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季》声宁

64、64.礼物

　　集团年会定在小年，便于外地同事们请假、调休提前回家。毕竟君兰城市规模中等，公司近几年规模夸张，新进年轻管理、研发本地人占比不多。

　　已到二月上旬，立春先于除夕十几天，属于“春打年前”的暖冬年。大厅内觥筹交错、气氛热烈，脸上纷纷洋溢着喜悦与兴奋。按照进度，伍氏年内必然上市成功，许多高管即将财富自由。

　　主桌除了董事长一家，几位老资历的总经理、合伙人，还有市里的两位领导。季如芊落座在紧邻的次桌，抬头触碰上一道灼灼的目光，喧嚣中专注地锁定她，越来越旁若无人……

　　等不到巡桌敬酒，季如芊走出辉煌的宴会厅。旁边休息室内幽暗宁静，她拖开一把椅子，侧坐着趴在椅背上翻手机。少顷房门被推开，然后有金属敲在地面的声音，伍青泽让助理将门掩上后离开，自己缓慢地拄拐前行。

　　季如芊眼睛从屏幕上挪开，射灯打在脸上，冲他恬淡地微笑：“何必走动？今天人来得也全。”

　　伍青泽明白，但控制不住。出院后他忍了整整四十天，管理层会上不露面，为了避开季如芊，不像让她看到自己虚弱、苍白的鬼样子，终于在年底稍微恢复了些。算上出国那段日子，足有近三个月未见面，再不说说话，又得到年后。

　　她应该有所耳闻吧，父亲接纳了自己进入核心管理层，下年借着上市之机，推他到台前，标志着集团更新换代，已经准备了宣传造势……

　　“挺好，你进步了。”曾经年少时只想隐居写诗的人，如今带伤也要出席商务应酬。季如芊不咸不淡地，“本来就是自家生意，早接手早好。”

　　“不，不止为我，咱们两人之间的一切障碍都扫除了。父母同意我做主，尽快结婚。”
　　伍青泽身体没完全养好，迎来送往本就耗神，他看到季如芊坐在阴影里，仿佛日光无法抵达的深井，自己的话投下去，无声无息，甚至不能溅起一丝水花。

　　“真的，请你相信，上市的股权分配也将考虑我们的婚姻，已经咨询过律师了……”伍青泽仍旧瘦削的脸由于激动而冒汗，嘴唇急切到微颤，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权限，一刻不停想告诉她。

　　“得签婚前协议啊？我还以为你整颗心都是爱我的，竟然还要切割、分配？”季如芊手指绕着鬓边垂下的一绺碎发，信口便是风凉话。

　　伍青泽被她堵地脸色涨红，他不想计较，但重大决定由父母控制。手掌攥紧拐杖，用力地维持着挺直的身形，缓缓说出了份额。

　　经过这次的死里脱身，伍国峻无奈与张文珊达成一致，索性随他早日成家。再端详季如芊也不算错配，起码事业上很进取，说不定能和伍青泽互补。若能安安稳稳结婚、立业，掏出点股份也不是不行。

　　“好大方啊。”季如芊依旧语气玩味，并非贬低金额，毕竟根据估值模型，这百分之几的价值上市后将近过亿。条件仅仅是两人成婚五年，期间辅助伍青泽平和地渡过交接期，让他心思放在集团，不出差错。

　　网络上时常口嗨的选择题被摆在面前，给你一个亿，可以放弃什么？
　　即便她这样完美而取巧的背景、履历，哪怕现在转投初创企业，将来可能会财富自由，但那将在不确定的许久之后。

　　一个亿却板上钉钉地放在这里，等着年轻的她去取，只要伍氏依照轨道正常运行。讽刺的是，她留在这便为了截停它。

　　季如芊不置可否，伸了个懒腰：“你跟郁听雨联姻闹得纷纷扬扬，刚分手我就接盘，未免也太丢面子，来年再说吧。”

　　伍青泽无法辩驳，好在她这话没讲死，他心怀侥幸地请求：“三天后就是情.人节了，你有安排么……”

　　季如芊的中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排钻闪亮。伍青泽却不敢直接询问，也许年会注重装扮吧？又试探着想约她。

