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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我愿意 在漫长的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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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稀薄的日光流淌过每个人的身体,滴水穿石,流年的蚀骨最为悄然无息。
或释怀,或介怀,总之都不算完整。
譬如,林榆自杀了,翎羽也是。
不,准确而言是林榆差点死了,而翎羽没想死。
或心理,或躯体,各有各的缺失。
自己割的腕,自己去的医院,甚至还让医生包扎好一点,给他留条好看的伤疤,然后打开手机偷窃枣枨对林榆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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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哭声很杂,可我只听得见他的抽泣,他哭着怪自己不会爱人。
人类最大的悲哀并不是没人爱,而是没人爱。
可是,小朋友,当你抱着我自责不会爱人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在爱我了吗?
只是我也没想到,如此寡言的人埋怨起自己来却也算能言善辩。
无论我怎么说,他都觉得是甜蜜的哄骗。
唉。
宝宝,你可能不知道。
去爱,是基因选择性表达的天赋。
而我,是真的想做你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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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后面,就是榆枨在经年情绪左右拉扯下一个趔趄扑入彼此怀中,相拥忸怩多年的爱恋,并在告白的第一天私定终身,带着不合年纪的天真飞离过去似乎桎梏终身的囹圄。
而文外的沈翎羽,则是每天躲在衣柜里,饮鸩止渴般反反复复沉迷恋爱章节,以此麻痹摇摇欲坠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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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不要告诉他,我偷偷为他画了一幅画,致我们的初识:
你在桥下拍风景,我在风景里……描绘你。
林榆。
我是画里的人,跟随你出逃。
我很龌龊,窃取了你的时间,才拥有存活的每一秒。
谢谢你,撕开了暗淡的画布,解救我无力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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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挽诚给予他们的爱情一个绝望求死之人最幸福的赞誉。
【我去,书封和书名就是最大的伏笔,枯色逢春,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么温馨,tt这段时间不会去进修《加缪的情书集》了吧】
【我要哭了,爱让哲学的朽木生出浪漫,愿T大一直幸福】
【别祝福了,他这个人就那样,他可以祝福别人,别人不能祝福他,等会又不高兴了,小气鬼】
【就是就是,小气鬼】
【哈哈,不觉得像刺猬吗?它可以随便摸你,但你摸他……
“我扎死你!<(`^ ')>”】
【好形象,但我们偷偷的,等会小碗又要教训我们了】
【支持,偷偷的,“我扎死你!<(`^ ')>”】
【对,小心点,“我扎死你!<(`^ ')>”】
【笑死我了,明天的小碗:(无奈)你们太不听话了】
【笑死,没那么温柔,直接毕业好吧】
【笑死,没那么慢,一分钟后就删评】
一分钟后。
【FB超话主持人:草,冷少把评论区关了】
这条帖子底下评论清一色的“习惯了”。
读者都很可爱有趣,但沈翎羽却笑不出来,因为只有他知道,南挽诚现在是真的很不舒服,可能是因为评论,也可能是因为发病了,总归是不好受的。
而现在底下也有不少人在骂他。
【第一次见有人被当狗训还这么高兴】
【一天天把作者捧成明星,说两句就受不了了,好话坏话都不听,立什么敏感可怜人设,服了】
【你们继续溺爱吧,一天天跟没见过男的一样,男同赚钱就是快】
……
被善意所伤,还要背负孤僻的骂名。
很多人很难意识到,精神病患者说自己有病不是在求谁去拯救他,而是在坦诚告诉你——不要靠我太近,我们都会受伤。
不要看他经历了什么,去想他感受到了什么,可绝望无法共享,旁观者只能看见他靠着墙壁,不清楚他脚底还有万米悬崖,所以他一切深思熟虑的言行都成了脆弱的矫揉造作。
所有的精神病最终都死于孤独,但又不是其他人眼中那种的孤独。
连死,都无人理解。
可世界本就没有真正的体谅,拥抱自己,才是学会呼吸的第一步。
沈翎羽打开了蓝牙,耳边传来失真的呜咽,似碎石坠入深渊那般空荡。
抱膝蜷缩,哭声回荡在深邃的谷底。
他哭了多久呢?
