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殊途 韩大人学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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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堪称污蔑。谢抚哪里会因为她的什么指责心生怨怼。至于散功，也只有当年重伤落下悬崖后的那一次，意识昏沉中将侯爷临危授命，托自己带小姐离开的事和盘托出。他前半生谨小慎微，只出了这一次疏漏，偏偏着落在谢椒最困厄无援之际。而后散功分明是听了眉雀的……
谢抚面色一变，立刻意识到这是谢椒在幻阵中重复的一段经历，乌尤早提醒过他的，人生中最痛苦最恐惧的记忆，能让人分不清现实和幻境的还能是什么呢？亲人的离去，仇人的苛待，还有……所信赖之人的背叛。
他敛下目光，心中百转千回。当年师父说小姐耗尽功力才救下他的性命，不能让他白白跑了，故而给他种了子母蛊，每月以鲜血作为解药，控制他留在自己身边，为她卖命，以报恩赎罪。他还记得眉雀略带嘲讽的声音：“毕竟像你们这样的人，背叛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不是吗？”
如果蛊虫不是子母蛊，那控制一说也就无从谈起，甚至小姐还曾向乌尤求教过解蛊之法，是不是代表当年种蛊另有他用。
谢抚想到此节，有些愕然地抬头，他心中有太多疑问反而一时语塞。然而谢椒转过脸，目光停在不远处，他们离开怀安王府不远，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往王府走去，手中似乎还拿了张拜帖。
“赵仪？他去见郎端做什么？”谢椒认出来人，“是你派去的吗？”
“不是。”
谢抚本想等赵仪回府再相询问，但没等到赵仪的人，反等到了执金吾*递来的消息，说他的亲卫有刺杀怀安王的嫌疑，叫巡逻的缇骑扣下了。怀安王府伤了众多随从，刀兵残乱，那名叫赵仪的刺客被当场擒下，堪称“人赃并获”。
据说怀安王受了惊吓，指认刺客后，一直神志不清。兹事体大，涉及皇亲国戚，执金吾不敢擅专，人已经移交给廷尉了。
“怀安王既然神志不清，又是怎么指认刺客的？”
来通报的人讷讷不敢言，表示自己只是奉命通报，详情得侯爷遣人去廷尉方能知晓，谢抚便挥手让他离去。
赵仪偏选在今日他闯府之日拜会郎端，阴差阳错做了自己的替罪羊。
执金吾自新帝继位后就大幅裁撤，兵权相继剥离，一部分进了新设的校尉营，由相国韩瓒统辖，剩下的一部分人则直接听命于太后和皇帝，说是其亲信也不为过。
看来此事是徐蛾的手笔了。唯有她知道自己会逼问郎端，还能派人守株待兔，恰好蹲到赵仪。果不其然，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宫中便传来消息召见武成侯。
谢抚叹口气，只好动身进宫。谢椒则兵分两路，去廷尉领人。
廷尉早有人等着武成侯的人前来，一见谢椒就恭敬为她引路。穿过大约七八条过道，才到赵仪关的地方。环境比普通牢房好得多，点了蜡烛，甚至铺了粗席，赵仪看着衣衫整洁，不像是受了什么苛待的模样，但右手腕被一个铁圈扣住，另一端锁在墙上。
谢椒看守卫一眼，他便赔笑道：“侯爷的人自是武艺高强，我们不敢掉以轻心。”
赵仪听见动静，立时抬头，他的神情看着十分委顿。
谢椒指了指他，问那守卫：“人我现在能带走吗？”
守卫一边替她开锁，一边露出为难表情：“案件尚未审理，您现在还不能带走这位大人。但事关武成侯爷，中间的供词若代为传达，一旦出了纰漏误会，我们也担待不起。”意思便是只能查问，不能领人。他打开牢门，便自行退下，给两人留足空间。
赵仪没等她问便道：“首座，我到怀安王府时，王爷已经遇袭，此事非我所为。”
“你进王府了吗？”
“是。有人为我引路至王爷居所，那里躺着大批负伤的府兵，随后王府的下人寻了巡逻的缇骑，二话不说将我收押了。”
其欲加之罪之处，连赵仪也当即领悟，因而也不做挣扎，乖乖束手就擒。
“我明白了，会如实告知侯爷。”
赵仪见她似有离开之意，挣扎片刻，终于道：“首座，敢问怀安王还安好吗？”
“怀安王？”谢椒有些意外。
赵仪硬着头皮道：“是，执金吾的人说王爷遇袭，我只匆匆瞥见一眼，不知他是否无恙。”
谢椒想了想，道：“来通报的人只说他如今神志不清，具体如何恐怕只有太医知道。”
赵仪脸上忧色浮动。
“你很为他担心吗？”
赵仪已是谢抚的臣属，自然不该如此关心别的诸侯。然而——