　　“我后天就回家团聚了。”季如芊敷衍着，起身越过他径直离开，门扇敞开将明晃晃的走廊灯光送入暗室。丢下伍青泽被割裂的光影笼罩……不明不白，仿佛处于梦境中，他还未失去她。

　　季如芊并未欺骗伍青泽，春节的机票早已定好。她今年休假很早，上年因为赶上许凡婚礼没久待，这次尽量弥补。爸爸妈妈年纪越来越大，陪伴的时间实在珍贵。
　　而且私心里，她享受短暂地抽离，忘掉在君兰的另一种身份，只当季家的女儿。

　　但回家不耽误季如芊的情.人节约会，闻真陪她一起去涌洲。在伍青泽庆幸地以为她的行程没有空闲时，聪明人玩弄人心，哪里需要撒谎?

　　相隔一年，闻真这次去机场顺心得多。算起来他与季如芊的缘分起始在伍青泽之前——她九岁随季家从君兰搬家到涌洲发展；他虽然成长在北城，祖籍却是涌洲，自幼往返探亲。

　　泛黄的童年岁月里，两人穿梭于南北之间，也许某个寒假也曾在地图上交叉而过。

　　叔叔伯伯们的老宅在涌洲下辖区县，闻真在市区附近的度假区订了温泉酒店，为着两人见面方便。

　　他委委屈屈地抱怨：“去北城不可以住自己家，来涌洲大过年也得住外面。”
　　……搞得好像偷.情私会!

　　季如芊在父母面前仍旧是单身人士，晚上外宿更不可能，只每日抽出空闲去找闻真。

　　俩人对这边都熟，酒店位于湖畔，背靠半山丛林，干脆窝着不出门。最多环湖步道散散步，栈道上看看日落。

　　剩余大把精力都消磨在客房，因为季如芊不能留宿，闻真便合情合理地白日宣/淫……

　　回温天，艳阳高照，季如芊躺在窗旁的软榻上。纱帘并不隔光，她就这样在午后最亮堂的时刻，被闻真禁锢着。眼睛望向窗外的波光粼粼，湖水却是自由的、跃动的……

　　又在临界的关键时刻故意熬着她，逼季如芊溢出尖叫，夸她的声音最好听。房间再隔音，大白天也荒唐，渐渐还起了回音。

　　日复一日，只要回到客房，总归会滚得难舍难分。闻真前段压力也大，好不容易解决了舆论危机，他与她本质上同频，做/嗳和做事情都拼尽全力。

　　季如芊感觉自己的肌/肤都染进了他的味道，苦橙与茉莉的男香，不止于此，还有被情*激发的体香。

　　整个假期的一半光景，她和他住在湖边，无风无雨，心随着每日交缠*伏的身体，一起荡漾。

　　停歇之后，季如芊也会坐在露台上，睡衣外面裹件薄毯，窝在沙发里吃焦糖布丁，俯瞰远处缥缈的湖面静静出神。

　　从航程中起，闻真便开始与她商量之后的计划，简单结论：如真需要更大的平台，不管为了政策力度、区域支持，人才建设……

　　早有其他城市抛出过橄榄枝，闻真念及自己低谷期在君兰起势，不管事业、爱情都算福地。这次国资委出的岔子正巧让他下定决心出走，在更大城市设置总部。

　　真如以后会有许多管线，从Biotech（生物技术初创企业)发展为 Pharma（大型制药企业），需要更高能级的支持。

　　他年后将回北城敲定框架，资金到位后进程将加快。朋友那边也有透漏，马上三月中关村生物医药专项政策发布，支持CRO/CDMO平台，打通成果转化链条。

　　“去吧!”季如芊没迟疑，很欣慰他的决定。海阔凭鱼跃，闻真本该属于更聚焦的位置。

　　她勾着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闻真身上，享受他强悍的掌控力，不分床上或床下。

　　闻真亲了亲她的额头：“你也该属于。”

　　阴差阳错，季如芊为了调查私事而做的积累促使她对行业全链条的深刻理解。不为恭维，闻真由衷地欣赏她，与更偏研发的自己互补契合。他在郑重地邀请她一同回北城发展。

　　季如芊开玩笑转移话题：“回旋镖啊，我们一样要面对异地恋问题啦？”

