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奥罗拉号 “鬼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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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一大早，江野自己都没睡醒，就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来叩门。
枫行揉着眼，扶了一把东倒西歪的人，扯他去客厅沙发坐了，坐定后，左手食指就那么直戳戳地顶着江野的脑门把他稳住。
江野也不在意，只要能舒服，戳他鼻孔都没问题。
短短两三分钟，身体的异样消除，他梦游般地看枫行起身去洗漱，又看她从冰箱端了块蛋糕，挖几大口快速吞掉，接着拿了件黑色的长袍就要出门。
江野扒着沙发，跟说梦话似的：“大早上吃那么寒干嘛哦？三月天就短袖短裤出门，还漏脐……啧，人家说女人是水做的，你怕不是冰做的，冰头、冰脸、冰心、冰体、冰雕、冰冻、冰块人。”
枫行没吱声，拿手捂了捂肚脐，再看看奥斯顿紧闭的卧室门，打着哈欠出门了。
上到地面，她等了好一会儿，等到了教会的接驳车。
期间她点开打车软件——已经没人愿意跑车接单了，毕竟是随时都会死的生意。
车上，她闭眼睡回笼觉，断断续续听到旁边的教徒公放的新闻，有的报道缇利纳恩哪个区被异灵夜袭了，有的在看西半球某个小帮派因为医疗系统落后，全盘崩溃，呼吁其它帮派抱团重组，还有在看任务邮轮目前的清理进度的……
到达圣索瑞卡教堂门口，教会像往常一样，在任务出发前，依次将参与任务的教徒身份信息和任务面板进行绑定，等带队教士从教堂出来，一行两百人坐上教会的浮运大巴赶往任务地点。
热鲁耶港口位于肯斯市西南九十公里处，是穆罗湾海峡重要的港口之一。
昨晚，日落月升时，一轮死气沉沉的远洋型邮轮倔犟地驶入港口，港口调度紧急将其隔离，分配单独的泊位。海事局向上汇报，请求政府有关部门对该邮轮开展大规模人命救助计划。
等枫行接到任务通知，“人命救助计划”已改成了“处理到岸邮轮和尸体”。
可想而知，幸存者所剩无几。
浮运大巴在特定的管控封锁区域落地，枫行随队下车。
刚一离开舒适的车厢，空气中的鱼腥臭、尸体的高腐味和消毒水味几相掺兑，毫无收敛地直攻击人的嗅觉。教徒们各个变了脸，就连一向克制的教士都差点失态。
岸边，几百个下夜班的红袍原地待着，是那些苦命的鵺番，他们已消毒完毕，个个努力撑着浮肿的眼皮，扫视陆续驶来的大巴，等看到自己教派的标志，即迈着虚浮的步子上车走人。
等待政府分配具体任务的时间，枫行蹙眉缩着鼻孔，表情丑丑的四下观察：
这次任务出动了海峡两岸的四个教派——巴可教、敞度教、雪教、拜纳密教，加上他们这支领教派阿斯教，共五支队伍。
夜班排人情况不清楚，但白班接应队伍均在200人/队。
很快，有人带着物资小队过来，开始给教徒发放防疫服和全面罩防毒面具。
负责人边指挥发放，边道：“船上的情况你们昨晚应该都看了，现在是换班时间，大家也不用紧张，你们的任务比他们鵺番轻松得多。夜班清尸的过程中，还跟异灵交了手的，你们……交手的概率不大。”
他示意大家脱掉教袍，统一上交，只穿防疫服方便做事，接着道：“目前现场安排了1000个教友，你们协助海军部队、海上搜救员，还有相关部门，在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务必彻底“清理干净”这艘船。”
枫行递上教袍，接了装备就往身上套，她动作快，套好还仔细检查了下，确认自己像个规整的粽子后，仰头看眼前这座号称“海洋之城”的奥罗拉号邮轮。
据任务信息显示，该艘邮轮是远洋型顶奢巨轮，长382米，宽80米，重达29万吨。全船共24层甲板，客舱3240间，可容7800名乘客和2600名员工。休娱版块全面覆盖了中央公园、海滩休闲、度假村、水上剧场、儿童乐园的功能区域。
