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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为什么 独自长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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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庄园再度竖起了一座墓碑,与其他坟墓相隔一整片湖,位于庄园入口到主别墅的必经之路,葬着这里唯一的主人。
沈翎羽再也没有踏入那个处处飘荡着噩梦的地方,但也无法再踏入其他地方。
——南挽诚自杀了。
在另一个905,依旧是吞药。
但好在沈翎羽发现得及时,又一次从死神手中夺回了那条如槁木死灰般的生命。
可谁又能真正挽留生命的燃烧殆尽?人们总以为,强行扑灭了一次火,泛星的灰烬就不算是死亡。
“他就是南挽诚?”
高端私人病房里,许辽平静盯着床上那个还处于昏迷的憔悴患者。
是男人,比沈翎羽漂亮。
是精神病患者,比沈翎羽狼狈。
“嗯。”
沈翎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惊魂未定地握着南挽诚的手,不敢太重,又无法放轻。
亲密得过于自然,论谁看,都像是生来属于彼此。
“两个疯子。”许辽语气平淡评价道,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不是说了吗?这个药量跟两年前相比,他根本没想死,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可是如果我没去呢?”
“两年私闯民宅全勤奖,他当然是肯定你会去。”许辽转过头俯瞰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连时间都卡那么准。”
沈翎羽一怔,他的大脑早就难以思考客观以外的事情了。
“什么意思?”
许辽静了几秒。
“问我不如直接问本人。”
“反正他已经醒了。”
话落,沈翎羽手中的温度也随之抽离。
南挽诚平躺着,眼皮无力地半掩着,胸口沉重地起伏着,若不是下意识抽出的手轻轻蜷起指节,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清醒过来没。
困倦的眸心轻飘飘扫了一圈病房,并未在沈翎羽脸上过多停留。
“挽诚……”
沈翎羽见南挽诚想撑着床坐起来,立即上前搀扶,却在肌肤相触的那一瞬被躲开了。
两人都愣住一瞬。
“没事,我自己可以。”
南挽诚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落得很轻,却也都在生刮喉咙。
很疼,哪都痛,也很烦躁,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都很烦躁与折磨。
好难受的感觉,仿佛做什么都有错,对自己来说,对每个人来说。
南挽诚靠着床板闭上眼,没有勇气去意识到沈翎羽的存在,只是有些艰难地呼吸着。
所有人生活在同一空间,却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谁能想象得到有些人生来连呼吸都需要竭尽全力……
“沈翎羽,你先出去一下。”许辽皱眉建议。
沈翎羽无动于衷,双手搭在床沿边,神色惝恍盯着南挽诚的手上的戒指,那是他几小时前亲手戴回去的,是他自导自演的独角戏残留的证据。
时间抚平伤痛的本质是遗忘,遗忘疼痛,遗忘伤口,遗忘缘由,时间很公平,对爱也如此。
若爱恋的烙印遗忘了被赋予的意义,经年累月过后也只是肌肤的一道凹迹。
单人恋爱的尽头,会是形同陌路吗?
“翎羽。”
亲昵的呼唤轻而易举遮盖了痛苦的不安,南挽诚忍着不适挤出一个寡淡的笑,温暖的指腹抚去滚烫的泪水,那双熟悉的眼眸里再次落下熟悉的疼惜与怜爱。
“出去等我一会儿,好吗?”
沈翎羽握住他的手蹭了蹭,明明是被驱逐,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归属,所以哪怕再留恋,他也还是轻声嗯了一声,乖乖听话出了病房,靠着门安静等待。
可房内,一确认沈翎羽关上门,南挽诚强装的镇定便顷刻倒塌,明明身处陆地,却好似落水般乱了呼吸的节奏,每一口都不确定吸入的是海水还是氧气。
“用手捂住口鼻,放缓呼吸。”许辽走到床旁的椅子坐下,“如果心跳过快,就试着放松坐直,吸气四秒屏气七秒呼气八秒,鼻吸嘴呼,重复五次。”
耳鸣刺穿了大脑,南挽诚听不太清也不喜欢他这种命令的口吻,但还是尽可能照做。
急促的呼吸声缓慢平稳,但南挽诚随后开口说的话让许辽突然感觉这个世界比上学时学的奇葩病案还要疯狂。
“许医生,有件事想拜托你。”
“能把我的病例改得更严重点吗?”
“这不合规矩。”他面上冷静得有些许冷漠,屈指扶眼镜,“我是正经医生,你这么直接未免太有恃无恐了。”
是厌恶客套和撒谎的类型吗?许辽想。
南挽诚微不可查皱了皱眉,眼眸透澈得冰冷,波荡着简单明了的排斥与厌恶。
“难道许医生更喜欢圆滑奉承的?包装一下言语就合规矩了?”
