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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们是这样的一家人。 重新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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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如墨的黑雾死死糊住窗外的天地,将所有天光与远景吞噬殆尽。
遥遥望去,目之所及尽是一片死寂的昏暗,连风的痕迹都被这片诡异的黑暗抹平。
书枍静静立在窗边,眸光淡淡凝着男人彻底消失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融进无边黑雾,再寻不到半分踪迹。
她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颈侧,细腻的指腹摩挲着平整温热的肌肤,眼底却翻涌着挥之不去的冷冽。
刚才那一刻的死亡,真实得近乎狰狞。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半点缓冲。
那个男人骤然瞬移至她眼前,速度快得突破了人类认知的极限,残影未落,凛冽的寒光便划破空气。
利刃擦过皮肉的冰凉、脖颈筋骨断裂的剧痛、头颅脱离躯体的失重感……
下一瞬,天地倾覆,周遭的一切喧嚣与黑暗尽数褪去。
她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纯白虚空。
天是死寂的白,地是空洞的白,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草木,甚至没有丝毫声音与气流。
整片世界荒芜、冰冷、单调到极致,连她自身的意识与躯体,仿佛也化作了这片纯白里的一缕虚影,虚无又缥缈。
可短暂的茫然过后,撕裂灵魂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
死亡的痛感仿佛精准复刻,狠狠碾过她的四肢百骸,滚烫的鲜血疯狂奔涌而出,猩红热烈,转瞬便浸染了她周身的纯白天地。
刺眼的红色以她为中心飞速蔓延、扩散,一寸寸吞噬着冰冷的雪白,将这片荒芜的虚空彻底染透。
红白交织,极致割裂,诡异又妖冶。
书枍残存的意识朦胧沉浮,心底漫起一抹漠然的自嘲。
是啊,她的世界,从来都是血色铺就的。
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带着这道执念般的念头,她的眼皮重重垂下,彻底坠入死寂的黑暗。
……
“唰——”
骤然间,漆黑的意识被强行撕裂。
书枍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仁清亮凛冽,毫无刚死之人的半分颓败。
她没死。
或者说,她死过一次,又凭空归来。
依旧是这片一成不变的纯白虚空,只是这一次,死寂的天地间突兀浮现出一行蜿蜒流动的血红色字迹,字迹妖异鲜活。
【十秒后重新做人,落地点随机中。】
重新做人。
书枍垂眸凝视着那行血色字语,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挺好。
重来一次,一切归零。
这笔血债,必讨无疑。
她俯身,指尖捡起地面那柄不起眼的钝口小刀。刀身锈迹斑斑,沉甸甸的,毫无锋利可言,看着破旧又无用。
可指尖刚触碰到刀柄,这柄钝刀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骤然朝着她的指尖狠狠撞来。
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细嫩的指腹被刀刃划开一道细细的血口,温热的血色瞬间渗出,在暗沉的锈刀身上,晕开一点刺眼的红芒。
书枍眉峰微蹙,低低啧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这破刀,属实晦气,迟早扔了干净。
十秒转瞬即逝,纯白天地剧烈震颤一瞬,光影流转间,失重感席卷而来,新一轮的重置,正式开启。
***
书枍稳稳落地,垂眸看向自己指尖那道浅浅的新鲜伤口,又低头打量着手心里那柄锈迹斑驳的小刀,眼底满是嫌弃。
这破副本连道具都透着离谱,随便一把破刀都能伤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滋生细菌,回头别莫名其妙栽在破伤风手里。
她抬眼望向客厅中央悬挂的复古挂钟,指针静静流转,定格在【17:12】。
时间尚早,不必急躁。
书枍慢条斯理抬步,慢悠悠踱步回到方才男人静坐的位置。
出乎意料,周遭一切完好如初。
被方才的动静扰乱的家具尽数归位,凌乱的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摊开的报纸都平整铺在原处,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斩首死亡,从未发生过。
她坦然落座,指尖捻起那张报纸,垂眸翻阅。
版面中央,是一则公开庭审的审判案件报道。
字迹清晰规整,开篇便是肃穆的庭审现场。
法官敲击法槌的字迹铿锵有力:“被告人,请做最后陈述。”
中间大段的文字尽数模糊发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涂抹篡改,无论如何凝视,都看不清半个字句,唯独首尾两句清晰可辨。
视线落至末尾,一行冷硬的字体映入眼底——
“今天审理的案件是你家暴你的妻子。”
家暴案。
书枍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报纸纸面,眸光微沉,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这场诡异的副本试炼,以“家人”为核心场景,处处充斥着日常居家的假象,可突如其来的家暴庭审报道,未免太过突兀。
这则看似无关的旧闻,和这个诡异的家庭副本,到底藏着什么关联?
