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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个错误 叶思君早就 ...

  •   晚宴还在继续。

      叶思君重新坐回了那个靠边的位置,桌上的冷盘已经撤了换上热菜。

      他面前那杯酒从始至终没动过,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里晃一晃就归于沉寂。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穿过觥筹交错的浮光掠影,落在主桌上那个人的身上。

      牧知岁坐在那里,右手垂在桌下从始至终没有抬起来过,不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所有人都只看见牧家的大公子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尊被摆在宴席上的优雅高贵的瓷器。

      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地来。

      “牧总恭喜恭喜。”

      “牧总这是双喜临门啊项目成了婚事也定了。”

      “牧总什么时候喝喜酒可别忘了我们。”

      牧知岁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连客套的笑容都懒得挂上去。

      但那些人不在乎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姿态——牧家的人接了他们的酒这就是够了。

      叶思君听见不绝于耳的贺喜声,看着牧知岁举着酒杯一杯接着一杯。

      他的左手握着酒杯指节发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每一次仰头都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下去。

      叶思君恍惚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他应该走的——他早就该走的,项目结束了合作也结束了。

      那个人有了未婚妻有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妻,而自己只是一个多余的人生过客。

      他坐在这里除了让自己难堪还能做什么呢,可是他既无地自容,却又缺乏割尾的勇气。

      他看着牧知岁被那些人围住,看着那些迎迎讨好的笑脸、那些藏在酒杯里的虚情假意、如潮水一般包围了牧知岁。

      这下好了,牧知岁更像是孤岛了。

      叶思君又坐了片刻,恰好这时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是牧凌云。

      他带着几个人走到叶思君这一桌笑眯眯地举起杯:“叶老师,很多年都没见过了,一晃……都这么大了。”

      “我听说你今天下午的发言很精彩。”牧凌云的目光在叶思君脸上停了片刻像在辨认什么东西。

      叶思君站起来拿起那杯一直没动的酒:“牧总过奖。”

      他的声音很平甚至带着一点客气,他的目光与牧凌云的对上,丝毫不退缩。

      就是这张噩梦一般的脸,毁掉了牧知岁的梦想,毁掉了自己宁静的生活。

      “叶老师年轻有为以后有机会多合作。”牧凌云依旧是皮笑肉不笑。

      他的笑和刚才在台上一样恰到好处既谦逊又自信。

      叶思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里面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叶思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冷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辣得他眼眶发酸。

      但他忍住没有皱眉,他把空杯放回桌上冲牧凌云点了点头:“牧总客气了,养的儿子如此可靠,可堪大任。”

      他这话说得颇为挑衅,但是牧凌云只是冷冷地笑了笑,客套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带着那几个人走了。

      叶思君坐下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得有些不正常。

      酒是烈的,入口的时候像一把火烧过舌尖烧过喉咙烧进胃里。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小饭馆里他第一次看见牧知岁喝酒的样子。

      那时候牧知岁和方小姐也是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喝。现在他懂了,有些东西咽不下去就只能用酒冲——一杯不够就两杯,两杯不够就三杯,循环往复。

      牧知岁的左手已经开始不稳了,倒酒的时候洒了一点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叶思君再也忍不下去,端着酒杯穿过人群走到主桌旁边。

      “叶老师?”有人认出他来,“来敬酒的?”

      叶思君没说话,只是走到牧知岁身边站定。

      牧知岁抬起头看见他的时候眼神恍惚了一下,他的脸已经红了酒意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看着叶思君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牧总喝了不少了。”叶思君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主桌的人都听见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端着酒杯的人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笑:“这杯我替他敬各位。”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按照酒桌文化的规矩,他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怕自己反悔。

      牧凌云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笑容慢慢收了。

      “叶老师酒量不错。”他说,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揶揄。

      叶思君不是没听出来,但他不在乎。

      他又倒了一杯举起来朝着牧凌云的方向:“牧总我敬你。”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牧凌云里面的东西很亮很烈像火。

      那架势跟宣战没什么区别,牧凌云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端起酒杯隔空和他碰了一下。

      酒液入喉的时候叶思君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咬破了舌尖。

      晚宴终于结束了。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了。

      叶思君站在大厅门口看着那些人走出去看着那些车一辆一辆地开走。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叶思君的世界已经开始天旋地转。

      牧知岁被秘书搀着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已经不稳了,他的左手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像在辨认方向。

      他的脸很红,嘴唇上沾着酒渍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他看见叶思君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你怎么还没走。”他问。

      叶思君没回答,他走过去走到牧知岁面前。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那股藏在酒味下面的柏木皂角的味道。

      那股味道穿过八年的时光,穿过那些失眠的夜晚,穿过那些难言之隐,稳稳当当地落在他鼻腔里,他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他说。

      牧知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拒绝。

      但他没来得及明确拒绝,叶思君便伸手去扶他的手臂,他的手指碰到那截手腕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僵了一下。

      牧知岁骨架不小,手腕却比记忆里细了很多。西装袖口下面那一小截皮肤是凉的凉得像深秋的河水,叶思君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叶思君扶着他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牧知岁的身体靠过来重量压在他肩上沉甸甸的带着酒气和体温。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架着一个人走在路灯下。

      那时候他十六岁心脏跳得像擂鼓手心里全是汗,现在他二十四岁心脏还是跳得像极了懵懂无知的十六岁那年,仓惶而不知所措。

      明明什么都没变,两人却要形同陌路。

      电梯门开了,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转的嗡嗡声。

      牧知岁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叶思君站在他旁边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他的手指还攥着牧知岁的手腕没有松开。

