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非雨

2、第 2 章

　　高一开学那天，班主任老师排了座位。坐在我旁边的白皙男生，名字叫董彬。

　　那时我又怎会知道，他的名字将会牵引我之后四，五年的生命。让我在茫然中找寻，在孤寂中撒网，而一无所获。初次见面，是我记忆里，最清晰顺畅的一段…

　　“…董彬…”

　　“到”

　　随着这个名字的响起，四周也响起了窃窃私语。“董彬耶，没想到他居然分到我们班”“嗯，就是阿。好了不起哦，市里高考状元呢”“怎么看也不像呀，白白净净的”“听说他爸爸是董家杰”“阿？真的阿？”“前两年被枪毙的那个？”…

　　我听到这些，不禁皱起了眉。抬眼看看他，发现他只是将眼镜取下，安静地用衣角慢慢擦拭。低垂的眼睫，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吞了下口水，别过头去。

　　“…李墨然…”

　　“李墨然？”我的思绪依然停顿在之前那些闲言碎语之中，没想到老师已经叫到了我。

　　“你叫李墨然吧？”身边的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轻推了我一下，“老师在叫你。”

　　突然回了神，我尴尬地起身回答“到”，高热的温度从眼睛一路烧到耳朵。上课头一天就开小差，真是出丑出大了。他看我熟透螃蟹般的脸，噗哧一下笑了。眉毛眼睛被面肌带动得生动了起来，双唇中露出洁白的牙齿。我窘得抓了抓头，转过身不看他。

　　下课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出去了，他笑嘻嘻地望着我，“怎么都一节课了，你还脸红？”被他一说，我原本有些退烧的脸颊烧得更火了。抬头鄙视他一眼，哼，居然笑得花枝乱颤，像个十三四的小女生似的。干脆趴在桌子上装睡不理他。他也不言语，转身出了教室。

　　过了一会，没人打搅，我便朦朦胧胧地睡着了。突然之间，一阵冰冷从脸颊上袭来，我倏地惊醒了。眼前的董彬笑得像只吃了鸡的狐狸，将一带蜜桃冰沙丢给我。“我…”看看他再看看手里的冰袋，这算是礼物吗？第一次收到别人礼物的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只是五毛钱一袋的冰沙，这和我所习惯的待遇还是相差太多，只觉得一时间话语多得堆在喉咙，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嘿，是给你敷脸的。可不是买给你喝的。”我一脸脑子没转过弯的表情似乎又逗笑了他，“听说你是保送的。不说还真瞧不出来，怎么呆呆的呀？”

　　我们俩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似乎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我们每天上学放学一起走，连节假日也泡在一起。处久了，我发现他这个人还蛮不错的，只是和第一印象的斯文书呆子相去甚远。他性格开朗，爱笑。一笑就露出左边一颗孤零零的小虎牙，可爱得紧，却也因此常被我嘲笑。

　　董彬的家境似乎很好，有三室两厅的套房和私家车，家里电动，电视，电脑一应俱全。我和他熟稔之后时常去他那里玩，有时甚至过夜。他家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住，偌大的厅堂和房间空荡荡的。我不清楚他父亲是否像传言那样因为犯罪而被枪毙了，也不知道他母亲在哪里。有时会猜测一下，但我太了解一个人的孤单和苦闷，只要他不说，我就什么都不问。

　　一天我坐在电视机前打电玩，他跑过来把电源一把拔了。还差一点就升级了！我愣了一下，转而怒视他，“你发什么癫？”他一把拉过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惊讶，手腕处像要裂开了。

　　“你喜不喜欢唐茜？”他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一句。

　　“你在说什么啊，想发癫找别人去！”小子，也不过比我高半头，居然那么大力气！我奋力想甩开他的钳制。初中三年，我早已从一米四七窜升到一米七四，怎么能受制于他？

　　“你喜不喜欢唐茜？！”他不耐烦了，暴躁地对我大吼。

　　“你…关你什么事啊。我…我才不喜欢她。”我们推推嚷嚷，在客厅里僵持，像两只长了脖子的公鸡。

　　“你不喜欢她她怎么会写情书给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怎么知道！你问她去！”董彬的不讲理终于把我惹毛了，猛地推开他，对他咆哮。他跌了一交，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正想得意地瞥他一眼，突然嗡地一下，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唔，臭小子，居然一拳打在我胃上！这可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挨打，以前爷爷奶奶谁舍得打我呢。我双手捂着肚子蜷缩在地毯上。嘴里苦涩涩的，还有一丝血腥味，大概是挨打时不小心咬破了嘴唇。疼痛的感觉让我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便一行一行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