许辽眯了眯眼。
被拒绝的恼羞成怒,还是被冒犯的自我防御?应激了。
南挽诚被盯得更烦躁了,无力地别过头,似乎已经累到清醒都算一种折磨,也可能只是因为一时的失态而厌恶自己。
许辽依旧无言。
难怪沈翎羽那么喜欢他——简单情绪外显,复杂情绪内隐,有特殊群体的共鸣,也有特别对待的回应,又不用他承担太多情绪负担。
执着坦诚又温柔有度,每一点对沈翎羽这种性格的患者来说完全带着天然而致命的吸引力。
病房再度陷入寂静,只剩窗外的繁华随光影波动。他们这样的人,和世界的热闹总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全景窗。
白天也好,黑夜也罢,没什么区别,盲人的视野不会因日月的轮转有任何改变。
“你想让他等到什么时候?”许辽问。
南挽诚面色无异:“是我在等。”
“那你又在等什么?”
“等我能去遗忘。”
许辽开始感觉他们的话题已经不仅仅只是出口的那些文字,试探着开口。
“那你希望自己早点忘掉吗?”
“我当然是希望自己永远忘不了,我不喜欢遗忘痛苦。”
南挽诚轻声回答。
“那和杀了自己没有区别。”
“可如果选择存活,就必须去遗忘。”
他顿了几秒,随后一滴泪砸在了床被上。
“许医生,你读过《窄门》吗?”
真是荒谬。
“我们的对话,为什么和书里那么相似呢?”
许辽平静看着他:“你不会喜欢我的答案的。”
“但我喜欢你这个答案。”南挽诚的意识近乎已经被他自己撕裂了,“可我又不喜欢共鸣。”
所以我才说,你不会喜欢我的答案的。
你不想和安德烈共鸣,也不想被我看透,但你又因无人理解而绝望。
许辽有一瞬的茫然。
这样崩溃无助的生命,竟然还能够去爱人吗?
应该光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精力才对。
许辽没有再执着自己的个人情绪,因为这里站着两个早已被情绪撑破的患者。
“你多虑了,你这个情况也没办法更严重了。”
他给出了迟来的答案,站起身往外走,把空间留给这对需要用拥抱来填补残破的情人。
沈翎羽沉默着走进来,关门,坐着,缄默。
就算如此,彼此的体热也能烫伤彼此。
“真的……不用把舆论压一压吗?”沈翎羽声音很轻,害怕自己的一个尾音吓跑受惊的鸟。
“不用。”
南挽诚极力克制着自己的难受,回答里没多少情绪。
当初刚被开户的时候,南挽诚就主动给沈翎羽发过信息,让他什么也别做。
“反正自证也有罪,不如就让自己百口莫辩。”
惨白的灯光落在南挽诚白皙沉郁的脸上,如细雪参差铺在一具冰冷阴寒的尸面上,死寂的郁色中也多了一丝狠厉。
他向来憎恶冒犯,憎恶争吵,憎恶创伤。当一把把利刃残忍凌迟他的心血,疗伤早就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要把握住刀柄的手都折断,让他们自己亲眼看着弯曲的手腕将带血的刀刃插进他们自己的腹部。
虽然说切腹自尽需要砍下头颅以示忏悔,但既然这里没人会真的忏悔,既然所有的道歉都是虚情假意,那自尽就同样做做样子吧,留一条苟延残喘的性命,让想死也只是走马灯里一瞬的痴人说梦。
独自长大的孩子,没那么多包容心。
靠近他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无论是带着爱意,还是恨意。
南挽诚下意识颤了一下,心跳梗在喉道,思维被雨季蓝莓的清新堵塞。
他看向在一旁卑微看脸色的沈翎羽,那双漂亮的眼睛为了能够承装一整个他,再次起雾遮掩了所有光明。
诞生于年少的爱抹杀了年少光明女神的光明。
是他把沈翎羽从一处囹圄关进另一处囹圄。
他当然希望沈翎羽愿意,沈翎羽也的确愿意,可从现实来看他们都不愿意,都只是在因爱逞强。
而逞强总是最无意义且消磨情感的。
好想吐。
南挽诚也确实吐了,拖着无力的身体,踉跄跑进厕所,跪在地上,不可遏制地干呕与哭泣,和那个以为被抛弃的冬日无异。
只是这次身旁多了一个小心翼翼的沈翎羽抱着他一起哭,只是这次他和沈翎羽之间的拥抱多了那些小心翼翼。
或许我永远也无法变得正常。
比起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规划,比起对当下心感温馨的约会,比起所有的美好与平淡,我只想要一场没有止期的哭泣,自私地淋湿我和你。
我无法接受你,原来不是讨厌,原来真的是害怕。
曾经总觉得所谓害怕伤害爱人而远离的情节过于幼稚,总觉得自己这么极端只会不顾一切去拥有,可像他们这样的人,不说爱人,连陌生人都会刻意远离。
的确没人有错,但也的确有人受伤,这个错最后又会回落。
无法被饶恕,生来有罪,时时刻刻都在粉身碎骨。
好绝望。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们?
不知道……好痛苦……真的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