从恋爱章的第一个字开始,字字的温情都沾染湿热眼泪的余温……然后被情感冷却后的风卷走全部体温,只剩擦不净的泪痕,皴裂每一寸肌肤。
林榆最终还是走上了和沈翎羽一样的道路。
世界太黑,谁都看不清脚下,顺着独木桥盲目前进,回过神时,早已一无所有,只剩脚底幽深的湖水孤影相照,而沈翎羽,站在水底,无能为力看着悲剧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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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有限,只够为一个存在焚烧殆尽。
我看不见明天,我只看得见你,我想要你也如此。
我要的爱苛刻吗?
在没有明日的世界追寻末世里的永恒,是独属于幸存者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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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潜意识里没有明天的概念,因为主意识里一无所有,所以渴求永恒地抓住永恒,就此绝望湮灭。
这是寻死者的通病。
沈翎羽看得懂,可他不敢再往下看了。
就算掩耳盗铃,也需掩耳,更别说他在遮目窃爱,有时候也有种凿壁偷光的悲哀。
“你再这样下去,谁来也救不了你。”许辽叹了口气,“别看了,进来。”
沈翎羽默不作声,脱下手套,随手把即将及肩的头发扎起来,银彩与黑发融合,似只在漫长守候里延绵的星轨,悄然,沉寂,和他本人一样,有种缄默暗沉的瑰丽。
是凛冬子夜里,一支颓靡的冰玫瑰。
风一吹,花瓣零碎,如羽飘飞。
“怎么突然纹身了?”许辽皱眉看着他右手腕新生的羽毛。
不突然,就是为了纹才割的。
沈翎羽戴回手套,手指轻抚再次被藏入阴影里的精心疗愈的高仿伤疤,答非所问:“我……之前开会到一半,突然什么都不认识了。”
“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也不知道我在哪,只是感觉刚刚我和程霖还有沈煜在飘,可我掉了下来,然后……被关进了一个很空的房子里,太亮了看不清,我把灯关了,但找不到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你把她忘了?”
“不是,我不可能忘了他。”沈翎羽迅速回答,随后反应了几秒才继续道,“我记得他,但有那么十秒,我觉得……我觉得好像他只是我小时候做的一场梦。”
“所以我想留下点什么。”
“把生命留下也未尝不可。”
纹身,肉/体,爱,他竭尽所有去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只为证明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人存在。
存在,到底什么才叫存在?
哲学的究极论题也不过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他想,我是挽诚的羽毛,我在挽诚所在的世界,我要去爱挽诚。
存在没有客观之说,这就是他的主观存在。
“你的语言系统已经开始混乱了。”
“是吗?”
难怪,难怪我有时候读不进去挽诚的文字。
怀疑自己的爱越来越淡的那一秒,沈翎羽几乎连意识都撕裂了。
好在,只是病理的无可奈何。
过了几秒,沈翎羽又反应过来以上都没有什么直接性逻辑联系。
“你能治好我吗?”沈翎羽的语速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只是吐词含糊,仿佛刚学会说话,“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许辽已经累了,过去的10年都没有这一年的疏导累。
这世间哪有感情能执着到这个地步?这一切都只是残缺者慌不择路的求补,只是沈翎羽完全活在自己的臆想中,臆想自己多么痴情,求而不得,越发焦灼。
“我能治,但从现在起你得听我的。”
“首先第一步,把她家的监视器定位什么都拆了,也不要监控她的手机和电脑,更不要往她家里跑。”
“你能做到吗?”
沈翎羽没说话。
“你可能意识不到,但你的这些所谓爱的行为太过极端了,它们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是畸形甚至是恐怖的,如果被发现,她只会更加排斥你。”
沈翎羽还是不说话。
“沈翎羽,你如果一直沉浸在和她的感情里,你永远都不会好。”
沈翎羽终于开口了:“那就不好吧。”
“如果你忘了她呢?”