阳纪元277年3月14日，它自西南半球的三九度半洲出发，途径冰原离岛、水浮岛、明埠陆、沉石地、黑息泽越洋迂回北上。计划沿途停靠多势力港岸，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全球巡游。
航行目的地为示教的热鲁耶港口。
出发伊始，奥罗拉号就高调的引发了各势力的关注。
因为除了能享受世界顶级的游娱服务，为身份镀金，一览世界各地美景外，最大噱头在于此次出航是真正的「巨星云集」——
每晚将举办一场顶流歌手/爆红乐队的专场海上演唱会。
该活动预热造势许久，势必要响彻大洋。
为他们买单的，是世界各领域的顶尖富豪。
病毒雨降临前夕，尚游于南半球的奥罗拉号正按计划向明埠陆航行，进入阳摩星中时区。
缇利纳恩时间3月19日早07:40，该邮轮恰巧处在0°经线圈，船上时间：3月18日近午夜35:40。
初秋时节的夜晚，阳摩星的“巨月”——普恩星以视直径3°霸道地挂在夜空，同漫天繁星点缀着无边海面。
邮轮最高层的水上剧场一如前几晚，被改装成演唱会舞台，舞台四周，七千多人呈梯田状站在错落流动的水里，水池被彩色音乐灯光管控，配合不遮挡视线的氤氲水雾，炸看上去像天堂的神下了一锅五彩汤圆。
事发前，台上的独鲸赫兹乐队正疯狂蹦跳，观众在水池里举杯欢闹。
静谧的海夜被扰醒，一时星光璀璨。
活动主办方在演唱会最热闹时，插播了“震撼”环节——
只见主唱克林特·雷托激情撕衣拔麦，跳上升空的圆台，在重金属强鼓点的节奏中一点一点升高，而后悬在空中，他将自己当作赤/裸着上半身的神明，上指星空，引观众仰头……
“Everyone！Now！燃烧血液沸点！”
“请各位戴起发放的护目镜……”
“让我们热烈欢迎本场特殊嘉宾……”
“遥远的天外来客——”
“路！哈！多！”
“莅临……”
“YA……MUO！”
台下，万道目光齐齐扎向头顶。
远远的，一颗白点出现在视野，白点极速膨胀放大，猛冲而来。
人群果然沸腾了。
——视觉上看，那团白光简直就是冲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来的……
电光火石的刹那，夜空被撕开一道口子，星月消失，白昼乍现，瞬间的强光穿透护目镜，刺得人纷纷闭眼。
邮轮即时向外打开一圈实验室级别的透明防护罩。
路哈多于瞬秒间隙飞过去，众人不适地睁眼，又一时为空中落下的无数星火流光惊呼。
近地表距离的彗星滑过，造成“流星暴”的奇观，看似星子化了。
密集的星火碎片并巨量尘埃落在防护罩上，隔绝了尘和热。
海水映着无数火光，似呼吸一样起伏跌宕，由远及近堆起数丈水墙……
但海啸般的水墙没掀翻这座海洋之城，因为奥罗拉号提前启动了浮力系统，庞然大物拔海而起，待水墙扑远去，才又缓缓入水。
由自然碰撞奏响的生命交响乐，场景生动而壮阔的美！
演唱会继续。
众人尤沉浸在诡谲的余韵中，迟迟回神。
几分钟后，爆雨突至，防护屏消失，众人湿/身沉浸在真正的音乐海洋。
若将视线下投百米，能看到慢慢的……有海鱼翻着肚皮浮上海面……
疫情来得凶猛，演唱会还没结束，已经有大批人狂咳不止，而船上的医疗中心沦陷得比陆地上更快……
缇利纳恩时间3月19日19:12，奥罗拉号行进东二区，船上时间：3月19日13:12。
底层甲板都是船员的宿舍，一个拖着病体的员工从自己的药箱里拿了颗感冒药，吞下后迷迷糊糊躺上了床。
猝然，舷窗外炸起水花……
有什么重物相继落水，偌大的动静让这个脑袋发沉的海员睁了眼……
扑通——扑通——
他起先以为有人坠海了，费力爬起来往外看，空无一物……
海水诡异地自行砸出一个个深水坑……
一道紧急铃拉响，警报通知所有员工赶往上层甲板。
他们觉得淋雨和混进人群都是不明智的选择，但响铃刺得耳朵生疼，大有不去不停的意思。海员咳得干呕，还是上去了。
一个灵巢链接口就那么在船上打开了。
于是，原本热闹的船成了“鬼船”。
