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挂疏桐 “破而后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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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詹云一时摸不准江寻鹤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思虑过后方才回答，“并未与慕容先生提过。此番是托了师叔的关系与慕容先生学习，想来有些事情不便提起。”
江寻鹤放下毛巾，直接运了真气帮李詹云烘干头发，“你想得倒是周全。”
李詹云乖乖坐着任由江寻鹤摆弄，“师叔这是在夸我吗？”
“师叔怕你这么小年纪就这么重的思虑，将来要是不长个子该怎么办。”江寻鹤道。
李詹云摇头，“我爹娘都不矮，我不会不长个子的。”
江寻鹤以指代梳在李詹云发间穿行，“你先随着慕容先生好好学，经脉的事情，师叔会想办法。”
李詹云心中一动，“真的有办法能治好吗？”
“能，”江寻鹤点头，“再给师叔一些时间。”
是夜，缺月挂疏桐。
李詹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记得前世江寻鹤并不曾这般关心他的经脉。这一世为何如此不同？是因为他自己的态度转变了？还是因为江寻鹤已提前知道自己身上有琉璃骨了？
江寻鹤站在窗边望着同一轮月亮。
一只黑鸦破空而来，飞至栏杆处停下。它偏头看着江寻鹤，忽然之间口吐人言，“老头子已快要不行了，墨家人蠢蠢欲动，阿寂让你务必要抽空回去一趟。”
江寻鹤沉默半晌方才开口，“太微山遭逢巨变，我被推上掌门之位，一时之间走不开。”
那黑鸦冷笑，“怎么？你在仙门待惯了，觉得做仙要比做魔舒服百倍，已经不愿意再回绝漠了？”
江寻鹤容色淡淡，“我虽在太微山潜伏二十载，却从未忘本。你不必拿话来激我。”
黑鸦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看，“当年老头子吃错了药想出那么个昏招，你不但不劝阻，还上赶着凑热闹。一晃已经过了二十年，老头子快要熬死了，你把自己弄得仙不仙、魔不魔，还不肯悔过吗？”
“悔过？”江寻鹤挑眉看那只黑鸦，他白玉样的面庞上终于沾染上怒色，“你是忘了两百年前那场大战的结果？整个北荒血流成河，有多少族人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转生？”
黑鸦戾鸣，“你只记得两百年前，你知不知道绝漠现在是什么样子？琉璃骨遭窃，三组长老将自身血脉注入绝域之心来维持魔族的生存。你不在的这二十年，三组之中死了多少人、绝漠又向后退了多少里？这些你都一无所知！你比老头子还要疯、还要不可救药！”
江寻鹤的面色冷毅，“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
黑鸦再度冷笑，“只可惜大家的想法都和我一样！老头子马上就要断气了，你却还不肯回去。老头子一死，你便真的就是孤身一人、独木难支！”
“阿寂会站在我这边的。”江寻鹤道。
“你还有脸提阿寂？”黑鸦的眼里愤怒烧灼，“你想把整个东方家都搭进去？”
“你回去吧。”江寻鹤闭眼下了逐客令。
“你好自为之！”黑鸦长啸一声后振翅飞离。
父亲就快要不行了。他要想办法回去一趟。
他要想个什么办法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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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詹云一觉醒来时窗外正蒙蒙放亮。他懒得点灯，就着熹微的晨光在榻上盘腿坐了，回忆自己小时候练过的功法，尝试着催动真气，让其在自己的经脉中游走。
李詹云深呼吸，他感受到丹田处逐渐汇聚起热力。他还能催动真气。他还没有沦为废人。
李詹云心下一喜，他试着将真气由丹田传到至周身经脉，然而下一刻却有摧心折肺的疼痛在身上炸开。
李詹云扶着床呕出一口血。他伸手想去够放在榻边矮几上的茶杯，却颤抖着将烛台扫落。
“哐当”一声响，睡在外间暖阁里的玉桃被惊醒，她连袜子也来不及穿，赤着脚跑进来，“公子！”
玉桃看见血便“哇”地一声哭出来，李詹云已疼得直不起腰，但还是惨白着一张脸先安慰玉桃，“别哭......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吐了点血而已。你先帮我倒杯水，然后把衣服袜子都穿好了，再慢慢地去找人来帮忙。别急，也别怕。”
玉桃扶李詹云靠着床沿坐了，她倒好凉水递到李詹云手里，抹干净眼泪去叫人，刚走到门口便撞上江寻鹤。
江寻鹤看见玉桃满脸泪，“怎么哭了？”