      电梯到了选定的楼层,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如同真空隔绝听不到半点声音,灯光陡然更暗了。

      地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尽头,像一条沉默的河流。叶思君扶着他走到房间门口,牧知岁从口袋里摸出房卡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对准门锁感应区。

      叶思君只能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抽走房卡将紧闭的大门刷开。

      牧知岁踉跄地走进去,他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叶思君。

      他就站在门口,深棕色的门框把他们隔成两个世界。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牧知岁脚边。

      “你回去吧。”牧知岁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叶思君站在门口看着牧知岁,看着他站在房间的黑暗里,脸上半明半暗的表情,如一场讳莫如深的梦。

      牧知岁被酒精烧红的眼睛和微微发白的嘴唇显得格外性感,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再也不能握手铲的手,在此刻紧紧攥着房卡。

      破碎如雨季里狼狈吹落的树叶,潮湿的雨水里让细菌疯狂滋生,直到枯枝败叶彻底腐烂。

      房间很暗,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道伤口。叶思君站在门口牧知岁站在两步之外。

      他们隔着那两步的距离隔着八年的时光隔着说不出口的话和咽不下去的苦。

      “你不该跟我一起走的。”牧知岁说。

      “我知道。”叶思君说。

      “你知道什么。”牧知岁的声音忽然变了多了许多言语无法形容的东西——同样是隐匿了八年的挣扎和痛苦。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知道我养过你,你知道你不应该——”

      他没说完,因为叶思君吻了他,那并不是一个温柔的吻,没有试探,也没有犹豫,以至于如同离弦之箭,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叶思君的嘴唇撞上来的时候,带着酒气和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

      他的左手扣住牧知岁的后脑勺手指顺着发根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固定在一个无法逃脱的角度。

      右手攥着牧知岁的手腕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在惩罚他这些年的避而不见。

      牧知岁被他抵在墙上,后背撞上壁纸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脑子本来就晕,这一下撞得更晕乎了。

      他想推开叶思君,手抬起来落在他的胸口上却使不上力气。叶思君吻得更深了,舌尖撬开他的唇齿,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的呼吸滚烫,像是阴郁的火苗在腐烂沉积的土壤下酝酿发酵,一道明亮的雷火劈了过来,所有的热量爆发了出来,演变成一场势不可挡的山火。

      牧知岁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

      他应该推开的,他应该推开叶思君,然后告诉他这是错的。

      牧知岁不应该有这种念头,更不应该有这种感情——这种见不得光、有悖人伦的感情,应该被掐死。

      “叶思君,是我没教好你。”牧知岁闭上了眼,“在你的青少年时期,我没有正确地引导你,是我的错。”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他无力地靠在墙边,失去知觉的那只手微微痉挛着。

      是了,因为他是洛歌的孩子,而洛歌是他最敬爱甚至是爱慕的师姐——这样的前提基础下,他收养了叶思君。

      或许叶思君只是在成长之路上,稍稍地入了歧途,衍生了执念罢了。

      得到了,会不会就不那么执着。

      他闭上了眼睛,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叶思君的腰侧轻轻地几乎是试探性地环住了他。

      他的嘴唇开始回应那个吻笨拙的迟疑的像是在做一个明知不该做却再也忍不住的梦。

      叶思君感觉到了——他吻得更深了,像是要把这八年所有的等待和痛苦都揉碎在这个吻里。

      他的手从牧知岁的后脑勺滑下来,游走至他的脖颈,滑过他的锁骨,最后停在他的胸口。

      隔着衬衫叶思君能感觉到牧知岁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他停下来,把额头抵在牧知岁的额头上喘着气,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更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一道。

      “牧老板,我早就该这么做了,我可不想管那么多。”叶思君问,他的声音哑了。

      牧知岁没说话,他闭着眼睛睫毛湿了,既是酒精氤氲的雾气,也是心脏撕扯间萌生的泪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我不应该亲你,”叶思君的声音很低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说我们不应该这样,说你养过我所以我不应该对你有这种想法……”

      闻言,牧知岁的睫毛颤了颤。

      叶思君的手指从他的胸口移上来,移到他的下巴上轻轻托住,他的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唇,那里有点肿,是被他刚刚咬的。

      “牧知岁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养过我,教我,救我。你为了我,你断了一只手。你难道不明白,你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吗,牧知岁,你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叶思君顿住了:“我喜欢你,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你是我十六岁就喜欢上的人,是我等了八年的人,是我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放手的人……”

      牧知岁睁开眼睛。

      月光落在他眼底,清亮的月纱碎了满眼,他看着叶思君——这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居然敢在自己面前说这样的话。

      巨大的冲击下,牧知岁嘴唇在发抖,手还环在叶思君的腰侧没有收回来。

      “你不应该喜欢我,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好,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叶思君吻住了他,这一次比刚才更温柔,不是掠夺也不是占有。

      他在安抚心疼是牧知岁,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唇齿间变成的无声的承诺。

      酒精催化下,蒸腾的热气好似化成了咸烫的眼泪,叶思君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牧老师,你就是最好的,不仅仅是在我心里,在这个世界上,你就是最好的,你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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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卡文了家人们,拉完了……基金也跌,一边加班一边弥补亏空……投资有风险,需谨慎啊啊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