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亓笮青子

1、不感兴趣 还没走

　　还没走出便利店几百米，就下起了大雨，流月没有带伞，把挎在肩上的书包就往怀里抱着。

　　课本全部弄湿了，又该麻烦了。

　　她不喜欢麻烦。

　　幸好穿了一件算是厚的外套，把书包裹在怀里，不会弄湿里面的课本作业，只是感觉身体上的温度一点点的变冷，衣服吸收了雨水，又重又黏，糊在身上的滋味真不好受。

　　她加快了跑步的速度，脚踩在深深浅浅的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腿。

　　前不久，还下过一场大雨。

　　这些水洼还没来得及消退，又开始储存起来了。

　　A市的雨季真的变化无常，流月默默记住了，明天开始记得揣把伞……对哦，伞好像放在仓库，也不知道找不着得着。

　　人的境况总在不断变化，她也应该试着习惯这种正常的生活才行。

　　流月跑得很快，一溜烟就拐进了小巷里面，巷子上面架着棚子，挡住了雨水，她稍微缓了口气，腾出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额前的发丝有点长，被雨水打湿了，黏在脸上，有点糊眼，她撩了撩，露出整个右眼，视线才变得清晰了很多。

　　雨水击打着铁棚的声音很响亮，周遭的雨雾朦胧，一阵风呼过深巷，流月一阵哆嗦，又恢复了速度，往里面走去。

　　停在了一栋独立的小公寓门口，8从口袋掏出钥匙，打开，又反手关上，反锁。

　　她立即卸下身上又重又湿的外套，准备往淋浴间走去。

　　得赶紧冲个热水澡。

　　刚打开了灯，屋子随即被照亮，她心下一紧，桌面的花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上了新的花。

　　白色洋桔梗。

　　这栋房子有人来过，流月微微眯起了眼，她扫视了一圈，看出了很明显房间被收拾过的痕迹。

　　流月才搬进这里不到一个星期，学校那边事情又很多，几乎没有心情来收拾。

　　二楼传来一阵脚步声，流月吸了吸鼻子，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散漫在空气里，残留的味道很浅，她随即要往楼上走去。

　　一个女人揉着双眼，刚睡醒的状态，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浅金色的长发编成辫子随意的耷拉在胸前。

　　“你怎么回来这么慢，我都睡醒一觉了都。”

　　金发女人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倦意，朝着流月还得意的眨了眨眼。

　　流月刚走到楼梯中间，女人笑了笑，想要一把抱住流月。

　　流月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别碰我。”

　　声音冷冷的，被雨水淋透的声音。

　　女人本来还眼角带着笑意，这会儿收敛了起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冷静得诡异。

　　流月推开房门，从衣架上面拿下一套干净的睡衣，盯着站在走廊边没有说话的女人，

　　“随意进出别人的房子，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嘛？”

　　流月和她并不是第一次见面，逐客的语气已经这么明显了，女人还是愣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跟她擦肩而过，流月看都没看她一眼了，径直往一楼的淋浴间走去，相比于继续用言语与她斗争，流月更想快点去洗个澡，感冒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关上玻璃门，拧开水阀，热水从头顶淋透整副被雨水凉透的身体，呼吸才渐渐缓过来，刚才那一场雨实在不好受。

　　那些药的副作用真的很大，她觉得自己年龄十六，身体六十。

　　被水雾包裹着，有点疲倦的身体都软了下来，自从医院出来之后，她身体素质就跟废了一样，就跑步倒是还挺快，就是喘气比较猛。

　　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瓜子，流月洗了一把脸，让自己保持冷静。

　　等到流月擦着头发出了淋浴间，一身热气，就看到千羽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杯一杯茶水，冒着热气。

　　还挺懂得实务。

　　她端起水杯，呼着气，小口抿了点热水润了润嗓子，随即坐在了对面。

　　发丝还挂着水，她擦了擦，朝着眼前这个女人深深看了眼，

　　“丑话说在前，非法闯民宅，我可以报警抓你，”

　　流月笑了笑，

　　“诚意全无，白纸黑字的尊重当事人，也是一些恭维文字吧?”

　　“再多的钱财和话语权也打动不了你啊，”千羽从身上拿出一把钥匙，放在了桌子上，

　　“擅自来这里，是我的主意，大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记仇在老板身上。”

　　她口中的老板，就是黑雨的大佬，一个流月完全不想有交集的组织老大。

　　流月看着桌子上的钥匙，只觉得好笑，

　　“没有钥匙，这房子你不还是来去自如嘛 ? ”

　　千羽笑眯了眼，没有拿钥匙，

　　“大小姐你……”

　　“别叫我大小姐……”

　　流月听到这个称呼就觉得头大，制止了她，

　　“黑雨没有我感兴趣的东西，再者，我已经不适合这行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藏在发丝下，那只眼闪着灰色的光，从远处看，仿佛蒙着黑色的雨雾，让人看不透。

　　睡衣已经略显宽松了，穿在流月已经显得太大了，修长纤细的脖颈露出来，锁骨处带着一条黑色的吊坠。

　　坠子藏在衣服里面，千羽好几次都看不清。

　　那是一颗黑色的玉珠。

　　药物的伤害对流月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短短一个月，她的身体状况已经急剧下降，能出院也靠着注射剂维持正常的身体机能。

　　千羽和她身后的人都了解这些，流月知道，黑雨看上的就是她身上的异能而已。

　　时间锁定。

　　“流月，你究竟对什么还感兴趣?”

