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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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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被设定好的程序,精准而平淡地向前推进。
距离那个删除联系人的夜晚,已经过去四周。白野的生活看起来恢复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加充实。
她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城市微更新”设计竞赛,和新的队友泡在专业教室熬了几个通宵。
方案入围了复赛,路云教授在点评时特意多看了她几眼,说:“这个透光混凝土的运用很有意思,光影处理比之前更细腻了……也更冷静了。”
她笑着道谢,心里却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比之前更细腻,也更冷静。
或许人真的会在疼痛中蜕变。
她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所有深夜翻涌的疑问,都倾注进了图纸和模型里。
那些线条、光影、结构,成了她情感的容器,安全,且不会背叛。
白天,她忙碌得像一只旋转的陀螺。
上课,讨论,泡图书馆,和室友李晓一起去新开的甜品店探店,在朋友圈发阳光下的奶茶和笑脸。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程序错误”偶尔会悄然发生:
——路过建筑系那栋熟悉的灰色大楼时,她的脚步会不自觉地加快,视线牢牢锁定前方十米的地面,绝不左顾右盼。仿佛那里有什么无形的磁场,会扰乱她精密运行的“正常程序”。
——在拥挤的食堂,听到身后有人喊“俞师兄”,她的背脊会瞬间僵直,直到确认那个声音走向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才缓缓吐出一口自己都没察觉屏住的气息。
——深夜,当她结束一天忙碌,终于可以卸下所有表情躺在床上时,手指会不受控制地划过手机屏幕。那个曾经置顶、后来消失的对话框位置,空荡荡的。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那片空白,直到眼睛发涩,然后锁屏,翻身,告诉自己该睡了。
她删除了一个联系人,却无法删除记忆。
那些被她重新解读后又亲手否定的画面,总在意志最薄弱的时刻闪回。
星光的触感,唇上的微凉,还有手机屏幕上那五个字冰锥般的寒意。
她学会了与它们共存。
像对待旧伤,平时不去碰触,阴雨天隐隐作痛时,就咬咬牙,等那阵痛过去。
她想,时间会解决一切。
等毕业,等工作,等生活被新的城市、新的人填满,这些曾经让她天翻地覆的情绪,终会褪色成青春纪念册里一页模糊的剪影。
只是偶尔,在梦见那个星光下的吻然后惊醒的凌晨,她会望着宿舍天花板,心里泛起一丝茫然:真的……只是冲动吗?
但这个念头总是迅速被她压下去。追问没有意义,答案她已经收到了。自作多情一次就够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S市,俞家)
父亲出院后在家静养,情况稳定了下来。
母亲脸上的愁云散去不少,家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因为这场风波,多了些相互体谅的温情。
只有俞风兮知道,他自己的世界,再也没有恢复平静。
那条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成了他心上的一道裂痕。他试过所有可能不打扰她的方式:用邮箱发过一封长信,解释那天的情境和自己的心意,石沉大海;向路云教授委婉打听,得到的回复是“白野最近状态不错,专心比赛呢”;他甚至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搜索到她的主页,看着那些阳光下笑靥如花的照片,手指在“关注”按钮上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让他松了口气,随即是更深的钝痛。她果然……不需要他的解释,也不在意他的消失。
出国的录取通知书和奖学金确认函早已收到,手续在父亲住院前就开始办理,如今已接近尾声。机票订在两周后。
母亲一边帮他收拾行李,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眼里满是不舍。
“去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别总自己扛着。”母亲看着他,忽然叹口气,“风兮,你最近话特别少,是不是……有什么事?”
俞风兮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事,妈。就是在想学业上的事。”
他不能说。
那个女孩的名字,成了他心底最隐秘的伤口。
他亲手弄丢了她,在最糟糕的时机,用最伤人的方式。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那天没有医院的突发状况,如果他不是那么疲惫焦虑,如果他回复的是另一句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他发出的那句话,她删除的动作,构成了一个残酷的闭环。
他失去了站在她面前的资格,甚至连道歉和解释都显得多余而可笑。
出发前三天,他回了趟学校办理最后的手续。走在熟悉的梧桐道上,初夏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的教学楼、长椅、便利店。
曾经,他在这里“偶遇”过她多少次?记不清了。
每一次都需要精心计算时间和路线,假装云淡风轻。
他走到建筑系馆前,仰头看了看。
然后像是被什么驱使着,走向她常去的专业教室。午后的教室空无一人,阳光洒在几张摊开着图纸的桌面上。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图纸模型,最终落在窗边一个位置上。
那里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他仿佛能看到她坐在那里,咬着笔杆皱眉思考的样子,或者完成一个节点后,舒展身体对着窗外微笑的侧脸。
心脏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有些告别,甚至不需要当事人到场。他在这座校园里,独自完成了对他整个青春里最明亮存在的告别仪式。
出发前一天,晚上。
白野从图书馆出来,抱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准备回宿舍继续修改竞赛的文本说明。
路上遇到李晓,两人便一起去食堂吃了宵夜。
“对了,你听说了吗?”李晓咬着一串鱼豆腐,含糊地说,“建筑系那个俞风兮,明天就要走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白野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餐盘上。
周围嘈杂的人声、电视声、碗碟碰撞声,瞬间褪得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只有李晓的声音,清晰得可怕,一字一句凿进她耳膜。
“俞风兮……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去哪里?”
