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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后生可畏 叶思君要碎 ...
项目进行到第三个月,出了一件事。
工地那边挖出了东西。
不是什么大发现,是一些碎陶片,几块砖,还有一枚铜钱。按程序,需要考古专业的人来看一下。
叶思君和牧知岁两人同行——叶思君是必须得去,牧知岁是自己想去
工地很乱,到处都是土和石头,叶思君蹲在探方边上,拿着那些不甚完整的碎片,一片一片查看
阳光很烈,晒得人眼睛疼,他眯着眼睛,脸上是一种很专注的神情。
牧知岁站在远处看着叶思君正经的模样,想起了台灯下抓耳挠腮的小孩。
他太熟悉了。
这样的神情,让他回想起自己——他在镜子前看过无数次的神情。
时光荏苒,岁月不饶人,那孩子都这么大了,他既是高兴,又是对自己的懦弱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牧知岁忽然觉得自己这八年过得像个笑话,他烦躁地从兜里掏出烟盒,点着了火,风烟和尘土晃了眼。
那样的神情,他再也不会有了,永远都不会有了。
他转过身,毫不犹豫离开了,阵痛是阴雨天涌出地下水管的污垢。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后来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
八年前的号码,他一直存着,从来没打过。
他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后他放下手机,和以前若干次一样,什么都没做。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亮起来。牧知岁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些灯火,看着这个将他排除在外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项目正式结束那天,有个小型的庆功宴。叶思君没打算停留,他推辞着有事,提前走了。
牧知岁在场只是坐了片刻,也打算早退。
他走到停车场,刚打开车门,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一回头发现叶思君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你不是有事吗?”牧知岁问。
叶思君走过来,走到牧知岁面前。
“牧知岁。”他叶思君认真地喊了他的名字。
牧知岁顿下脚步,等他继续说。
“我问你一句话。”
“什么?”
叶思君看着他,眼睛黑漆漆的,像要把人吸进去。
“这些年,”他说,“你想过我吗?”
牧知岁愣住了,他没想过他会问这个,更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客气,疏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以为叶思君会一直叫他“牧总”,一直保持距离,一直把那些事埋在心里。
但牧知岁知道,叶思君不够心狠。
他看着叶思君,看着他眼底那些复杂的东西——期待,害怕,不甘,甚至是恨。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说不出。
他想说想过,每一天都想过。他想说那只手断了的时候,想的不是疼,是以后再也不能做他喜欢的事了。他想说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是怎么把自己活成一台机器的,是怎么在无数个夜里想起他然后睁眼到天亮的。
“毕竟养过你,肯定会想。”牧知岁说,“你该回去了。”
叶思君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好。”他说。
他转身走了,这一次,他们都没有回头。
牧知岁上了车,同样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车发动的时候,他察觉到他的手在抖。
他们没再见面。
项目结束了,合作也结束了。叶思君回学校继续读书,牧知岁回公司继续做他的总经理。
理所应当地岔开,他们本不该有交集。
“这些年,你想过我吗?”
牧知岁是想回答的,他想说,当然想你,每天都想。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抬起右手,看着那只废掉的手。
手指还是能动的,只是没有以前灵活了。握东西的时候会抖,用久了会麻。
医生说,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看着那只手,想起那天在厂房里,叶思君被绑在椅子上,拼命挣扎的样子。
想起他后来跪在他身边,哭得浑身发抖,说“是我害的”。
他闭上眼睛,不能回去,不能靠近,不能让他再卷进来。
这是他能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我好歹也养过你,不该想吗?”牧知岁反问道。
叶思君想听的答案当然不是这个。
不欢而散,谁也不知道下一回是什么时候见,直到年底省文物局要开设年会。
省文物局今年的年会,设在城西新落成的文化交流中心。
叶思君接到邀请函的时候,正在整理一批刚出土的汉代简牍。邀请函是周教授亲自送来的,牛皮纸信封,烫金的字,打开来是一张质地很硬的卡片,上面印着他的名字。
“你那个汉代仓储遗址的论文,省里注意到了。”周教授说,“这次年会有个专题研讨,他们点名让你去讲。”
叶思君看着那张卡片,没说话。
周教授拍拍他的肩:“去吧,该让人认识认识了。”
年会的地点选得很讲究,是城西新落成的文化交流中心,省里今年最大的项目之一。建筑是现代风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门前的水景喷泉哗哗地响,红地毯从台阶上一直铺到马路边。
叶思君从车上下来,站在台阶前,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玻璃幕墙映出他的影子,西装革履,比平时正式很多。旁边有人经过,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出他是下午要发言的人。
他走进去。
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西装,礼服,酒杯,寒暄。那些面孔有些他在学术期刊的封面上见过,有些在新闻里见过,有些完全陌生。他们站在一起,说着话,笑声浮起来,在大厅里飘着。
叶思君穿过人群,往签到处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了。
