抬一步都像在与重力拔河。
      但不知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还是他无声的带动,我竟真的坚持跑完了十六圈,而且速度比平时独自练习时还快了一点。
      跑完停下,我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阵阵发黑。
      可转头看去,江泊之只是气息微促,面颊染上些运动后的薄红,几个深呼吸间,状态便已迅速平复。
      ……恐怖如斯。
      短暂的休息后,他再次开口,目标明确:“体能基础要补,射击稳定性也不能落下。先练负重举枪,模拟实战射击姿态,增强肩臂肌肉的耐力和稳定性。”
      他拿起一个塞了沙土的旧帆布包,利落地用绳子系在我手中步枪的前端。
      “举着枪,保持标准的瞄准姿势,核心收紧,每次坚持五分钟,然后休息一分钟。循环五组。”
      我接过瞬间沉重了许多的步枪。
      加了负重的前端让整支枪的重心前移,刚举起到射击位置,就感觉胳膊发沉,肩胛骨处的肌肉开始抗议。标准的瞄准姿势维持了不到一分钟,手臂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枪口也缓缓向下垂落。
      “坚持住,别放弃。肩膀沉下去,别下意识耸肩。” 江泊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走到我身侧,一只手轻轻按在我因为紧张而耸起的右肩上,带着一种稳定而坚定的力道。
      “肌肉发力要均匀,不是靠局部蛮力硬撑。核心肌群收紧,用腰腹的力量稳定躯干,再带动肩臂发力。”
      他的手很稳,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压力,清晰地引导着我调整错误的发力习惯。
      我依言照做,努力收紧腹部,放松并下沉紧绷的肩膀,将力量从躯干中心传导出去。果然,胳膊上那种孤立无援的沉重感和颤抖减轻了不少,枪身重新变得稳定。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酸麻和灼烧感依旧在积累。
      坚持到第三分钟时,胳膊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酸胀得像是要断裂开来。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顺着眉骨滑下,有几滴顽固地挂在睫毛上,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夕阳不知何时已沉沉地压在了训练场的边缘,将天地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也将我们两人的影子在沙土地上拉扯得又斜又长,宛如两株并肩生长的、沉默而坚韧的植物。
      当我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勉强完成第五组最后一个动作的瞬间,身体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啪”地断了。
      我再无任何支撑,直接向后瘫倒在尚且带着白日余温的沙土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索性闭上眼睛,让黑暗和疲惫将自己彻底淹没。
      那姿态大概安详得过了头。
      我想,张姨要是在场,高低得调侃两句: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倒头就能睡。
      直到一块干燥、微凉的毛巾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是江泊之。他甚至贴心地拧得半干,递到了我手边。
      可我连抬起手臂去接的力气都没有了,胳膊像两根彻底罢工的锈铁。
      “老大……” 我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因脱力而沙哑:“要不您行行好,直接把毛巾盖我脸上吧。”
      我自暴自弃地嘟囔,语气里带着训练后特有的、半真半假的颓丧,“就像……像给我盖个白布那样。”
      耳边静默了几秒,没有回应。
      我有些疑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江泊之正站在我身前,恰好逆着漫天熔金般的落日余晖。
      橙红的光线从他身后漫射开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发梢和肩线都染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可奇怪的是,那一瞬间,逆光中他模糊了细节的侧影,却让我觉得比身后那片铺天盖地的辉煌光芒,还要来得……耀眼。
      “老大?” 他微微挑眉,顺势在我身旁的沙地上坐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以及些微玩味:“为什么……这么叫我?”
      “是啊,” 我索性放任自己顺着疲惫又有些脱线的思绪说下去,声音依旧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种坦率:“你不就是我们的老大吗?我们都听你的。江队听起来太官方了,‘老大’多亲切。”
      他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微哑的嗓音传来,带着些许调侃:“你这么说,要是被刘长官听到了,该以为我私下搞小团体,要夺权了。”
      “我不管他怎么想,” 我带着点不自觉的耍赖和疲惫后的任性,小声嘟囔:“我又不认识他。从我来到这儿,看到的、感受到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在为这个营地撑着,为大家操心。”
      话赶话说到这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累极了反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我突然挣扎着坐直了身体,也不管身上沾了多少沙土。
      然后,抬起右手,先是滑稽地伸直,再郑重其事地弯曲,将拳头抵在左胸口——
      做了一个极其幼稚、宛如中世纪骑士电影里的宣誓姿势,绷着脸,一本正经地宣布:“我为江泊之举大旗!看谁敢与他为敌!我誓死保卫我的老大!”