“出国啊!好像是X国的A大,超牛的建筑学院,全奖。听说手续早就办好了,就明天下午的航班。”李晓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继续感慨,“真是厉害啊,说走就走,这一去得好几年吧……诶,白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白野猛地回过神,抓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动作有些慌乱:“没……没事,可能有点累。我先回去了,文本还没改完。”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夏日的温热,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跳动着,撞得肋骨生疼。
明天下午的航班。
好几年。
走了。
这两个字像两颗生锈的钉子,狠狠楔入她的脑海。
她一直以为,就算删除拉黑,就算不再见面,他至少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是几公里和一份心照不宣的沉默。
但现在,他要走了。
物理上的距离将变成大洋和大陆,时间将拉长成以年为单位。
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将彻底与她无关,在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国度,拥有全新的圈子、经历、或许还有……新的人。
那个星光下的吻,那句“抱歉,是我冲动了”,那些她曾反复咀嚼又强迫自己遗忘的细节,将会被他抛在身后,成为一段微不足道的青春插曲。
而她,将被永远困在那个夏天的夜晚,困在自己构建的、由难堪和自作多情组成的牢笼里。
不。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尖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坐在书桌前,摊开参考书,光标在文档里闪烁,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只有翻来覆去的一句话:他明天就要走了。
理性试图夺回控制权:你去干什么?你们已经没关系了。
他亲口承认那是冲动,他道歉了。
你跑去机场,像什么样子?万一他根本不想见你,万一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万一你看到的只是他礼貌而疏离的眼神……那比现在的痛苦还要难堪一百倍。
自尊心也在嘶吼:白野,你要有骨气!是他先推开你的,是你决定结束的。
现在跑去,等于亲手撕掉自己最后一点骄傲,把伤口摊开给人看。
可是……
另一个更微弱、却更固执的声音,从心脏最深处挣扎着冒出来:
如果我就这样让他走了,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未来的某一天,我会不会在某个深夜醒来,突然想起这个下午,然后被无尽的后悔淹没?后悔没有在最后时刻,问出那句真正想问的话;后悔没有看着他的眼睛,确认那份心动的真伪;后悔让一段或许本可以不同的故事,就这样仓促地、充满误解地画上句点。
比起难堪,我更害怕后悔。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犹豫和恐惧。
她猛地站起身,撞倒了椅子也浑然不觉。抓起手机查看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明天下午的航班,具体是几点?哪个航站楼?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必须知道。
白野第一个想到的是路云教授。
她颤抖着手拨通电话,几乎语无伦次:“教授,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我想请问,您知不知道俞风兮学长明天的航班……具体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路云的声音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了然:“国际出发,T2航站楼。下午四点二十的航班,飞伦敦,然后转机。他应该会提前三小时到机场办理手续。”
“谢谢您!谢谢!”白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知是焦急还是感激。
“白野。”路云叫住她,声音温和却有力,“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别让自己后悔。”
挂了电话,白野像上了发条一样行动起来。她飞速查了从学校到机场的路线——地铁加机场快线,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她不可能现在去机场等通宵。
明天是周六,她上午还有最后一点竞赛文本要提交,最早也要中午才能出发。
时间紧迫得让人窒息。
她强迫自己坐下,打开文档,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处理完最后的部分。
提交成功的那一刻,是凌晨一点。
她定好早上七点的闹钟,和衣躺下,却睁眼到天亮。
七点起床,洗漱,换衣服。
她看着镜子里眼下一片青黑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脸颊。
选了一条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那是他曾经说过“挺适合你”的颜色。
头发梳整齐,涂了点润唇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只是本能地希望,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至少不要太过狼狈。
上午去打印店交了最后的纸质材料,回到宿舍时已近中午十二点。
李晓看着她精心打扮的样子,瞪大了眼睛:“哇,你干嘛去?约会啊?”
白野笑了笑,没回答,抓起早已收拾好的小包:“我出去一下,可能晚上回来。”
她冲出了宿舍楼,朝着地铁站狂奔。
初夏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晒得人皮肤发烫。她挤上拥挤的地铁,抓着扶手,心跳随着列车的节奏疯狂鼓动。
每一站停靠又启动,都像在挤压她胸腔里所剩无几的空气。
她不断看时间,计算着。地铁换乘机场快线,快线行驶的每一分钟,她都紧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默念:快一点,再快一点。
到达T2航站楼时,是下午三点零五分。
距离他航班起飞,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
他可能已经办理完值机,过了安检,在候机区等待。
白野站在庞大而繁忙的出发大厅里,瞬间被茫然淹没。人潮汹涌,各色行李箱的滚轮声、广播声、交谈声汇成嘈杂的海洋。她该去哪里找他?