玉桃抬眼看到是江寻鹤，不自觉地又开始哽咽，“公子又吐血了！师叔快去看看吧！”
江寻鹤一下凝重了脸色，越过玉桃阔步往里屋走，“詹云？！”
李詹云刚刚喝下一口凉水润喉，他听见江寻鹤的声音，很虚弱地抬头笑一下，“......师叔。”
江寻鹤两步走到榻边握住李詹云的手腕。
“玉桃，去院门口找长柏，让他亲自去一趟棠梨院请慕容先生来，不要惊动其他人。”他头也不回吩咐。
玉桃应声“哎”跑出门，李詹云偏头倚在床栏上，看着江寻鹤笑，“师叔莫急，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寻鹤握着他的手腕，面沉如霜，“你催动真气运功了是不是？”
李詹云一怔，刚想要矢口否认，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在经脉间炸开。“啊——！”他忍不住呜咽出声。
江寻鹤握住李詹云的肩膀把人扶正，盘腿在他身后坐了，给他渡真气。
李詹云脸色惨白，他咬住下唇，齿缘在唇上磕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江寻鹤催动真气进入李詹云经脉。他修的虽是仙家功法，但自身真气却是魔族性质，那真气钻入李詹云经脉，好似游鱼入海，顷刻间便精准找到了琉璃骨的所在。
李詹云猛地睁大眼睛。他感觉自己的浑身穴道好像在瞬息之间全部被打开。之前淤堵闭塞的感觉彻底消失，他又咳出一口血。
琉璃骨果然在李詹云身上。
江寻鹤面色更沉。
院外传来窸窣声响，是长柏带着慕容雪来了。
江寻鹤收了真气，又问李詹云一遍，“你自己催动真气运功了是不是？”
经脉里的疼被镇住，李詹云恢复了点人气儿，他转身看江寻鹤，桃花眼里还浸着刚才疼出来的泪，“师叔......”他委委屈屈唤一声，既不承认也不辩解，就这么泪汪汪地扮可怜。
慕容雪走过来，“听说詹云突然吐血，我赶紧跟着长柏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玉桃跟在慕容雪后面，也泪汪汪的，“公子伤了经脉，前些日子也吐过一次血，可是这几日眼见得已经好起来了，不知道今天怎么又复发了。”
慕容雪探李詹云的脉象，江寻鹤起身把位置让出来，他的脸色还冷着，李詹云伸了还自由的那只手颤巍巍拽他袖摆，“师叔......你别生气。”
江寻鹤冷冷看着李詹云，但到底没甩开被拽住的袖子。
慕容雪搭着脉，面上神情凝重，过了有半柱香的时间方才斟酌着开口，“詹云的经脉中似有阻隔。”
江寻鹤抿唇不言。
慕容雪想起还没进门时听到江寻鹤问的那句话，他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想，“吐血恐怕是自行催动真气、试图冲破阻隔所致。”
江寻鹤看着李詹云，面上神色严厉，“听到了吗？”
李詹云一点点松开拽着江寻鹤袖子的手，“我只是不甘心从此变成一个废人，所以才试试看。抱歉给师叔和慕容先生添麻烦了。”他的声音很低，面上神情落寞，却仍然克制有礼。
江寻鹤仍旧疾言厉色，“冒然冲击经脉阻隔是要送命的！你才十三岁，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李詹云垂了头不说话，慕容雪开口打圆场，“詹云之前或许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现在既已知道了，日后不再做这样的事情便好。”
李詹云抬头，“不，我知道。”
慕容雪与江寻鹤二人皆是一怔。
“我知道强行冲破经脉阻隔会有什么后果，但我宁愿就这么死了，也好过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废人。”李詹云道。
江寻鹤的脸色更难看，慕容雪却仿佛有所触动。
玉桃泪汪汪在榻边跪了，“公子才十三岁，一定还有什么办法能治好公子的经脉，求师叔和先生想想办法！”
江寻鹤沉默良久，终于还是让了步，“慕容先生可有什么办法？”
慕容雪苦笑摇头，“我虽能诊断出病因，却难以给出根治的方法。詹云的经脉被异物阻隔，天长日久必会产生排异反应，身体将每况愈下。我不知异物为何，也不知道它是如何进入经脉、又该如何取出。若想要暂时缓解，现下只有两个办法。”
玉桃望着慕容雪，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先生请说是什么办法？”
“第一个办法，服药削弱体质，降低对经脉中异物的排斥反应。”
玉桃眼中的光芒弱下去。
“还有一个办法呢？”江寻鹤问。
“还有一个办法，尝试自行运功突破经脉阻隔。破而后立。”
李詹云猛地坐直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挂疏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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