      话音落下,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只有远处归巢的鸟雀啁啾,和风掠过沙地的细微声响。
      下一秒,我看到江泊之先是明显地愣住了,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桃花眼里,清晰地掠过一丝错愕。
      随即,他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紧抿的唇线松开,最终竟是毫无预兆地、畅快地朗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朗、恣意,毫无平日里的克制与收敛,像一阵毫无顾忌的春风,瞬间冲垮了他眉宇间常年萦绕的沉郁与重负,露出了底下罕见的、近乎少年气的鲜活。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笑——
      不加掩饰,没有负担,干净、明亮得如同雪后初晴的天空,晃得人有些眼晕。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有些发懵,呆呆地看着他笑得眼角微弯。几秒钟后,迟来的羞赧才如同海啸般轰然席卷了我,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
      慌乱之下,我手忙脚乱地一把抓起刚才他递过来、此刻正搭在我腿边的毛巾,将整张爆红的脸严严实实地埋了进去。
      汗其实早被风吹干了,此刻这动作纯粹是鸵鸟心态,只想把自己那点无处安放的窘迫,以及心头被他那难得一见的笑容撞出的、细小却清晰无比的陌生涟漪,彻底藏起来。
      “你确定……你不认识他?” 他笑够了,气息还未完全平复,带着残留的笑意问我。
      我埋在毛巾里,声音闷闷的,又因为羞恼而有些气鼓鼓:“我又没见过他!我认识他干嘛?”
      他闻言,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没再多说什么,那眼神深邃,像个掌握了谜底却偏不揭晓的谜语人。
      但这个答案究竟是什么,在此刻,在我耳边依旧隆隆作响、尚未平息的心跳声衬托下,显得太远,太无关紧要了。什么刘长官、张长官,都比不上眼前这片染着笑意的落日余晖真实。
      从前总觉得他像一座沉默的雪山,严肃、冷峻,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这一整天的训练下来,他虽然要求严格,却从未因我动作迟缓、领悟力差而流露出半分不耐或轻视。
      相反,他会一次次停下示范,细致地拆解动作要领,不厌其烦地纠正我的错误,甚至在我快要放弃时,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予最实际的支撑。
      江泊之终于止住了笑意,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拍了拍沾在作训裤上的尘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今天到此为止。回去好好休息,放松肌肉。明天继续。”
      我在蒸腾未散的热气与胸腔里依旧未平的心跳鼓噪声中,用力点了点头,应道:“好。”
      等等……
      我答应了什么?
      他刚才说……明天继续??
      美色误人啊!!
      ……
      隔天清晨,当我挣扎着从睡袋里爬出来时,感觉全身的骨头缝都在发出悲鸣。
      这具身体仿佛已经不是我的了,像一具被暴力拆卸后又勉强拼装回去的老旧书柜,每一处关节连接都涩得发疼,每一块肌肉都酸胀僵硬。
      胳膊,尤其是肩膀和上臂,那训练后遗留下的酸痛感如同附骨之疽,还在顽固地攀爬、叫嚣。
      陈欢与郑和平常对我还是温柔了。
      今天绝对、绝对不能再去训练场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呐喊,至少得缓一天!
      我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仿佛锈住的胳膊,一边慢吞吞地挪出帐篷,朝着餐帐的方向走,打算先去安抚一下抗议的肠胃。
      刚拐过帐篷区的一个拐角,就看见陈欢那家伙,正没个正形地斜倚在一根帐篷支撑杆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一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小木棍。
      看到我出来,他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那种熟悉的、带着促狭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哟,邱梨,早啊!昨天跟着江哥练的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特别充实?”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拿出兴师问罪的架势:“我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找上我了!说,你昨天怎么回事?怎么就把我托付给江泊之了?”
