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柚子维希

18、假想情敌

　　心满意足的叶思君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昂首挺胸背后像是摆着一条红披风，一旁的林小果更像是打胜仗的小小怪，积极响应他的号召。

　　他像一只打胜仗的孔雀，大马金刀往那儿一站，一脸自信和自恋：“还得是我。”

　　“我就是你的副将，叶老大，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指哪儿打哪儿！”林小果并四指向天发誓。

　　叶思君大气地摆手：“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此刻的叶思君从没想到，他自认为的三脚猫功夫，终到有一天，会变成他身体里最引以为傲的一部分。

　　“小叶？”

　　“牧老师！”林小果用胳膊肘捅了捅叶思君。

　　叶思君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回过头便听见一旁的林小果雀跃欢呼。

　　哪知叶思君神色尴尬，像是吞苍蝇的艰难和痛苦，他转过身，抬眼望去，却看见牧知岁一旁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

　　牧知岁轻笑一声：“我是说呢，今天休息你还不回家，原来是在这儿。”

　　“这位是？”叶思君眼珠动了动，警惕地望向牧知岁身旁的女人。

　　这位年轻女人面容精致，她站在那里，站在牧知岁的身旁，丝毫不逊色。

　　如同一幅落笔无声的工笔画，每一笔都透露着细腻与深邃。

　　她的面容柔顺细腻，仿佛是文艺复兴落魄的艺术家最得意的作品，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细节，都要经过造物者的精心推敲。

　　白皙的脸庞，如同春日里绽放的樱花，气色足而细腻。

　　叶思君突然想起莎士比亚所说的，玫瑰不叫玫瑰，依然芳香如故。

　　惴惴不安，他陡然感受到最强烈的危机感。

　　转头望去，牧知岁脸上的神色温和，笑起来如春风润细雨，柔软又醇厚。

　　不知为何，叶思君想起了“郎才女貌”这个词。

　　嫉妒像长在毛毡上的小刺，密密麻麻爬满了叶思君的心房。

　　牧知岁介绍道：“这是方小姐，是我的朋友，来这边办点事。”

　　方近雪眉眼弯弯，语气十分和善：“你就是阿岁身边的那个孩子啊，刚才还说到你了，长这么高呢，读高中啊？”

　　叶思君有些别扭地低下了头，方近雪起初全当是小孩子太内向，便也没继续问下去。

　　牧知岁发现躲在叶思君身后的小姑娘：“这不是林小果吗，你和小叶一起逛街？”

　　林小果含羞带怯地望着心仪已久的牧知岁，一时脑子一片空白。

　　牧知岁猜测，叶思君的情书八成就是写给这个小姑娘的。他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自认为能理解叶思君的小心思，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若是耽误了人家姑娘，终归是不道德的。

　　叶思君心中泛起一片酸涩，他抿唇，转而尴尬一笑：“是啊牧老师，我们一起的。”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暗地里却开始仔细打量这位年轻的陌生女子。

　　林小果颇为紧张地拽紧了叶思君的胳膊，脸上一片红霞，烧得一片滚烫。

　　是牧老师耶，脸真的好好看……这旁边的大姐姐是谁，不会是异地的女朋友吧？天呐，之前打听也没打听到哇，这下岂不是犯了知三当三的无耻之徒了？

　　方近雪饶有兴致地看着怀着警惕心的叶思君，虽然疑惑，但好奇心更甚——小屁孩芝麻豆大点，心思倒是挺重。

　　在场的四人，各怀心思。

　　“瞧瞧，高中时期多好啊，大家都热情洋溢的，少男少女在一起，好像天塌了都能顶得住。”方近雪捂嘴笑道，她打破可疑的死寂，声音清脆如银铃，异常悦耳。

　　她顺势挽着牧知岁的胳膊，笑意盈盈地看着叶思君僵硬的脸：“小同学们，一起吃晚餐吧，我在老胡同口那边预定了一家老饭店，正巧，我和阿岁嫌不够热闹呢。”

　　“不方便打扰吧。”林小果迟疑道。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讨厌鬼，订了饭店，两个人……怎么听都很奇怪啊，叶思君和她一块儿去了，岂不是成了电灯泡？

　　“叶老大……”于是林小果朝叶思君求助道。

　　其实叶思君这个时候也像是无头苍蝇或是脱缰的野狗，不管哪种都不是，又是哪种都沾点边。

　　这个时候要是太有眼力见，不去打搅牧老板和这位年轻小姐的晚餐时间，叶思君又觉得自己过于大度了。

　　于是叶思君果断应约：“去呗，看来下午牧老板不在家，我不去只能喝西北风了。”

　　林小果：“？”

　　其实叶思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林小果手腕的，两个成年人权当两个孩子的玩闹罢了。

