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泽兰》未子磐

2、大城市 “唔…

　　“唔……”

　　大床上躺着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橙黄夕阳的阳光在眼前徘徊数秒，数秒，她才伸手掀开被子，往床下走去。

　　打开浴室的灯，孟泽兰耷拉着睡眼拿起旁边塑料梳子，没两下就扎出一个油油的低马尾，让人猜不出她头发原本模样。皮筋有些松，她就手把伸到后脑勺，摸到在皮筋后面，两手一手一边拽着头发往旁边拽。

　　随着手臂抬起，衣领往肩膀偏移，恰巧孟泽兰向镜中望去，瞥见锁骨斜上方那儿，指甲大小的淡淡红印。

　　她动作乍而顿住，显出明显的惊讶，紧接着，一溜烟消失在镜前。

　　就说她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急急忙忙蹬上鞋子，她一把抓起地图，脚底生风般往外跑，谁曾想偏偏碰见用完晚餐回来的学生，路是一点不窄，但也耐不住她们左一堆右一团“队形”懒散地分布。

　　哎呦。孟泽兰东张西望两秒，最终从边边上与人流逆行，脚踩着草地，极为突兀地在校园里飞驰。

　　“哈，你，您好，请问哪儿有，电话亭？”她气喘吁吁地问。

　　门卫眼神奇怪地上下瞄她一遍，不知为何后退了一步，不紧不慢地抱起双手，然后就在那儿斜睨她。孟泽兰睁大眼睛等待着答案，门卫才把下巴朝着门外稍稍昂起，只舍得吐出两个字：“外头。”

　　“谢谢！”她立马飞出去了，也不知听清门卫的话了没有。

　　电话亭，电话亭……在哪？

　　跑好一会儿也没看见，实在没有头绪，孟泽兰又停下来问行人，幸运的是，人家手指一指，亭子突然就近在眼前了。略微尴尬地道了谢，她赶紧迈着大步向路的另一边走。

　　打开门进去，孟泽兰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拿起听筒时她嘴角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呈上扬趋势，就要按最后一个数字前，她先将粘在额前的碎发往后撩，摆出得体的表情，摁下那个“7”。

　　屏息听着将要接通的铃声，她小幅度地调整姿态。

　　“喂？”

　　沙哑的嗓音传到耳中的一瞬间，孟泽兰不自主握紧听筒，细小的雀跃在心中强烈跳动，不过可一点盖不过对话那头的声音，对面像放下了什么瓶罐，语调平平地确认：“泽兰。”

　　“嗯，”她露出洁白的牙齿，将脑袋靠近听筒，“老师。”

　　“怎么不多睡会儿？”

　　孟泽兰有些害羞地扑闪了两下睫毛，扭捏道：“老师——”

　　“呵。”

　　老师真的有点生气。冷冷的声音听得她顿时敛起笑意，换成认错的态度，弱弱说：“老师，我——”

　　“单黎！你又乱扔衣服！”

　　她的话突然噎进嗓子里。

　　“我都准备洗了嘛。”

　　女人把腿搭在茶几上，倚着沙发看电视，画面蓦地被一个身影挡住，她就彻底滑下去，脸对着手机：“那边和我说的像么？”

　　“是。”

　　是。单黎似笑非笑，伸手想掏烟，一只手按住她，手的主人正用斥责的目光瞪着她。

　　“我不想闻烟味！”女子轻声说。

　　单黎把手抽出来，还没坐直就听见电话里孟泽兰的声音：“老师，妈妈他们就拜托你照看了。”

　　“……嗯。”

　　“学校要关门了，老师，再见——下次再聊。”