      陈欢被我这一凶,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脸上闪过一抹心虚,随即又堆起讨好的笑,凑了过来。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绕到我身后,伸手开始帮我捏揉僵硬的肩颈。他的手指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力道却意外地精准,一下下按在酸胀最厉害的肌肉结节上。
      “哎呀,昨天临时有个急活儿,我得去处理一下嘛。”
      他一边卖力地按摩,一边解释,语气带着点求饶的意味:“正好看到江哥在旁边,我就顺嘴问了他一句能不能帮着盯一下你的体能训练。我也没想到江哥他答应得那么干脆,更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嘛。”
      他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温热的手指揉捏着紧绷的肌肉,确实带来一阵阵酸爽过后的松快。
      见我抿着嘴没吭声,他又放软了声音:“不好意思嘛,小梨。我保证,下次,绝对!不再随便找江哥给你代课了,行不行?”
      听到他信誓旦旦地说不再找江泊之代教,不知怎么的,我心里那点因为被加练而生的怨气,反而散了大半,甚至……隐隐冒出一丝连自己都没太搞清楚的、微妙的……失落?
      “哼!” 我把这奇怪的情绪压下去,顺着他的台阶下,但故意摆出一副颐指气使、勉强接受道歉的模样:“这还差不多……哎,左边,左边再用点力。”
      陈欢立刻配合地调整力道,嘴上还不忘耍宝:“客官,这个力度还成吗?小的按摩手艺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我忍着笑,继续拿腔拿调:“唔……尚可。等会儿给你记个五星好评。”
      我们俩这幼稚的打闹,最终被一声清晰的、带着点警告意味的轻咳打断了。
      是江泊之。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们。
      我和陈欢立刻像是上课交头接耳被班主任当场抓包的小学生,瞬间噤声,站得笔直,连脸上的嬉笑都迅速收敛,换上一副我们很乖,我们在认真讨论正事的表情。
      江泊之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一秒,没多说什么,只是略一点头,便转身朝着集合点走去。
      “呼……” 陈欢偷偷松了口气,冲我做了个鬼脸。
      很快,出外勤的小队成员陆续到齐。在江泊之简洁明了的任务布置后,我们新一天的营地生活与工作,便正式开始了。
      日子就在这样的节奏中一天天流过。不知不觉,来到这个营地、加入这支小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常——训练时的汗水与疲惫,出勤时的警惕与协作,归来后的短暂松弛与互相调侃。
      虽然身体上总是累的,但心里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与安定。
      陈欢的插科打诨和不着调的玩笑,江静之默默递来的、针对肌肉酸痛的草药膏,李言总会顺便把我练习用的靶位高度调整到更合适的位置,就连郑和,在和我一起做对抗练习时,都会不着痕迹地放慢一些节奏,等待我跟上……
      那些曾经因为陌生和隔阂而让我觉得有些疏离的队友面孔,渐渐变得熟悉、亲切,成了在危机时刻能够放心托付后背的存在。
      就连这片由帐篷和简陋工事构成的营地,也不再仅仅是末世中一个临时栖身、随时可能弃置的落脚点,而是沾染了越来越多属于“人”的烟火气息,有了温度,成了可以称之为归处的地方。
      每天训练或工作结束,只要还有余力,我总会绕到军医室的观察区去看他。
      有时怀里揣着张姨偷偷塞给我的、还热乎的烤红薯,有时是路上捡到的几颗颜色特别的彩色小石子。
      我们就坐在观察室门口的小板凳上,我用石子在地上胡乱涂画些简单的图案,他静静地看着,偶尔伸出手指,怯生生地模仿我的动作。
      起初,他总是沉默地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已经有些磨损、却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梨子玩偶,用警惕而安静的大眼睛观察着一切。
      后来,他慢慢愿意让总是活力满满的陈欢陪他玩简单的丢石子游戏,会安静地听江静之用温柔的声音讲述营地外那些顽强的野花野草的名字和样子,但最依赖、最粘着的,始终是我。
      只要我推开观察室那扇薄薄的门,脚步声响起,他便会立刻放下手里正在摆弄的任何东西——无论是石子还是玩偶,然后站起身,迈着小小的、有些急切的步子,小跑到我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拽住我的衣角,便不再松开。
      他成了我的小尾巴。安静,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而我,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被保护、被疼爱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这份奇妙的联结,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世界里,成了另一份沉甸甸的、却也温暖无比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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