“不会。”
“这不是你能保证的。”
“我每天都会默念他的名字上万次,所以在此之前,我会先忘了自己。”
如果南挽诚愿意给自己装上窃听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每天说上万次我爱你。
“你真是没救了。”许辽冷声说。
沈翎羽抬起头,困倦寡言的眼睛欲言又止,许辽猜也猜得到他想说什么。
——他会救我。
哪怕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南挽诚躺在床上,他明明躺在床上,可口鼻咸涩,他又仿佛是刚被海水冲上岸的溺亡者。
这一年,他总觉得有什么很空很空的东西压在自己身上,特别沉重,沉重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假赁,又那么轻盈,轻盈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释怀。
他觉得自己是吃了一肚子的羽毛,内脏无尽膨胀,机体不断消瘦,可长久的饥饿已经让他感受不到难受,有种安于现状、浑然不知的濒死之态。
叮——叮——
门铃响了。
南挽诚无动于衷。
嗡——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我不见你,东西放门口了】
南挽诚起身去开门。
咔嚓——
的确没人,悬而不决的心脏失足落地,重重砸进门角边的蛋糕盒。
上面还贴着一张纸条——【宝贝,生日快乐】
“……”
南挽诚沉默着把蛋糕,蓝莓,和一束不属于冬日的紫藤花抱进了屋。
他没有看蛋糕,无论从个人喜好还是从个人恩怨来讲,他都不想去看蛋糕,所以只能对着一盒无辜的蓝莓发着无声的牢骚。
蓝莓是一种很奇怪的水果,它的制品多样,却无一能复刻它的清甜,它太过独特,也似乎脱离了普鲁斯特效应,南挽诚又很容易忘记它的味道,只能一遍又一遍品尝,靠着抓不住的清新隐隐回忆沈翎羽刻骨铭心的气息。
他在怀念,可他排斥拥有,就像带着不适宜却正常的体温去拥抱雪花。
南挽诚的爱就是一片完美的雪花,连他本人都只得观望其细微的剔透……
剔透。
嗒。
泪水滑过蓝莓的白霜,包裹雨季蓝莓里的剔透,包裹那一块淡蓝色钻石的漂亮火彩。
于是室内下了一场属于蓝莓的雨。
没有任何仪式感,他一个人坐在那,一口,一口,吃完了整个蛋糕,和一盒蓝莓,用了整整三个小时。
蛋糕太甜了,眼泪又太咸,混在一起黏腻恶心,又全部咽下。
以饱腹弥补心口的空缺,掩耳盗铃般的自我安慰。
……
南挽诚最近经常在微博上传自己练小提琴的视频。
于是半小时后,他的社交账号上多了一个视频。
【@一碗蓝雪花:just a cake】
镜头里,修长的身姿没入昏暗孤寂的阴影切线里,松散的蓝发束于白色鲨鱼夹,马尾低夹,郁眸半阖,提琴搁肩,无名指间虹彩一闪而过,曲音随柔软的衣摆自然垂落。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我已厌倦世间黑白]”
“Had my cake now.[遗忘味道的蛋糕,亦是我此生最高荣誉]”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那时我们妄想一生意气用事]”
“The crazy days, city lights.[也在通明灯火外的阑珊处有过叛逆]”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甜蜜的独处悄然弥补孩童的稚气]”
伴奏的寡断贴合小提琴的优柔。
清脆里的缠绵,轻盈里的深沉,小提琴甘愿只做钢琴形影的余迹。
其实颠倒亦然。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ve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在漫长的等待中坚守年岁的夸姣。
若我无止境衰老……你是否愿分我一半年华?
……
琴止,叹息远比余音绵长。
“我愿意。”
沈翎羽被感知闭塞了呼吸,再次陷入倒带的无垠。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深爱彼此却一定要分别。
求知是勇气的来源,而南挽诚总会让他的每一次勇敢物超所值。
·
我本想着,我退一步,你的喘息空间就多一寸。
一步,两步……
一寸,两寸……
我不屑细数,可我没想到我也会失足,跌入再也看不清你的深渊。
你爱我吗?
你会一直爱我吗?
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我都相信你,但我忍不住问出这些不属于我们的问题。
我认为,去爱,本质上是把爱自己这件事交付给对方。
若瞻前顾后,两个人都会难过。
所以,在我的潜意识不再问出这些问题之前,我想我需要离开你一段时间。
也许一天,一月,一年,又或许没有期限。
把爱恨交给时间,记忆的韧性也有限度,情感的拉扯总会分出胜负。
我们如此亲密无间,连分别的每一步都作数。
.
分别的每一步都作数?
沈翎羽文科并不差,可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是指分别的每一步脚印都鲜血淋漓、触目惊心,还是分别的每一步对他们的爱都有所价值?
他无处可问,因为每人都怀揣着属于自己的答案。
而他只想知道南挽诚的答案是什么。
于是,下一段很快给予他解答。
.
分别于每一段不稳定的感情而言都是必修课,哪怕我们的爱惊天动地,也需要时间去修复震裂的缝隙。
而忙碌缝补之际,我们不谈论爱的对错。
我的意思是:
若我坚持填完了属于我们的纵横沟壑,我自然会更加坚定地告诉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