书枍想着,看了看报纸的日期,是下星期五的。这老弊,看着也超跟上时代的潮流啊。
今天是星期三,结果还看下星期五的报。
把报纸放下,略过桌子上的规则单,拿起了摇控器,打开了电视。
结果电视屏幕黑白闪呀闪,看不成,但肉眼好像看到了个身影,带着电视在动。
书枍直接忽视,过到电视旁边,使出古老而神秘的手法,直接打了电视几掌,结果是电视不动了,屏幕直接黑屏。
书枍看着那不中用的电视,啧了一声拔了插头,顺便把遥控器里的电池扣了出来放在自己兜里。
抬脚想再去探索一下这个副本的环境,可想了想,还是回到了桌子旁,拿起了那张规则单。
看完就觉得不对劲。
以自己的记忆力,看一遍就应该记住了。
可是如今,看过之后,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连一个字都没记住。
既然我记不住规则,那我就自己创造我的规则。
思及此,她伸手将那张薄薄的规则单拿起,弯腰塞进沙发最隐蔽的底部,彻底隔绝视线。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起身,抬眸环视这间看似普通、实则处处藏诡的房屋。
客厅静谧死寂,没有半点人声,空气里漂浮着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无声裹挟着周身。
书枍沉吟片刻,抬步走向厨房,打算逐一探索房屋角落。
厨房干净得过分,干净得透着阴森。
一尘不染的台面,光洁如新的瓷砖,橱柜、灶台、抽油烟机,没有一丝油烟痕迹,没有半点灰尘堆积,整洁得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样,反倒像常年空置、被刻意打扫干净的布景。
她打开紧闭的冰箱,内部空空如也,冰凉的气流扑面而来,没有食材,没有饮水,空空荡荡,死寂无声。
整个厨房,寻不到半点可供生存的物资,唯有极致的、死寂的干净。
一番细细探索,一无所获。
书枍的目光最终落在操作台正中,静静摆放着的一把菜刀上。
刀身锋利锃亮,刀刃寒光凛冽,干干净净,无半点锈迹,和她手中那柄钝口小刀天差地别。
在这处处透着诡异与破败的副本里,这般锋利干净的武器,算得上唯一有用的东西。
她抬手握住刀柄,轻轻提起菜刀,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沉甸甸的质感让人莫名心安。
该放在何处?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利刃,沉吟片刻,下意识抬步走向卫生间。
推开卫生间的门,入目依旧是极致的整洁。
地面光洁,洁具雪白,没有水渍,没有污垢,空气清冷,安静得落针可闻。
书枍缓步走到洗漱池前,抬眸望向镜面。
镜子光洁透亮,清晰映照出她的眉眼轮廓。
镜中人黑发垂落,眉眼清冷,神色淡然,与平日里的她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可就在视线对上镜面的刹那,她的脑海中骤然响起极致尖锐的预警,密密麻麻的警报声在脑海深处炸响,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至头顶。
不对。
镜子里的人,看着是她,根本不是她。
书枍眼底波澜未起,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她微微歪头,动作轻柔缓慢。
镜面里的人影同步歪头,分毫不差,完美复刻。
她唇角轻轻上扬,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镜中人亦是唇角微动,笑意同步绽放。
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神情,找不到任何破绽。
若是常人,或许早已放下戒备。
可书枍心底的警惕分毫未减,反而愈发浓重。
她忽然想起网上流传已久的镜中怪谈,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戏谑。
既然真假难辨,那便一试便知。
她抬起右手,对着光洁的镜面,轻声开口,语调慵懒又平静:“石头剪刀布。”
第一局,她出石头。
镜中人指尖微动,同样是石头,完美重合。
第二局,她改出剪刀。
镜面倒影依旧同步,分毫不差。
第三局,她五指舒展,摊开成布。
镜中人依旧紧随其后,没有半分偏差。
一连三局,尽数复刻。
第四局,书枍眸光微敛,语速平缓出声:“石头剪刀布。”
起初,她指尖缓缓收拢,作势要出剪刀。
镜中人动作同步,指尖弯曲,亦是剪刀姿态。
就在手势即将定格的瞬间,书枍指尖骤然发力,瞬息变换手势,剪刀猛地收拢,化作坚硬的石头。
咫尺之间,镜面里的人影动作骤然凝滞。
下一瞬,镜中人的指尖缓缓舒展,落落大方,出的是——布。
破绽,现世。
镜内外的动作,终于不再同步。
死寂的卫生间里,两道笑容同时缓缓绽开。
书枍望着镜中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透着诡异狡黠的脸,嗓音清浅,带着几分凉薄的戏谑:“抓到你了,小白鼠。”
话音落,她不再迟疑。
抬手,握紧手中锋利的菜刀,借着周身沉寂的风声,狠狠朝着面前的镜面劈砍而下!