门口那边一阵骚动。有人进来了,一群人围上去,说着“牧总”“恭喜”“久仰”之类的话。
叶思君就那么固执地站着,看着那个人从人群里走过来。
牧知岁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比上次见面更正式。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额头,脸上的表情很淡,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太在意。他一边走一边点头,偶尔说一句话,声音很低,淹没在嘈杂里。
叶思君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
三步,五步,十步。
他走进人群深处,被那些西装和礼服淹没了,如水汇入了大江大河。
叶思君站在原地,手心里有一点汗。
下午的研讨会在二楼的多功能厅。
叶思君是第三个发言。他走上台的时候,底下坐着的都是人,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脸。他站在讲台后面,打开PPT就开始讲。
讲汉代仓储遗址的形制,讲出土简牍的内容,讲那些两千年前的粮食是怎么储存的、怎么记录的、怎么调拨的。
那些数据、那些考证、那些推论,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底下很安静,偶尔有人点头,偶尔有人在本子上记几笔。
讲到一半,他看见台下有个人站起来了,悄悄从侧门出去。那个人的背影,他认识。
牧知岁。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讲。
讲完最后一页PPT,他抬起头,底下响起了掌声。前排几个老先生冲他点头,目光里带着赞许。
叶思君微微欠身,走下台。
回到座位,旁边的人跟他握手,说讲得真好,他说谢谢。
又有人说,你这么年轻,后生可畏,叶思君说不敢当。
他坐在那里,听着后面的人继续发言,目光却往门口飘了好几次。
那个人没再回来。
晚宴六点开始,在二楼的宴会厅。
叶思君跟着研究所的人一起进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精致的冷盘,红色的桌布,金色的餐具,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人陆续到齐了。
他看见省文物局的领导,看见几个经常在电视上露面的专家,看见那些在学术圈里呼风唤雨的名字。他们坐在主桌上,互相敬酒,说着场面话。
他还看见了牧凌云。
他坐在主桌的正中间,旁边是文物局的局长,另一边是一个叶思君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叶思君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衣冠楚楚的是牧知岁的父亲,那是害他断了右手的人,那是这一切的源头。
他移开目光,然后他看见了牧知岁。
他坐在牧凌云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低头喝一口酒,偶尔抬头应付一句。他的右手垂在身下,左手拿着酒杯,那姿势看起来有点别扭,像是刻意藏起什么。
叶思君看着他,手里的筷子忘了动。
旁边的人碰了碰他:“叶老师,喝酒吗?”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
晚宴进行到一半,牧凌云站了起来。他端着酒杯,走到大厅中央的麦克风前面,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有几句话想说。”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牧凌云笑了笑,那个笑恰到好处,既谦逊又自信,“牧氏这些年承蒙各位关照,发展得还算顺利。尤其是今年,城东那个项目顺利落地,还要感谢在座各位的支持。”
有人鼓掌,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还想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往牧知岁那边扫了一眼。
“我儿子牧知岁,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这些年一直忙着公司的事,个人问题耽搁了。”他笑了笑,“我这个当父亲的,替他着急。”
底下有人笑了,是那种心领神会的笑。
牧凌云的目光往另一个方向看去,落在一个人身上。
“这位是沈家的大小姐,沈念微。沈家在省城是做贸易的,和我们牧家是老交情了。”他说,“两个孩子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想正式介绍一下。”
他往旁边伸出手。
一个女人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剪裁很简洁,没有多余的点缀。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五官很干净,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很有味道,眉宇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锐利。
她站起来,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底下响起一片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叶思君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站在灯光下,从容大方得体的模样。
牧知岁坐在位置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鼓掌,也没有往那边看。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但他的左手握着酒杯,握得很紧。
叶思君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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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卡文了家人们,拉完了……基金也跌,一边加班一边弥补亏空……投资有风险,需谨慎啊啊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