身价最顶的几家富豪在邮轮上停放有自己的光飞，他们抛弃了随身的家庭医生，携家带口乘机，却不料在拔地而起的瞬间，一声声鬼吼硬将他们吼得坠了机……
接下来，沿途已报备过的港口统统拒绝奥罗拉号的停靠，岸上的人甚至不清楚船长是人是鬼。
几天过去，船上了无生气，它最终接入了自动航行程序，一路漂泊着抵达热鲁耶港口。
其实这个港口也拒绝了它的停靠，但船长都没了，那顽固的系统又不听人话……
*
海事局的工作人员还在提醒注意防疫，枫行收回神思，对着邮轮自言自语道：“一口大棺材。”
现在……她要上这口棺材了。
队伍开始行动，枫行下意识转动左手，心道：“猥琐求生，灵巢现在还不搭理你呢，不拼、不浪……”
完了又冒出一个念头：“明天必须得退教了，不然哪有空研究那玩意儿……”
一脚踏进登船廊桥，恶臭味隐隐约约穿透了防毒面具，加上心理作用，她觉得鼻子都被熏疼了。
唯一好的方面，是她的左手一点没热起来，她适度放松自己，感觉这任务要比探模战轻松得多。
她猜测，那些在海上漂泊了十天的异灵或许也厌弃了这里，在和军队、鵺番打了一架后，悉数上岸离开了。
阿斯教小队被分到了第20层甲板，一整层都是儿童园区的地方。
出电梯，右转二十米，有一个狼藉的托管园，医方还在整理孩子们的遗体。
大大小小的孩子，失去生机，变成一个个鼓鼓囊囊的裹尸袋，上面标注醒目的红色文字——
“生物危害”。
“感染危险”。
枫行扛起最近的一个软软的小袋子，孩子的胳膊和腿轻轻晃荡在她背腹部。
……
她顿感浑身惊悸，心口的堵塞感远超其它方面的生理不适……
还不如让她跟异灵打一架呢！
有几个教友进来就吐了，她在呕吐声中将小孩扛到电梯口，轻放下，再返回托管园继续搬运下一具。
协调每层电梯运作的教友会短暂地将尸体摆放，等电梯来了，配合里面的人抬上推车。
电梯开开合合，待下到第五层，在船中舷的登船廊桥出口，数辆带密封箱体的环卫清运车依次排队装尸，满载后驶离港口。
托管园的二十多具遗体被运走后，枫行听安排去其它区域继续任务。
很多区域的尸体还没来得及装进裹尸袋，她不得已看到了很不幸的画面——
童话餐厅，有倒在取餐窗口的一家三口，身上斜斜划出几乎将人拦腰砍断的致命伤，很显然是异灵所为……
室内攀岩点，一个被绳索和安全带挂在半空的小女孩，躯干已成巨人观，墨绿色的皮肤大片的剥落下来，她无从判断她身上有没有灵为的伤口。
儿童医疗中心，一个医生趴在诊桌上，腐烂的手边，一支被打空的针管泡在尸水里，而他的腿挡住的桌子下面，一个小小的身体趴在地上，撅着小屁股，捂着小脸，他的尸水和医生的混为一体……
海盗主题派对区，十几个孩子尸首缩在小小的角落，能看出来他们生前在努力躲避异灵……
所看之处，都有着大片蠕动的白蛆和纷飞停食的蝇虫。
枫行好歹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她明明才从最残酷的前线回来，但看着小孩子遗骸扎堆的画面，只觉得这冲击力超越以往所见。
硬着头皮，咬着牙，她想：可能是没有鵺番头盔的原因，有个头盔能麻痹嗅觉，还能麻痹眼睛和脑子。
“哕……”
身后的教友又在大吐特吐，吐得枫行也跟着胃疼，心口阵阵发紧。
“受不了了，这种工作交给仿生人来做才行，哕……”
近处的全息影游戏门口，一个医生弯着腰，也干呕了几下，道：“仿生人大多数也接入了嗅觉神经的，甚至比人类还敏感，比如……哕……我……”
枫行被这俩夹击着，一股甜腻的恶心物差点涌上来。
她后悔吃东西了。
“我们值夜班的同事晚上被异灵干扰了，多数系统都出了问题，损坏的损坏，死机的死机，听说还有下线前大打出手的……”
这医生的活人感太强了，明明她胃里没任何食物，现在却干呕得情真意切的，“白天不确定还有没有异灵，呕……政府只敢派小部分仿生人来。”
“哕……回去我就申请拔了嗅觉神经……”
枫行默默听着，弯腰分开抱在一起的小遗骸，又去整理附近躯干分散、尸状难以形容的落单幼童。
倏然一道刺痛，她两侧的太阳穴突兀地轰鸣——
心里对异灵的厌烦达到顶点！
嗜杀成性！暴虐！
小孩子都不放过，甚至当菜一样切！