　　孟泽兰将听筒沉沉盖上，拿回了一元五角，她本来还怕会不够用。

　　走出电话亭，外头一片光亮。

　　路灯整齐排列在道路两旁，将本该黑暗的天色照得明明亮，没有一家店停业，人也不像家里散场后的集市那样稀稀拉拉，反而熙熙攘攘，四处回响说笑声。招牌亮着，音响唱着，香味飘着，穿着精美的人们惬意玩乐着，也不知十二点会不会回家。高耸的大楼鳞次栉比，白日她没时间看，如今也烁着光彰显它的辉煌。

　　夜晚只是让这座的城市的繁华更加耀眼。

　　“咕噜噜——”孟泽兰饿了。

　　一元五角，或许可以买个馒头吗？听说这里的东西比家里更贵。

　　她握着钱沿街道走，想找一家看起来便宜点的铺子。

　　忽然一股浓重的食物气息萦绕而来，光闻这个味她就敢断言，这东西一定不会难吃。

　　味道的来源也很明确。孟泽兰看向左面，只能是那露天的店。个架子上摆着的估计就是吃的，上头还冒着烟。最重要的是，它看起来没有那么精美，甚至还有些破破烂烂，像没有装修好似的。

　　但门口居然只有一两个人，是大城市的人不喜欢吃这种便宜的吗？

　　很自然地，孟泽兰向那走去。

　　她走到穿着白色围裙的人面前：“这里卖什么？”

　　那人说：“%&*?”

　　应该是外国的语言，孟泽兰一点没听懂，却说：“那给我一块五的。”

　　穿着围裙的男人猛地瞪大眼睛，站在门口不知道在干嘛的两人也把视线投向孟泽兰，她完全坦然自若，还说有什么问题吗。

　　这态度倒把围裙弄得没底气，瞧瞧她，不由得进行了一系列联想，最后，他从柜台后走出来：“小姐，请您跟我来。”

　　一块五可以这么值么。孟泽兰没多想，只以为是大城市特别。

　　店里这么大。她跟着围裙走，路上不时会听见一些音乐声，可能每扇门后又是一个天地。但不变的是，这店里外都是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围裙在一扇门前停住步伐。

　　“噔噔噔。”

　　“老板，有人。”他喊着说，但屋里好像没人听见，门纹丝不动。

　　“是学生！”

　　“吱啊——”

　　门前孟泽兰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对上开门者，他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后便向围裙男勾勾手指，窸窸窣窣了两句，围裙就走过来找她要校卡，也就是学生证，她出校门时戴上的。

　　“有，学生优惠？”孟泽兰记得老师提过这个词，将校卡摘下。

　　“噗，真对。”门边的人笑出声，又朝围裙摆手，把大门敞开，“不用拿了，直接进来。”

　　闻见了那股香喷喷的味道，孟泽兰更没有任何怀疑，往里走。

　　这居然是个大院子。人不算少，都穿得很，漂亮，她暂时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没几个人在桌子旁边呢。孟泽兰目光下一刻就锁定了餐桌空位，直往目的地。

　　她在将要坐下之前转身，找到那个招呼自己进来的人：“随便吃吗？”

　　“是的？”

　　孟泽兰实在地咬下一口，外焦里嫩的肉口感极好，它的酱汁更是咸甜适中，两者相得益彰，那叫一个爽滑可口，滋味浓郁。太，太合她心意了。她十分满意地又吃起下一块。

　　院子里逐渐安静了几分，当然孟泽兰没有发现，沉迷于享受从没吃过的如此美食。

　　“咯哦——”左边的椅子被拉开了，有人坐下来。少时，右边，右边的右边，对面……长桌旁陆陆续续坐下人，还坚持站着不吃饭的反而是少数。

　　这个人都能吃，还吃得这么香，我在那罚站干嘛？况且原总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来。虽说来这儿许多次了，孟泽兰身边人却是第一次坐在餐桌旁用餐。不多时，显然她也为美食折服了。

　　天知道，今天的大厨是带着怎么样的笑容看那干净盘子。

　　“老焕，得意什么？”

　　颀长的身形蓦然出现在他身后，吓老焕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