　　“根本不成立!”时间磨皮了闻真外在的棱角，内核依旧。当年他劝学生不用顾及地域限制，现在观点不变。

　　“尊重你的决定，如果必须要留在君兰，我可以两边跑。”三个小时的高速对爱玩车的闻真不算长途，而且也有高铁。

　　绅士风度使然，若非看她待在伍氏神经紧绷，闻真才不会指点她的事业选择。

　　季如芊知道的，闻真那里没有难题，连没名分的地下恋都谈得有滋有味，化被动为主动，拉她沉迷其中，异地恋不过区区小事。

　　有难题的是她。

　　闻真伸手抹平季如芊蹙着的眉：“又怎么了?”
　　她舀了一勺布丁递过去：“苦。”

　　闻真就着她的手，香甜入口，哪里苦?耍赖骗人的一把好手！却也没再追问。

　　湖畔的矮山遍布农家橘子园，两人路过付了五十块采摘，短暂地体验田园生活。带回沉甸甸的一篮，酸溜溜且卖相普通，戴着滤镜剥开互相骗对方吃完。

　　分开的间隙里，季如芊参加了高中同学聚会，吃吃喝喝唱歌玩乐，浮夸地吹捧热聊。也跟父母的长辈朋友们聚餐过几次，不管在外面再雷厉风行，家宴中依然埋头扒饭，将催婚等唠叨乖乖接下。

　　悄悄掏出手机看闻真的信息：“我送的礼物效果如何，丈母娘满意不？”有天看电影前在商场随便闲逛，停在珠宝柜台时他让季如芊帮忙挑一串珍珠项链送长辈，她平日喜欢叠戴些小的珠串，审美不错。

　　季如芊只当闻真难得回来，也要参加家族聚会为阿婶阿姑准备礼物，特意选的强光镜面全珠链很贵气，正适合妈妈辈的年纪戴。结完账包装好闻真递给她，季如芊才发现中套。

　　……两人还没到见家长的那步吧，但闻真总有他的理由：“我大过年的，把人家女儿圈在身边厮混，总该有所表示吧？”他这会儿又忘记委屈了，不管别人认不认，自己先把那一步踏出去。

　　季如芊交给宋岚时，含含糊糊地提了一句：“朋友买的。”

　　爸爸妈妈反应一阵便琢磨出味儿来，宋岚眉毛都笑弯：“就说我的女儿这么优秀、漂亮，根本不缺人喜欢。”季经义也难得催促，“带回家里看看，只要本人正派、家庭和睦……”

　　害得季如芊费了一番口舌解释，躲进自己房间发语音埋怨。闻真表现得吃惊又茫然，不知道装的还是真的，转而拨过来视频。

　　她倚在床头接通，条件反射地扣上屏幕，缓缓再掀开：“你怎么不穿衣服呢！”幸亏没在外面接通。

　　“我游泳呢……”闻真稍微偏了偏肩膀，为她展示身后一潭蔚蓝的恒温泳池，无辜地自证。独自在酒店无聊，他每天至少运动四十分钟。
　　“人挺少，那你上岸也得把浴巾披好。”

　　“好好好，我这就回客房，只给小鱼宝宝一个人看。”闻真整天就爱逗她。
　　“胡说什么啊，谁要看！”季如芊捂脸，他总是故意曲解她意思。

　　闻真冲好澡，临睡前又给季如芊发信息：“伤心，你已经对我审美疲劳了，决定明天离家出走。”
　　她噗嗤笑出声，窝在被子里回拨过去：“去哪里？”

　　闻真在拿毛巾擦头发，凌乱的发梢微微滴水，将手机放在身旁，跟季如芊讲正事：因为他难得回来过年，父母临时起意买了机票，明早抵达。整个家族也好久没凑齐过，还要去南星岛祭祖。

　　这地名有点耳熟，季如芊回想片刻：“我开车去过，挺远的需要经过跨海大桥，春节不清楚堵车吗，你早点睡。”

　　“你什么时候去的？开发后岛上主要是港口，没多少好玩的。”闻真问完便自己反应过来，恨得牙痒痒，“这么擅长钻研别人的事，你怎么没算计算计我呢？

　　她以前讲过，为了拿到升职副总需要的超强业绩，让郁揽风在龙新收购案上行过方便，季如芊必定查过他的背景，发现兴乾内部的纷争，才发现交换利益的基础。

　　房间仅剩一盏夜灯，铃兰花苞造型的磨砂玻璃罩将柔光拢成一簇，季如芊趴在枕头上，侧着脸和闻真视频，整个人仿佛也带着香气。

　　闻真看着黑暗中季如芊翘起的唇/瓣、半阖的眼睫、眼角棕色的小痣……他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她新浴后的皮肤温暖、柔软，揽在怀里很好闻。