　　牧知岁也没怎么上心。

　　正是由于对方的不上心，反倒引得叶思君伤心起来。

　　叛逆时期的孩子总爱折腾出一些事，引起大人的注意。

　　老胡同口的饭馆子很多，都是一些存活十几年的老店，其中一家东北菜就很出名，甚得方近雪的芳心。

　　老板是地道的东北人，以前在东北一边开饭馆子一边出马，后来不知道咋的被人砸了出马的饭碗，一怒之下南下，于是乎在这座小城一待就是十几年。

　　老板问：“老妹儿，就你们这几个人啊？”

　　方近雪点头：“就我们这四个。”

　　“那先走着？走菜起码要走两个小时呢，不早。”老板站在楼梯口，嘴里叼着笔盖，手上的纸单划得呼呼响，“不过你们这吃得完嘛，就四个人……”

　　牧知岁将外套脱了下来，顺手挂在走道边上的晾衣架上：“没事，吃不完老规矩，我们打包带走。”

　　“是啊，单身男性就是喜欢图方便。”方近雪笑道。

　　老板友善提醒道：“不是我吹哈，打包的盒子你们都得用十个。”

　　牧知岁应声，点头道：“确实，今天这顿吃完，八成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开火了。”

　　这个老板四十出头，五官生得浓烈而大气，个子高高的，仔细看来，估摸着年轻时候也是有几分姿色。

　　老板手上的笔转了一圈，心中默数了菜名，数完笔正好回了手心，他慢悠悠道：“要我说，兄弟你不如早点找个老婆。”

　　叶思君不受控制地抬了头，橙色的温暖灯光里，一抹冰冷的眸光像一只接触不良的灯泡。

　　“找个老婆陪我吃便当啊？”牧知岁笑出了声。

　　老板莫名打了个寒噤，摇了摇头：“嗳，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别总惦记着吃便当了。想开点，就算是吃便当，两个人能吃总比一个人吃强。而且两个人在一起，是不是能吃快一点？吃完了就能吃新鲜的了，多好。”

　　叶思君心想，那算是也便宜了他，连续几天都不用下厨，还能反复尝到下馆子的滋味。

　　老婆不老婆重要么，反正都是两个人，重点是两个人好吗？叶思君这个时候还在庆幸，自己在牧老板家尚且有一席之地。

　　“这人都已经过了讨老婆的年纪了，谁催都没用，大哥你还是少管他的闲事，有这功夫一会儿给我们多做一份雪绵豆沙。”方近雪边说着边开始用开水涮茶杯碗碟了。

　　“讨老婆”这个词落在叶思君的耳朵里，左右都不太舒坦，这话没带别的意思，他未必不知道。只是他心中的酸是无法抑制的空气清新剂，在胸腔里迟钝地发酵，最后变质成无法言说的滋味。

　　叶思君没忍住打断道：“老板，我已经饿了一个星期了，别纠结打包不打包了，我一会儿能吃一头牛。”

　　老板一惊，心中不由得怜爱起来：“呀，你这真是，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呢，可得多吃点。”

　　叶思君继续道：“是啊老板，你看我旁边的，这是我的同学，她也饿了一个星期，学校食堂真的超级难吃，我们上个学恨不得饿瘦好几斤，再吃不上一口热乎的，我们都要变饿死鬼了。”

　　林小果赶紧附和：“食堂难吃，老板你要不然把雨高的食堂一起承包了，实在不行你就多写点家长匿名举报信，总之 ，我再也不想见到我们食堂哪些稀奇古怪的菜品了。”

　　老板一愣一愣的：“比如？”

　　林小果道：“西红柿炒火龙果，香蕉炒土豆，最过分的还是白水煮鱼，腥味儿传十里。”

　　老板大跌眼镜，他义正严辞道：“做菜最忌讳的就是灵光一现，你们掌勺的灵光太多了，冒头儿的灵光应该直接被掐死。”

　　“行行行，再给你们加一个雪绵豆沙，马上哈。”老板将笔别到耳朵后，一面往楼下走，边走边喊，“二楼的上菜了。”

　　叶思君这个讨人嫌的小孩马上找回了自己的主场，他招手示意加上饮品：“再来俩橘子汽水，林小果喝蓝罐子的可乐——姐姐，你喝点什么？”

　　方近雪偏过头，饶有兴致地托腮，仔细看着这个少年：“养生呢，喝点暖暖身子的。”

　　“红枣……”

　　方近雪急忙打了个手势，示意道：“玉泉就行。”

　　牧知岁：“？”

　　方近雪笑嘻嘻地双肘撑着桌面，手背靠着双腮，笑起来面若桃花，她道：“又没人开车，喝点酒也没什么吧。”

　　牧知岁问：“你一个人喝？”

　　方近雪将碗筷分配好：“自从跟着爸爸离开了家，好久没吃到正宗的东北菜了，今天高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