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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和好 我们和好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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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Mind the gap.”
伦敦地铁堤岸站内,播报声低沉浑厚,回响着另一个时代的残迹。
这道属于上个世纪的录音出自一个叫做Oswald Laurence的男人,在摩洛哥的一次旅途中,他邂逅了自己一生的爱人Margaret McCollum。
那是一段因爱而生的婚姻。
只是命运弄人,2007年,Oswald因病离世。此后,地铁站内每日都会出现Margaret等待的身影。
她等不到爱人,她在墓园见过那座残忍的墓碑;她等到了那声无人在意的播报,她在回忆里听过那道熟悉的声音。
后来时代更迭,录音还是掉入了时间的缝隙,那天她独自坐在那,只等来了一道陌生的播报。错愕的她写信给伦敦交通局请愿留下爱人最后的痕迹,她将回忆告诉世人,故事流传着,于是回忆也得到了口口相传换来的长存。
只是那个用思念留存住回忆的妇人,在2020年已经离世,而这个故事也不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南挽诚眼皮沉重,拖着行李下了车。
不远千里,身心俱疲,只为见证一次一个悲哀故事遗留的痕迹。
异国的土很软,踩上去没什么实感;他乡的路太硬,一路也留不下什么足迹。
匆匆来,匆匆去,时间总是匆忙的,记忆力不好的话,留不住什么风景;心态太过飘浮的话,也带不走什么故事。
很多时候,旅行是空的,来过走过和从未见过并没什么区别。
将行李送至丽兹酒店后,南挽诚并未停留休息,只是按照定好的满程计划去赶路般完成自己的旅游任务。
他对伦敦的期盼,一直都只有这一个三秒的播报而已,其他的都是任务罢了,他的生活也只剩一个接一个的任务,只有接收的信息足够多,才可以淹没自己的声音,才可以安静去接受更多……
只有变得安静,才能好好去爱沈翎羽。
南挽诚一个人麻木地走在伦敦的街头。
昨夜的冲动一帧一帧卡在他虚浮的记忆里。
对自己的驯化还是不够,不然……怎么会仅仅因为手指的两处空白而产生想杀了翎羽的冲动?
不能苛责翎羽,是他自己有问题,有问题就改,哪怕翎羽已经不再站在原地等他,一切都只能怪自己是自己。
“……”
可去爱沈翎羽是独属于南挽诚的理想主义,为什么他们之间的爱,不能再完美一点呢?
他想要的是这个吗?
不知道了,所有感知都很寡淡直白,他丢失了自己,却还是没能找回他们的曾经。
兜兜转转,他人眼中的无缘由成了他眼中的迫不得已,可这个迫却仅限他一个人能感受到。
个人的迫,在群体里不具备合理性。
他真的变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精神病。
而此后的所有人都会给他判处这个罪名的死刑,无论是他未来人生的见证者还是他人生故事的倾听者。
这个所有人,也会包括他渴望的翎羽吗?
谁都可以讨厌他,包括他自己,唯独沈翎羽不可以,不然,他的存在就失去了所有意义。
就算是南挽诚,也会因为这种事觉得委屈,也会因此想要哭泣。
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样无理的人呢?不接受,却也不允许对方收回挽留。
可明明他们约好了一起等待那个奇迹的再现。
伦敦眼转了一圈又一圈,手机里的票即将逾期。
摩天轮在瞳心轮转,而南挽诚在观望里愈发窒息。
嗒。
又下雨了。
嗒嗒。
乌云时常如影随形。
嗒嗒嗒……
黑伞倾斜,今日也会以分别收场吗?