“我知道首座想问我，今日为什么造访怀安王府。”
谢椒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赵仪叹口气，低下头，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我是不是给侯爷添了大麻烦？”
究竟谁给谁添了大麻烦，还未可知呢。谢椒有些意外于眼前之人的单纯，但她面上不显，语气依旧淡淡地：“贤臣择主而事，你若要离开，侯爷也未必会强人所难。”
“什么……”赵仪受惊不小，“侯爷竟然已经知道了吗？”
谢椒本也是随口一说，毕竟身为人臣与其他诸侯有私交，几乎和改投他主无异，谁知这信口之语竟真的戳中了赵仪的心事。谢椒心中惊讶不比他少。
“唉！这话说起来对侯爷实为不敬！成为武官非我心中所求，演武大会也是家中强逼我来的，明兄武力超群，输给他我心服口服，本以为可以就此打道回府，谁知阴差阳错真入了侯爷麾下。”
谢抚一眼便能看出场上人武功高低，输赢自不在他考虑范畴之内。回想当日的情状，眼前人确实表现得瞻前顾后，直到谢抚提点，才勉为其难地迎合。
“我自幼便喜书文，只想有一天能靠所学造福百姓，免于天灾之患，不受苛税之苦。何况我性情懦弱，打打杀杀实在不适合我这样的人。我父亲原本也是读书人，后来不知为何弃文从武，我儿时习的经典都是他一字一句教我的，我知道他也有经世治国之心，却非要我习武不可，真是奇也怪哉。”
谢椒心道，文官之间的明枪暗箭可未必不及江湖。
不喜武道，还能练就这身本领，足见天资卓绝，也无怪乎赵仪族中长辈一心要他从武。
“你想走仕途，故而去寻的怀安王爷？”
赵仪有些不自然地躲避视线：“不单是怀安王爷，其实雒阳有名的宿儒，我都拟了拜帖……这些天，我已拜会了不少。”
“……”
这是要挨个登门毛遂自荐的意思？
谢椒忽得想起一个人来：“相国韩瓒呢，你没给他递帖子？”
赵仪：“韩大人学富五车，穷览四库，文人竞臻其户，哪里轮得上我？”
是否要寻个办法，让赵仪接触到韩瓒呢？她想到这里，赵仪又幽幽道：“何况韩大人如今执掌军队，已经不需要不通兵法的门生谋士了。其实我心中，最想做的还是，”
他言及此，顿了顿，也意识到自己出言无状，将剩下半句话含混过去，只道：“有一年我的家乡大旱，秧苗枯折，颗粒无收，闹了饥荒，是怀安王领人开仓放粮，斩了几个贪墨的官员，又求圣主免了农税，我们才得以活命。直到天降甘霖，灾患平息，我们千恩万谢地送走了他，但不足一月他又去而复返，还带来了大批种子和京都专门研究抗旱作物的农人。王爷以皇亲之贵，竟也下地躬耕。那时我就想，若我有一天……”
他话语未尽，但脸上孺慕之情不似作伪。他自顾自说了许久，才顾及到谢椒已经沉默许久，只见对方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若你有一天，找到了声应气求的主上，就去向侯爷请辞吧。如若求不得，南广和菰城幅员不小，或许也有你的用武之地。”
这是宽恕的意思吗？赵仪一怔：“主上不生我的气了吗，他还愿意将我调离亲兵营？”
谢椒敷衍道：“或许吧，等你出去了，自己去问他就好。”她利用赵仪接近韩瓒的心思淡了，干脆把这些麻烦事丢给谢抚。
被这么一提醒，赵仪又想起了现在的处境，眉毛耷拉下来：“但现在我成了刺杀皇族的要犯，还能出得去吗？”
他话音刚落，甬道深处就应时地响起一阵急切而清晰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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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幢幢，映照于满室浮翠流丹之间。
隔着茶炉蒸腾的烟气，徐太后温和的声音响起来：“我的诚意，侯爷还满意吗？”
谢抚伸手握住杯盏，没有喝。“我查到了什么，娘娘想必都知晓了。”
徐太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怀安王府上有我父亲书中所记载的信物不假，但他神志已失，提起过往的事颠三倒四，实在无从厘清当年真相。”
“武成侯何必急于一时？按图索骥，总能找到真凶。”谢抚抬头，正好和她视线相撞，那是胸有成竹的眼神，“你不是已在他府上发现其他的线索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殊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