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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们四六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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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开放日,离玦把鞋子运往镇第五中。
不少预订的同学提前等待,她手忙脚乱分鞋子,正忙碌,好友群弹出消息,张筝儿发来老家特产的照片:「拳宝我回来了,还带了好吃的,快快恭迎大驾」
另一位好友陈家全也冒头:「本大爷的份呢?」
张筝儿:「请陈大爷退下,一把年纪跟小年轻争,不害臊!」
陈家全和蔼微笑:「很遗憾你已失去你的好友,请选择以下选项挽回这段友谊……」
不等陈家全发新消息,张筝儿抢先回:「祝福好友,祝他远航祝他翱翔!」
双方展开表情包攻击,类似的嬉闹每天上演,离玦见怪不怪,把最后一双鞋装进袋子,预订的同学路上有事耽搁了,她打算先去理发。
五中每年都会安排面向市民的义剪活动,老师们技术不专业,反劝她到理发店剪,“老师剪的不好看。”
“在这儿剪不花钱。”
“……”
理好后照镜子,今年老师们进步了,剪短了发尾,还努力给她弄了个眉上刘海,远看像一颗挖空半边壳的山竹,创意很好就是有点丑,幸好她准备充分,翻出鸭舌帽戴上。
两位老师见状,默默关掉临时搜索的理发技巧教程。
离玦没在意老师们忍笑的表情,订鞋同学发消息说快到了,她向老师道谢往校门走去。
“房东。”
声音过于好认,离玦循声回头,果然是俞珵。
他肩宽个子高,黑青相间的冲锋衣穿在身上落拓有型,拉链拉至衣领口,松垮地遮住脖子,链头上的荧光青字母绳亮眼,单手插衣兜,闲散又利落。
“你怎么在这儿?”
“来办转学。”俞珵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你也念这所学校?高几?”
“高一。”
“真巧,我们同级。”
“同级不一定同班,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起吧。”俞珵跟上她,“反正我也没事做。”
漫不经心的语调,离玦偏头瞥了他一眼,见他目光悠远眺望着校道。
没由来好奇,这人看着不差钱,怎会转到五中这种小镇高中,梅亭好像是他小姨,他和父母分居?还是家里遭遇了不好的事?
娇花身上似乎藏了秘密,离玦收回视线并不过问。
“你剪了头发?”
“嗯,学校对仪容仪表有要求,不达标准会扣分。”
“刚给我办手续的老师也让我剪头发。”俞珵拨弄一下刘海,“还得买校服鞋子。”
挣钱的机会不就来了吗,离玦打量他的身形,“你多高,鞋子穿多大码?”
“?”
“我知道一家直营店的校服很便宜,我自己也卖鞋子,可以给你优惠价。”
“……”
最后两人去了离玦口中便宜的店,确实便宜,但离玦收了五元带路费,加上给直营店介绍生意有佣金,俞珵直呼上当。
“你居然当着我的面两头抽佣。”俞珵无语,“没见过像你这么贪小便宜的。”
“要看收谁的佣。”离玦不以为耻,“我取财有道,不算贪。”
她在手机认真记账,俞珵瞄见她账单上精准到分的数字单位,不禁想起初见那晚的‘走私账’事件。
忍不住问,“你很缺钱?”
“你不缺钱?”
“没缺成你这样。”
“那你再给五元带路费,我刚收的是熟人价,其实我俩压根不熟。”
“……”
好一个严谨‘奸商’。
奸商取财有道,冤大头也用之正途,说自己要理发,让她带路。
离玦询问他对发型的要求,俞珵盯着她帽子下参差不齐的发尾,“能见人就行。”
这就好办了,离玦载他到镇中心的商业广场。
本以为小乡镇的理发店不比城区,俞珵提前做好心理建设,没料到离玦带他来的地方如此……高端。
是真的高端,上下两层金碧辉煌,光面金砖铺满墙面地板,奢华程度堪比皇朝。
“看得出来你竭尽所能。”俞珵险些被天花板的水晶灯闪瞎眼。
“收了钱当然要敬业。”离玦把他推向谄媚的迎客小哥,“去吧,我等你。”
俞珵深呼吸。
一小时后,离玦盯着他圆溜溜的寸头,欲言又止。
不得不说垌镇真是一座神奇的城市,帅哥来了都要剃光头。
“冒昧问一句,是你自己要求发型师这么剪的吗?”
“不是,他们剪得很难看,我索性让他们弄成寸头。”
俞珵似乎无所谓美丑,还觉好笑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么看我俩都挺倒霉的,都顶着一个丑发型。”
她发型再丑也不花钱,“理寸头多少钱?”
“一百二。”
“多少!?”
花那么长时间剃个破寸头还不如回五中剪,五中还免费呢!离玦拉着他折返回店,“退钱!”
店经理从‘嘻嘻’到‘不嘻嘻’一秒切换,“小姑娘,咱店可没这种便宜给你占,一百二很贵吗?你瞧这位小哥理发后多帅。”
“他帅是因为他这张脸本来就帅,不是因为你的‘狱友发型’!”
俞珵挑了一下眉。
听着她强而有力近乎撒泼的输出,“学校理发还免费,你剪这么难看怎么敢收一百多块的!明天就开学了,要是我宝贝外甥因为这丑发型被老师批评被同学嘲笑,身心健康受到影响从此成绩下滑学业荒废前途黯淡人生无望你们怎么赔!”
哇喔……
宝贝外甥……
“总之我们对这个发型很不满意!不赔钱可以,马上恢复他之前的发型,不然我向电视台举报,曝光你们合伙欺压哄骗未成年人高消费!”
最后两人拿着退回来的七十元,昂首阔步离开理发店。
“钱是我拿回来的,我们四六分,我八你二。”
说完离玦给他转了十块钱。
“???”
从店内到店外一系列操作,俞珵可谓彻底开了眼,四六是假的,八二也是假的,最后十块钱是她为数不多的良心。
他乐疯了。
怎会有这么大胆有趣又吃不得半点亏的人。
“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在你身上我是体会到了。”他环臂故意道。
“含沙射影?这是我撕破脸挣回来的钱。”
她仰起头,深棕色的鸭舌帽遮挡上半边脸,虽看不真切,但俞珵就是知道她在暗戳戳骂自己。
他可是亲身领教过这人的睚眦必报。
“我全程沉默配合你演出,难道不算出了一分力?”
莫名想逗她,并非在意这点钱,更多像从小松鼠手中抢走一颗果仁的幼稚恶作剧。尽管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对刚认识两天的人突然坏心眼。
分明过去的教养不允许他这般肆意。
尤其对方还是女生。
但他很清楚,自己在享受与她玩笑带来的无厘头得意,仿佛身体里的顽劣因子被尽数勾起,不必顾虑过去条条框框的规训。
解释不通的事他多半直接略过,嘴上调侃着,右手两指一挑一捻,轻松脱了她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
离玦剪坏的头发被帽子压扁,从厚厚的山竹果壳变成薄薄的荔枝软皮,贴着尖瘦的脸颊,郁闷的表情好似荔枝上火的颜色。
炸毛的松鼠。
更好玩了。
帽檐下,他唇角不自觉微勾,前一秒刻意收敛的戏谑在这一秒尽露,不得不压低嗓音忍抑笑意。
喉间的声调由此变得慵长:
“嗯?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