“哐当——!”
剧烈的破碎声骤然炸响,打破满屋死寂。
光洁的镜面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裂痕以刀刃落点为中心,疯狂向四面八方蔓延扩张。
镜子并未彻底碎裂坠落,依旧牢牢固定在墙面上,只是原本通透的镜面,已然尽数龟裂。
干净凛冽的菜刀刀刃,瞬间被温热的猩红浸染,刺眼的血色顺着纹路缓缓流淌,染红整片破碎镜面。
无数细碎的裂纹碎片里,每一片都倒映着一张属于“书枍”的脸。
眉眼相同,容貌一致,却唯独眼神迥异。
那些倒映在碎镜中的眼眸,原本清澈漆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被浓稠的血色彻底覆盖。
猩红漫满瞳孔,褪去所有清冷,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阴冷、诡异与贪婪。
一张张一模一样的脸庞上,缓缓扯出僵硬又诡异的笑容,弧度一致,森然可怖。
满屋碎镜,满目诡影。
书枍静静立在镜前,身姿挺拔,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惧意,目光淡淡扫过无数个镜中诡影,声音冷而清晰,在密闭的卫生间里缓缓回荡:
“给你们一个机会,杀死我。”
她立在原地,不躲不避,不动不闪,坦然迎接所有未知的危险。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碎镜中的诡影骤然动了。
一只只纤细白皙、骨肉匀亭,与她全然一致的手,缓缓从龟裂的镜面缝隙中伸出。
指尖先是轻轻触碰镜面边缘,像是试探着虚实。
紧接着,力道渐增,硬生生突破了镜面的屏障,穿透虚实界限,从镜中世界,踏入了真实的人间。
无数只一模一样的手,密密麻麻,齐齐朝着她的方向伸展而来。
轻轻地抚过的她的眉眼、她的脸颊……直至、一只手透过她的皮肤触碰到了温热的心脏。
书枍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但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心脏、现在在她的体内。
她清晰地感知着自己温热的心脏,正在被无数双冰凉的手层层包裹、掌控。
下一瞬——
“噗嗤——”
温热的鲜血骤然喷溅而出,染红身前的碎镜,洒落洁白的地砖。
胸腔一空,温热的跳动骤然消失。
书枍垂眸看着空空如也的胸口,神色依旧平淡,心底无波无澜。
哦,没事。
只不过是她的心脏,落入了别人掌心而已。
同一时刻,直播间原本实时播放的画面骤然一黑,彻底归于死寂。
卫生间内,失去心脏支撑的躯体骤然一软,轻飘飘地朝着地面跌去。
可就在躯体即将触地的瞬间,身影骤然虚化、透明,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无数碎镜中的诡影缓缓收回伸出的手掌,看着骤然消失的猎物,脸上的诡异笑容瞬间凝滞,眼底涌上浓浓的茫然与疑惑。
直到耳畔响起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音——【玩家已被击杀】,镜中诡影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垂眸凝视着自己掌心那颗尚且温热、微微跳动的心脏,精致的眉眼间满是困惑,低声喃喃自语:“现在的副本机制变得这么高级了?击杀玩家之后,还能自动清理躯体痕迹?”
掌心的心脏温热鲜活,跳动有力。
她细细感知着其中蕴藏的气息,眼底的疑惑愈发深重。
这颗心里,裹着极致的痛苦、深重的戾气,可深处却藏着一股极其坚韧、磅礴、近乎碾压一切的强大力量。
……
正思忖间,掌心温热的心脏骤然变化。
鲜红的肉质缓缓融化、虚化,化作一滩流动的血色液体,顺着指缝缓缓滴落,落地无声,转瞬便彻底消散,荡然无存。
镜中诡影眉头紧蹙,心底的疑惑尚未散去,一股突如其来的凛冽杀意,骤然死死锁定周身。
寒意刺骨,杀机汹涌,密密麻麻笼罩整片卫生间,无孔不入。
她猛地抬眼,快速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房屋之内,明明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可那股冰冷森寒的杀意,不仅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浓烈,层层叠叠,逼近骨髓。
镜子里的她疑惑了一瞬,不由得感到杀意来袭,环顾四周,也没有人了呀?
于是,她决定重返她的世界里。
她以她的样貌,她的双手,轻轻触碰镜面,紧接着步入其中,一点点沉入碎镜之后的虚无天地。
当其整个身体都置身于境之内时,那股杀意仍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那感觉就像是、她就在你身后。
死寂的黑暗里,一道轻柔、微凉的力道,悄然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轻轻,稳稳,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