打着伞的沈翎羽靠近了一步,而南挽诚纹丝不动,四目相视,进退都于彼此的固执无所余地,去留都于彼此的决绝无从下脚。
没有精力去思考沈翎羽没有预兆的出现,雨的气息太浓,他闻不到沈翎羽的味道,仿佛此刻无名的对峙只是一个梦境。
冰冰凉凉的湿气黏在鼻腔与肺部,口鼻处阵阵刺痛。
视线渐次蒙上了一层水波,眼前的身影模糊,像一场无疾而终的梦。
不知道是因为这一路想的东西太多,还是因为身处陌生环境太过不安,他突然觉得好委屈。
好想要一个拥抱,好想要一个不计后果的吻,好想现实如童话般永远停留在拥有彼此的那一刻,看不见残忍的后续。
“要和好30分钟吗?”
沈翎羽开口,他的眼神太过平静,让南挽诚感到恐惧。
“什么?”
南挽诚的嗓子有些哑,泪水止不住地下落。
沈翎羽看向远处的摩天轮,释怀般解释道:“伦敦眼转一圈需要30分钟,过了这一轮转,就当弥补过去的遗憾。”
“怎么样?”
弥补,过去的,遗憾?
南挽诚说不出话,好似心脏哽住了喉道,只有眼泪滴滴答答在伞内下着雨。
泪落入积水,涟漪起伏又消散,波动的倒影成了过去式。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沈翎羽说。
“那过了这30分钟呢?”南挽诚问。
“你觉得呢?”沈翎羽反问。
南挽诚艰难呼吸。
好想躲进雨里,不必现在就给出一个答案。
他做不到答应,可残忍的是沉默也算一种答案。
“要牵手吗?”沈翎羽问,也没有解释这么问的原因。
但原因两个人心知肚明,如果没有分开,这种场合他们肯定会很亲密。
他们在演戏,演过去的自己。
南挽诚冻伤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犹豫着贴上了沈翎羽温暖的手心。
银戒与钻戒相触,那时他们也以为这就是被定格的结局,只是故事书的最后一页闭合,下一个故事是书外的现实。
人到底为什么要存在?真的好痛苦,这份痛苦已经超出了人类制定的逻辑,他无处可说,无处辩驳,只有无处可躲的无力。
他被命运推搡着,他被时间拉扯着,他此刻被曾经的爱人拉起手走向最终的分别。
什么也看不清,但人影里的沈翎羽也没有回头看他,只有他一个人被拉扯着前行。
眼睛好痛……
他不想进那个吊舱,也不想牵现在这个人的手,他什么都不渴望了,他此刻只想彻底湮灭,只想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讨厌你。”
进到私人舱内,他的第一句话,是从来没有过的无助。
“我讨厌你。”
沙哑的哭腔根本说不清任何音节。
“我讨厌你。”
好难受,什么都无法思考,好像在不停死亡,好难受,死亡也没有这么难受,好讨厌,好恶心,为什么他总要承受这么多无法解决的痛苦……为什么他连沈翎羽都要失去……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有最直白的无助和最无助的泪水,只是对着眼前这个看不清脸的陌生人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好讨厌你,你凭什么不爱我了……你怎么可以离开我……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跑来告诉我这一切……你是沈翎羽啊……你不是沈翎羽吗……
可是再痛苦,他也说不出一句恨。
他也没人可恨。
没存在过就好了。
痛苦的感觉太多样了,就算一生如此冗长,也根本数不尽。
“对不起。”
已经淡忘的重量压在身上,南挽诚依然只能做到泣不成声地哭,没有多余的理智去回应这个紧迫的拥抱。
“我知道这很龌龊,但我很想你。”
南挽诚的泪还在流,睁着眼睛,被怀抱挤压着,意识恍惚:“什么?”
怀抱更加窒息了,一切都很安静,只有摩天轮轨道的运行声摩擦着心脏。
十指相扣的手也加大了力度,两颗小痣贴在一起,急迫的情绪渐次缓下来,只剩肌肤间茫然的轻柔感暗自对着相思的暗号。
【如果思念也有痕迹……】
【那大抵是指间悄然明晰的痣】
至少,昨夜躺在南挽诚身旁的沈翎羽,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