她跑到国际出发的显示屏前,疯狂搜寻着他的航班信息——CX253,飞往伦敦,值机柜台D18-D24,状态:正在值机。
还在值机!
希望的火苗“腾”地燃起。
她转身朝着D区柜台方向跑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好几次差点崴脚,她也顾不上。
D区柜台前排队的人不少。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个排队的人,每一个坐在附近等待的人。
没有。
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在队伍里,也不在旁边的座椅上。
难道他已经办完进去了?还是她来晚了?
恐慌再次攫住她。
她不死心,绕着D区附近扩大范围寻找,目光掠过每一个相似的背影,又失望地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沙漏里不断减少的沙。
三点二十分。
三点半。
广播开始提醒CX253航班的旅客尽快办理手续。
绝望渐渐爬上心头。
她跑得满头大汗,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了几缕,浅蓝色的裙子也被背包带子蹭得有些皱。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中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也许,这就是结局了。
她鼓起所有勇气奔赴而来,却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周围的世界依旧喧嚣,却与她无关。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白野?”
一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在她头顶响起。
白野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逆着机场高大的玻璃幕墙透进来的光,俞风兮就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深色长裤,身边立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午后的阳光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微弱的光芒。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人影、光线都模糊成流动的背景。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他好像瘦了一点,下颌线更清晰了。
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让她心脏揪紧的情绪。
白野愣愣地站起来,腿有些发麻。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所有在路上排练过无数次的开场白,此刻全部蒸发殆尽。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一眨眼,他就会像幻觉一样消失。
俞风兮先动了。
他拖着行李箱,向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气息,混合着机场特有的那种冷冽空气的味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紧紧锁住她,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他的问题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她情感的闸门。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不想哭的,这太丢脸了。
可是她控制不住。
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还有这漫长奔跑后的精疲力尽,都化成了滚烫的液体,决堤而下。
“我……”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听李晓说……你要走了……下午的飞机……”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肩膀颤抖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俞风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那颗在绝望中冰封了数周的心脏,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暖流狠狠撞击,冰层碎裂,露出下面依然鲜活、依然为她疯狂跳动着的内核。
她来了。
在他已经彻底放弃希望,准备带着这份遗憾远走他乡的时候,她出现在了他面前。
不是为了告别,而是……因为她听说他要走。
一个不可思议的、让他不敢奢望的猜测,如同破晓的光,刺穿他心头的阴霾。
他松开了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
那只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现在却微微颤抖着抬起,似乎想碰碰她满是泪痕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怕唐突,怕惊扰。
“别哭。”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疼惜,“白野,别哭。”
这句话像是某种许可,也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野再也忍不住,向前一步,伸手抓住了他停在半空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指尖微凉。真实的触感让她哭得更凶,却也让她漂浮了数周的灵魂,终于找到了锚点。
“那不是冲动,对不对?”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折磨她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告诉我实话,俞风兮。写生那天晚上……对你来说,只是冲动吗?”
俞风兮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很大,仿佛怕她松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情绪——后悔、心疼、懊恼,还有再也无法隐藏的、铺天盖地的爱意。
“不是。”他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挤出,沉重而真挚,“从来都不是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她拉得更近一些,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悬挂的泪珠。
“那是我想做了很久,却一直不敢做的事。”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她耳中,“是我喜欢你,喜欢到在星空下失去所有理智,才会发生的事。”
“对不起。”他的眼眶也红了,“为我之后所有愚蠢的沉默和逃避,为那条在错误时间、错误心情下发出的混蛋短信……对不起。那天我父亲在医院,情况很不好,我……我那时候觉得,我不该用自己混乱的感情去打扰你,我甚至觉得那个吻对你来说是一种冒犯……我说‘冲动’,是在为自己的失控道歉,不是……不是否定对你的感情。”
他语速很快,仿佛怕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完。
“我试过联系你,解释,但你已经把我删除了。我以为……你是真的不想再见到我了。”他苦笑了一下,眼底有水光闪动,“白野,我喜欢你。比你能想象的还要早,还要久。这份心意,从来就不是‘冲动’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白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再是苦涩的,而是混杂着巨大震惊、释然、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听清了他的每一个字,那些字句像温暖的泉水,流淌进她干涸龟裂的心田。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都在各自的地狱里煎熬,以为被对方抛弃。
原来那个吻,和她一样,承载着真实而炽热的情感。
她不再需要任何言语。
答案已经在她心中,也在他眼里。
她松开了他的手,在他微微错愕的目光中,伸出双臂,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把满是泪水的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感受着他瞬间僵硬后又更加用力回抱的力度,听着他胸腔里和自己一样失序狂跳的心音。
机场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却变得无比悦耳。
广播里还在温柔地提醒着航班信息,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这一次的拥抱,没有星光,没有酒精,没有误会。
只有迟到太久的坦诚,和穿越心碎终于抵达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