怒火腾上来，她觉得喉咙里上涌出一股腥甜。
穴鸣中，左手蓦地一抖，把身后整理遗体的仿生人吓了一跳。
枫行瞳孔放大，低头去看——
防疫服手套外，赫然一颗通透的球状物鬼一样幽幽悬浮在手心！
灵巢？？？
出来了？？！
这么多双眼睛的情况下？
她急忙背过手，一旁的教友不明所以，问道：“干嘛？手受伤了？”
对方热心地上前查看，枫行缩着手不给他看，他只能莫名其妙走开了。
手心微热起来，那颗球像一颗温暖的心脏，在一点一点跳动膨大，枫行抓抓手心，试图把它抓回去，但这东西她不会控制……
她已经看到一阵弱蓝色的光晕从背后越扩越大……
枫行僵着身体，瞬间把自己从被军队押走、到严厉受审、到被绑实验台的画面想好了。
脸色惨白一片，她想移步去角落，结果最近的仿生人信号开始掉格。
只见那医生也不干呕了，行动力变得迟缓，她还知道关心枫行，虽然语气已经有了几分机械感，“你还好吗？你脸白得厉害。”
不好，我不好……
你貌似也不大好了吧……
两个人都不对劲了，有教徒围上来，搀住枫行的左臂，道：“你去中庭那里休息一下。”
枫行脸上不动声色，实则内心大骇：
别动我！！！
万一……
但是等一下……
她屏息看向扶自己的人，眼里有疑问，有求证，有思索。
那教友像个粽子一样憨憨地看着她。
他……
什么都看不到？
仿生人医生眼神越发涣散，提醒旁人：“我有异常，帮帮我好吗？”
陆续有教徒过来拍打她，顺便看看枫行这边，忍不住猜忌道：“应该没异灵在了吧……”
“不知道啊，这医生等下会不会揍人啊？”
“应该不是异灵作祟，你看这个教友也快‘下线’了，她俩纯属心理素质不好……”
“没办法，这场面我一个大男人看着都难受。”
……
听了他们这番话，枫行默默咽气，抬起左手，眼睛看看手心几乎透明的悬浮物，再看看教友。
对方跟着她的视线往那掌心看，还替她翻转手面，确认道：“没破损，手套好好的，放心吧。”
很好，非常好，灵巢你是个懂事的球！
枫行甩甩手，松懈下来，弱声弱气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手套破了，要被感染了……”
说完立马走开，面罩下的嘴抽动两下，咧了又咧——
异灵是吧？
嗜杀是吧？
你们的巢来了……
不多时，周围的仿生人都变得迟钝，枫行的嘴也不敢再咧了，忽略纠缠着左手的异物，专心干活。
好在几分钟后，随着她情绪逐渐稳定，灵巢消隐，才有教军要搬仿生人下去，仿生人及时恢复了正常……
尸体的清运工作是最占用时间的，当20层再也找不到一具尸体时，枫行如释重负，和教友整理现场的杂物。
各物归位，医方跟在后面，最后对该层进行消杀和封闭。
奥罗拉号任务结束。
枫行一下船就摘了防毒面具，看到岸边打捞死鱼的清理队，腥臭味再次从鼻腔攻击大脑……
全身消毒作业完毕，教士带领众人前往就近教堂用午餐。
队伍里还是有人中招感染了，饭没吃一半，已有二十多个人被白大褂带走隔离。
枫行胃口不大，正回想刚才冒出灵巢的事，手腕上传来震动，她点开体芯，通过时信好友申请，把定位发给江野。
近一百六十公里的路，江野驾驶一颗蛋，仅用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高调至极。
因为水陆两用弹艇价格不菲，等同于一架光飞的价格，而他这个又是独家定制款，鎏金的表面一会儿显映可爱粉色猫咪，一会儿库库乱闪炫酷科技风……
弹艇稳稳滑落在教堂门口，全副武装的江野把艇窗设置成仅容胳膊伸出的圆洞，不说话，只伸手，枫行上去一把握住，表面上握手言好，实则鬼鬼祟祟给他“治病”。
之后枫行跟队在附近执行其它小任务，而江野在密闭的弹艇里对着被摸过的手狂喷消毒液，心安后也不走了，躺在弹艇里睡觉。
等他睡了两段起来，看到枫行的上司正根据时间收队，一群黑袍集合等车，准备赶往肯斯。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奥罗拉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