　　季如芊呢/喃着，懒散地回：“麻烦，舍不得，更没必要……”黏黏糊糊的声音像挠人的爪子。“因为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她终于承认，他是她缜密人生的意外，栉风沐雨的苦旅中难得的庇佑。像妙手偶得、意在笔先的写意画，不该沾一丝雕琢的匠气。

　　“你也没查过我呀，是不是无论我怎么样，你都喜欢?”季如芊甜滋滋地撒娇。初遇时闻真不知道她的名字，明明她在他投资的医馆有会员信息，他却没有调取，这份笃定让季如芊轻松。

　　闻真瞬间心虚了一下，他心底的纠结又涨了一分：元旦从北城回来后，不断有念头冒出来，闻真想悄悄调查缘由，季如芊为什么要留在伍氏。

　　两人的感情浓度没有问题，但横亘在彼此间的鸿沟看不见、摸不着，闻真却能察觉到，她偶尔莫名地不开心、烦躁、沮丧，时常对着电脑、将自己关在书房好几个小时，仿佛比他这位初创企业扩张期的老板还忙……

　　她身上那股矛盾感始终没有消弭，既然问不出来，他决定自己动手找答案：季如芊九岁前曾经生活在君兰，她父母也是本地人迁居到南方发展，她的根系在君兰，会不会差错出在这里？家里与伍氏有渊源？

　　反正闻真不信她留在伍氏是为了伍青泽，也不该是为了钱或者事业，季如芊并非忍气吞声的性格，以上都不值得她在非议之下不尴不尬地待着……

　　而且季如芊似乎回避谈童年，上次收到闻真的儿时照片，被他对等地讨回一张，季如芊明显迟疑了。

　　闻真起身将外套口袋内的钱包拿过来，掏出掌心大小的六寸小像，握在手中。发黄的相纸记录下小姑娘可爱的模样，与成年的季如芊眉目肖似，神态却略有不同。编了一双乌黑垂顺的麻花辫，搭配着纱裙、小皮鞋，舞姿定格，背后汇演横幅写着“君兰市XX区人民路小学”。

　　这是他的情.人节礼物。恋爱后的首次过节，并且处于度假中日日相对，两人都很郑重对待。那晚季如芊破例留宿陪他，对父母假借与同学打麻将告假，晚餐送至房间内的露台上，烛光之下喝到微醺。

　　两人却都没有买礼物。临近放假前季如芊便问过闻真想要什么礼物，她精心挑好的几项备选还未说出，闻真截断，“我要独一无二的，不要商场卖的。”

　　季如芊被逗笑：“你让我给你做手工啊？”也太中二做派了。

　　“没那么麻烦，我要你就好。”
　　季如芊脸色一热，伸手推他：“讲正事呢。”

　　“就是小时候的你啊，你还欠着我一张照片呢。”他指明，闻真从来如此，简单、赤诚、直接。在该包容的时候不计得失，该在意的地方则寸步不让。

　　北城的夜雪里，他抱着她，讲自己的过往、发小、父母。照片是时间的载体，将未能交织的岁月链接，而季如芊的回避再高明，也难糊弄与她紧贴的人。

　　以前季如芊惧怕有城府的对手，唯恐自己摸不透水有多深。而闻真让她见识了极致的相反状况，纯粹到不遮掩一丝一毫，封住你退后的余地。还好他不是她的对手。

　　季如芊握住闻真的手，将那张照片放到他掌心。她的百宝箱里面宝物不少，有妈妈的记录本，有她的乳牙盒，还有一册薄薄的相簿。

　　那时候照相不易，这张并非端坐着摆拍的生日照，小小的她特殊而灵动，在文艺表演上被抓住闪亮发光。它被藏在季如芊的钱包夹层中多年，真是蛮珍贵的礼物，她交给闻真，让他感受那尾小鱼，自己已陌生的另一个身份。

　　为了“报复”闻真，季如芊提前声明她也不要他给自己买的礼物。

　　两人的画风神经兮兮，大概因为莫名其妙地开始同居，朝夕相处太亲近。明明平常她看到好闻的香薰就添到闻真车上，或者遇到喜欢的男装便买来让他试;而闻真出差也习惯顺手给季如芊带首饰、包包……独自吃饭逛街时总能发现适合她的物件。

　　遇到情/人节倒都开始扭捏，闻真好奇：“那你想要什么?”

