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之石》吟游诗人不留名

16、「祈愿之石」 | 第十五章 “现在在这

　　“在今天上课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导师两指捏着胸前的石之眼吊坠，表情严苛地扫过教室里站立的每一位女学徒。他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眼神比平日的早晨要锐利数倍。
　　“这件事极其重要，在每个课程前都将会通知一遍——就在昨天，我的得知，存放在值班室里的其中一块圣石，被某人偷走了！”
　　人群开始小声躁动起来，不少人转着眼珠，狐疑地和身边的人交换眼神。导师清了清嗓子，继续补充道。
　　“这是违背神，亵渎圣物，非常可耻的行为——由于最近的擂台赛，很多人因故进入过修女的值班室，或许就有人由于窥视神力，偷走了圣石。我要说的是，现在将圣石课后交还给我，只会受到记过的处分，否则，那个人将会受到宗教法庭的裁决！”
　　宗教法庭四个字，让这件事听起来显得相当严重。但我稍微想了想，又觉得这真是个愚蠢的小偷。
　　圣石虽然蕴含着庞大的实力，但是如果自身资质不足，石头又没有包裹严实，神力就会伤及自身。现在我们的神圣术才学了一半，也不用去边境讨伐魔鬼，有再多的神力也没有意义。另一方面，圣石虽然希珍，但是都是统一配给的，没什么可以拿出去卖的价值。
　　课后闲聊时，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爱德华，希望多少能对他有点帮助。爱德华揉着下巴，眯着眼睛想了一会，答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不排除一些上课没听明白的同学产生误会。”
　　“这是个危险的误会。”我收拾一下被汗粘在身上的制服，向他摆摆手，“希望能快点有人还回去。”
　　我向爱德华告别，一路跑下楼梯，奔向建筑侧边的一块空地。我和亚瑟的课后交易已经进行了将近半个月，我常常后悔，也常常庆幸，交易的对象是他。
　　亚瑟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我有时甚至觉得他在刻意为难我。他可以凭借助跑窜到墙上，单手抓住二楼的窗台，两三下就爬上庭院周围的一棵树，又轻巧地跳到另一棵树上。他会要求我也要像他一样飞檐走壁。
　　对练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拳都一样重，他会用鞋底狠狠踢我，没有一点放水的意思。从黄昏到傍晚，他的指导结束了，我的手臂又红又肿，布满了细小的擦伤。如果我的手臂挡不住，他就会直截了当地打在我身上，然后用不屑的态度催促我快点站起来。
　　我和亚瑟成了食堂里最后几个吃晚饭的人之一。最开始的几天，下午的训练连着亚瑟的课后指导，我累得根本吃不下晚饭，只能看着他在我对面大口大口地啃着面包。而现在，我每天晚上都会加菜。我们坐在能照进月光的桌前，桌上摆满了牛奶面包，火腿和加菜，香喷喷的浓汤。晚餐成了我一天当中最隆重的一餐。
　　晚饭的时间，同时也是我交给他神圣术的时间。我会把上课的内容简要地跟他复述一遍，他有不懂的地方，也总是毫不避讳地问我。
　　“原来如此……所以之前的神圣术测试，就是一直让我们接触石头，直到被烧伤——这就是我们资质的极限？”
　　“没错。”我向他讲述了一遍圣石的保存方法，“光照，高温会引起自燃，风有时会带动神力的流动，难以控制，所以圣石必须得妥善保存。”
　　亚瑟点点头，闷头啃了几口面包，我望着光滑的石柱，忽然想起了圣石小偷的事，“亚瑟，你听说圣石被偷了吗？”
　　“啊，”他应了一声，抱着浓汤喝了一大口，用袖子擦擦嘴说，“听你说了这些后，我现在觉得偷圣石的人真是个蠢货。”
　　“是啊，现在在这神圣术教室里的人，除了杀人或者自杀，要圣石根本没用。”
　　我说完，噗嗤一声笑了。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亚瑟眨眨眼睛看着我，也轻轻笑了笑，“除非他想要神力想疯了。”
　　我想了想接下来要讲解的有关圣器的知识，刚开嘴，就听见食堂门口，远远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摩西！”
　　我和亚瑟一起望过去，那居然是爱丽丝。她长长的头发梳成了一个球一样的小辫子，一手撑着用木头削成的光滑手杖，神秘兮兮地笑着，使劲朝我挥着手。
　　“爱丽丝？”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居然能走了，太棒了……”
　　“卡门姐姐说我恢复地很快，不过，我觉得我已经躺够了。”
　　爱丽丝朝我做了个鬼脸，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穿过零零散散几个吃晚饭的人。那些学徒回头瞥着她一遍笑，一遍窃窃私语。爱丽丝脸上的笑意没有那么浓了，她的家境和身份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事，她今后会一直承受这些人的白眼。
　　想到爱丽丝的处境，我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但是我不想毁了她开始走出值班室的第一个晚上，于是使劲咧起嘴，露出微笑。
　　“爱丽丝，你们在值班室也见过了吧，这是亚瑟.梅森，冷血的课后指导员，”我尽量幽默地介绍他们，“亚瑟，这是的舍友兼朋友，爱丽丝.瑞吉尔。”
　　“哦，我知道，就是那个矿工的女儿。”
　　亚瑟两指捻着牛奶杯，立刻接过了我的话头。我的笑容僵在脸上，亚瑟平静地眨眨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我知道他是个直白粗神经的人，但是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揭开爱丽丝的伤疤。
　　爱丽丝脸上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念着鬓角的一缕头发，幽怨地望着我们，以及一桌两份浓汤和菜肴的昂贵晚餐。我发现她的眼眶里转起了泪花，但是她忍住了，故意提高了嗓音转过身去。
　　“我在宿舍等你，摩西。”
　　说完，爱丽丝拄着拐杖，一跳一跳地迅速离开了食堂。我深深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瞥着亚瑟。亚瑟也皱着眉头望着我。
　　“她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没礼貌？”
　　“你……你还好意思说她？”
　　我顿时感到莫名的生气，嗔怪地哼了一声：“亚瑟，人不像石头，人有五感，会感知到外界的刺激，从而在内心产生各种各样的反应——你懂吗？人是有感受和感情的。”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亚瑟皱着眉头，及其厌烦地摆摆手，“我是为了听你讲神圣术，才坐在这里吃晚饭的，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废话的。”
　　眼前这个长相清秀俊朗，金发碧眼的男孩，嘴角沾着牛奶沫，却没有任何感情，轻描淡写地丢给我这样一番话。之前我一直忍着，一直对自己说这是他的性格问题。但是如果他不是人，而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我又为什么要包容他，和他白费口舌呢？
　　“今天的神圣术知识我已经讲完了，我们也没有别的什么话好说了。”
　　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亚瑟在后面喊了两遍我的名字，我气鼓鼓地转向点着灯的走廊，没有再理睬他。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要熄灯了。我匆匆地去淋浴间冲澡，又一路赶回宿舍，爬上床的时候刚好熄灯。我一句话都来不及和爱丽丝说。
　　过了一会，黑暗里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一天繁重的课程，训练，烦心事，已经搅扰得我疲惫不堪。我使劲闭上眼睛，用被子捂住耳朵，尽量不去想爱丽丝的哭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