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魇》墨良

6、第三章 第二节 最好的安排

　　2008年
　　夏南站在酒店的最高层，俯瞰整个城市，绚烂萎靡的夜景将整个城市蒙上一层神秘，一切的罪恶缓慢而又猖獗地流动着，交错的光影在他的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阴影，有些阴鹜，高脚杯里的红酒晃动着散发出迷醉的酒香。看着桌子上下午送来的资料，脑子里又浮现出曾经那个离开时瘦弱单薄却异常倔强的背影，5年了，玉岩托自己找了5年的人，本来已经放弃却不想又碰到了，好像过得并不差，那个男人对她很好。该告诉玉岩吗，也许现在这样对所有人都是好的，毕竟5年的时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没必要的纠缠只会打破现在的平静，大家都该有自己的开始，只要过得好在哪里有什么分别呢。
　　狭长的眼睛异样的光芒闪过，走过去拿起资料扔进垃圾桶，是的，这是最好的安排。。。
　　林瀚回来的时候我还是那样坐在阳台上的摇椅上看着浓重的夜色，我没有回头，他也没有要过来打扰我的意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秋天的凉意侵袭在皮肤上，我看着阳台上的植物在这黑幕中静静地没有任何的摇摆，一切好像静止般，很享受这种状态，什么都不会改变，不会改变就不会有意外、有不安，我感受到片刻的安全。
　　“进去吧。”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我没有回答，他抱起我走进室内，好像喝了很多酒，身上有些浓重的酒气。
　　“明天有个画展，到时候我带你去看。”他轻声地说着，已经习惯了我的没有回应。
　　“今天过得还好吗？”把我放到沙发上，蹲下来仰头看着我，眼神专注而迷人，即便是喝了酒他还是能让自己表现得异常镇定，这个男人一向如此。我不由得伸出手，碰触到他的脸颊，他微怔，“林瀚。。。”我就那样看着他的眼睛“不要让我依赖你，你应该知道的我不属于这里，很可能明天我就会消失的，过分的依赖会让我失去行走的能力，也让我失去离开这里的勇气，你是个好人，好人注定是不该和我这样的人有所纠缠的，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没有必要也不应该承受这些的。你应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东西，属于自己的幸福，而那么奢侈的东西我给不了，我自己都找不到，那时候也就是我离开的时候。”我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飘荡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知道这很残忍，可是却是事实，我向命运妥协，所以也不想再拉扯更多的无辜的人进来遭受本不该他们遭受的事情。
　　林瀚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伸出手抱着我，然后我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和略带嘶哑的声音
　　“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情形吗，当时我就坐在酒吧的角落，我看见一个瘦削的女孩子将啤酒瓶砸在那个男人的头上，很难想象那么瘦弱的身体居然有那么大的爆发力，看着对方血流满面的头，却没有任何反映地离开，当时我觉得她一定是个疯子。可是当我看到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我看着她苍白的脸，那个我见过的像初生婴孩般最澄澈干净的眼睛里却一遍荒芜，就好像盛满了几世的沧桑，我看着向我走过来对我笑了，苍白透明的笑容，然后就倒在了我面前。我这个年纪的人本已不相信世上还会有那么纯粹的东西，所以当我发现它它却被伤害得破碎不堪的时候我痛心了，我把她带了回来，不管是为了挽救那双失去灵性的眼睛，还是最后的那抹笑容，我都只想照顾好它。”
　　我埋在林瀚的怀抱里听他诉说一件好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我想一切终究是宿命吧，当时的自己看着那个坐在角落笑得邪魅的男人，突然有种心安的感觉，绝望中我就像抓住最后的浮萍，我想也许这个男人能带我逃离的吧，宿命，终究是宿命。。。
　　当我看清站在台上的人的时候我想也许真的是注定，一切的不平静终将打破。这个画展原来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被艺术界称为“冉起的新秀”而大为赞扬的林小染办的，而此时她就像女王一样自信地站在台上，5年没见，她出落得越发美艳不可方物，就像杂志上的平面模特一样，冷艳夺目，妆容精致的脸上完美的笑容，不见丝毫瑕疵，这样的人注定是被关注的焦点。
　　“能不能请问林小姐一个问题？”正在采访中的一位记者问道：“我想这也是今天在坐所有的人以及所有喜欢你的画迷想知道，当初你一举成名的那副“秘密”中的故事究竟是什么呢？”
　　“呃？呵呵，我想我之前已经说过，那是我画给我男朋友的画，我很爱我的男朋友，所以我用这幅画表达我对他的爱慕之情。”完美的答案，一样完美的职业笑容。
　　“那为什么取名叫“秘密”呢？“
　　“那是因为当初我暗恋我男朋友很久了，而我给他这幅话就是想告诉他这个秘密。”说完台上的人还往观众席中看过去，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那个熟悉的熟悉面孔，熟悉的笑容，熟悉的温暖，突然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寒气自脚底直倾而上，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激动，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过去了。。过去了。。紧握的双手清晰地感觉到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的那中钻心的痛，“怎么了？”一直牵着我的林瀚察觉到我的异样转过头来，看到我苍白颤抖的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我打断他的问话“走吧，我累了，回去吧”不禁有些苦笑，看来五年来的磨砺还是没办法让自己平静地面对，林瀚没再问什么，半搂着我出了展厅，并没有看到人群的另外一双眼睛正注视这我们。出来的最后一刻我隐约听到有记者问“可是既然是想表白，为什么两个人是分道而走，而且女孩最后做的那个手型是什么呢？。。。”我没再继续往下听，只是觉得寒心与无奈。
　　一路沉默，我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繁华夜景，人群熙攘。回到公寓，我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而林瀚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说话，也没来敲们。拿出抽屉里一个月以前的杂志，看着上面光芒四射的两人，我愤怒了，抓着杂志的封面，狠狠地扔了出去，“啪”的一声，落在了地板上。我愤怒，不甘，为什么，并不是我做错了，为什么我却不敢理直气壮地站在他们面前，为什么见到每一个人我都只有跑开的份，为什么，啊，为什么。
　　林瀚站在房门外听着里面东西破碎的声音，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就那么站在门口，不断地抽着烟，烟雾弥漫着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黑暗中只有微弱的火花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