　　季如芊没有更多的愿望了，她本来纠结既想多陪陪父母，又想和他一起过节，精力和时间都错不开。闻真听完她的倾诉当下便打开手机看酒店，选了偏度假又交通便捷的一家。

　　房间附带私汤，除了拥抱温存以外，她也喜欢浸润在温泉水中，脸上做着皮肤护理，放空大脑，轻嗅山间清新的空气，身体缓缓得到疗愈，无聊的时候两人还去旁边园区喂野鸭和小鹿……

　　尽管到她家单程需二十公里，每日往返于彼此都不是负担。与许凡视频时被打趣：“行啊姐妹，被爱情滋润得越来越漂亮。”她的玩笑并非夸张。季如芊笑着蒙混过关，“可能住的这边生态比较好吧。”

　　幸福的终极形态便是别无所求吧，季如芊最后向他要了一个将来的许诺。闻真大失所望，她说他中二，自己简直更小朋友模样。

　　季如芊抽了张明信片，昨天送她回去时路过山脚的寒岭老街，未完全商业开发的古村落中，临时起兴买了农家现做的艾草麻糍，等待加热的时间，她在隔壁小店挑了几盒明信片。

　　拿来笔，闻真被逼着现场制作了一张“许诺券”，他在明信片背面写上“凭此券无条件答应，不可以反对。”

　　“真幼稚！”闻真认为季如芊故意跟他作对，因为自己要了她一张照片，针锋相对地想出鬼点子，他没见过比她更不服输的人。季如芊并未反驳，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难得装乖更让他心痒，借着过节的由头，那晚闻真宣泄了所有平日里的不可能。
　　夜很长，不似冬天，仿佛盛夏般热烈，他又回归初遇般陌生，她不再十拿九稳，心里没底。

　　他单手握住季如芊两只腕，举至她发顶。求饶也没有用。外面的湖水也是静悄悄的，广漠的一片，像无边无际的海。季如芊害怕自己会走失一样，最后崩溃地哭出声……

　　回神之后，闻真哄了好久，季如芊骂他混/蛋，在他身上留下许多牙/印解恨。闻真任她发脾气，并不戳穿。明明自己也舒服到失控。果真，季如芊洗完澡又主动钻到他怀里……

　　但闻真清楚床下不能这么行事，背地里调查对方，绝对是大忌，何况那个人是季如芊。

　　他探过张枫溪的口风，没办法，枫溪的职业素养掺不得水，她唯有保持沉默。实在过意不去，只能突兀地问他：“你对自己的女朋友了解多少?”

　　闻真左手戴着一枚对戒的男款，挺神奇的情侣，隔着那么大秘密，竟然又如胶似漆。

　　“2/3吧。”

　　如此精确，实在出乎意料，枫溪疑惑，闻真淡然地解释：“我很清楚她现在的性格、人品等等，也对我们的未来有把握，只是无法知晓她一些过去。”

　　枫溪本来已为两人的感情判了死刑，她拥有全知的局外视角，季如芊如此境遇，不能坦诚的关系迟早崩塌，闻真匪夷所思的回答勉强给了一丝丝转机，原来他什么都懂……

　　剩下的1/3必须补全，真是两难的选择，所幸闻真仍需忙碌一阵。

　　度过懒散的假期，他开始各地出差，主要是在北城与平台、合作方谈融资落实、总部落地、后续扩张的策略……从初创Biotech发展为成长Biotech，研发以外医学事务/准入，销售团队等等都是需要预先考虑搭建的。

　　其他时候，闻真甚至飞到国外待了半个月，突破性的创新药往往具备全球化商业价值，若获得FDA许可，中美临床试验形成协同开发格局，国际化的临床数据更易吸引后续BD推广……

　　告一段落后，闻真私下先约了许凡，那时春天已过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