　　“都不感兴趣。”

　　“不，你有感兴趣的东西。”

　　流月哦了一声，饶有兴趣盯着那双勾勾看着自己的浅金色的双眼。

　　千羽的能力，扰乱一个人的思考能力，让人无法从她身上扭开，被她盯着的人无法随意抽离自己的身体，不过半秒。

　　区区半秒在正常社交中只会让人毫无在意，但是在绞杀中，却是生和死的区别。

　　“你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

　　流月察觉到了对方的对自己用了能力，淡淡扫了眼，略了过去。

　　“你可知，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最强劲的敌人，当然，黑雨和你，只想成为合作关系。”

　　“我都说了，我已经没有资格了，”

　　流月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自己已经四体不勤，跟个病秧子一样了，

　　“你们黑雨难道是收留老年人的嘛？”

　　千羽没有被逗笑，反而皱起了眉，

　　“大……”似乎是在改口不说大小姐，她随即继续道，

　　“黑雨会投入最好的科研能力来研究治疗你的药。”

　　“哦……那我就坐等你们把药做好吧。”

　　流月最清楚自己的身体了，吃药只是延缓病症，聊胜于无。

　　她起身，想要去找吹风机给自己头发吹干，病秧子就该有病秧子的自觉，善待自己，避免小病，笑对大病。

　　千羽没有继续说话，从背后看着流月，消瘦的体型撑不起衣服，衣服跟挂在她身上一样。

　　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瘦了。

　　她起身，无言叹了口气，手里攥着那把钥匙。

　　等到流月从二楼下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她想要下楼给自己捣腾一点吃的，记得冰箱里面还有一点昨晚剩下的面，热热还能将就顿。

　　下了楼，才发现桌子上放了饭菜，用保温袋严实的裹着。

　　流月去厨房拉开了冰箱门，她愣了下，里面的冷面已经被丢了，换上了新鲜的食材。

　　内壁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娟秀的字迹

　　“诚意”

　　躺会床上，她才打开了手机，打开了校园论坛，才注册没多久，里面明晃晃又多了好几条好友申请。

　　她瞥了一眼，尽数通过之后，刷了下新动态，然后回复了班上几个打算跟自己交好的同学的消息。

　　一条不温不火标题一下子吸引了她的目光。

　　“尘封五年的灵异事件再度重现”

　　普通人中，不缺乏有觉醒了一点能力的人，只能说是在某方面略有天赋，和所谓的异能者还是无法相比的。

　　异能者分为先天异能和后天异能，流月自己是先天异能。

　　这两者没有强度上的差异，无法用先天和后天来评判一个异能者的能力，异能的强度和觉醒的时长也是没有联系的，强度只在于异能的具体能力和开发程度与驾驭能力。

　　拥有地位与权利的异能者为了某种目的，会聚集一群有相同的目的的人，成为组织，有人为了钱财，有人为了权利，有人单纯为了同类取暖。

　　流月拒绝黑云，在各组织之间树立了自己的态度，还多亏了黑云，少了很多麻烦。

　　毕竟，黑云对自己还有兴趣，敢来趁机挖墙角的，几乎没谁了。

　　谁也不想跟黑云抢人，得罪黑云没有任何好处。

　　“2019年，旧校区……”

　　大致浏览一下，屏幕一黑，之间这篇文章挂了……校园论坛还真是查得严苛啊。

　　流月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点。

　　文章里面说，旧校区的楼已经拆了重建，但是根据她这几日在学校里的观察，并没有里面所说的教学楼。

　　反倒在那片，是教师寝室楼。

　　楼又拆了重建。

　　那为什么这篇文章里面还有说假，有一个可能性，就是这篇文章是新建的楼被拆之前写的，这个五年不是距离现在五年。

　　不过这个点也是流月自己瞎猜的，可能也就是真的写错了呢。

　　另一边，千羽回到了办公楼，刚好错开了会议，几个同事朝她使眼色，她了然。

　　老板兴致不高，刚估计还在会议上狠狠批评了一群人。

　　千羽敲了敲门，不等回应就走进了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老板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上还拿着平板，眉头紧蹙，手指上下滑动，在看着什么资料。

　　咳咳一身，老板总算把目光从平板上挪到了千羽身上，看着千羽的状态，他就知道事情怎么样了。

　　她往老板旁边坐下来，视线瞥到了平板上的一张照片，是流月的。

　　“老板，愁眉苦脸容易长皱纹，还不好发财，笑一个嘛。”

　　千羽从他手上拿过平板，手指上下滑动了一下关于流月的资料，都是一些圈内人尽皆知的事情，无关紧要。

　　“计划不能继续延迟了，千羽，我们必须说服流月，或者，找到替代的人……”

　　异能具有不可替代性，老板脸色又黑了一度，

　　“你说，她个小姑娘要啥给啥，为啥什么都不感兴趣呢……没野心的人，简直无趣。”

　　“不要把她看成一个小姑娘，老板，从那场灾难活下来的，经历过的，都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

　　千羽思绪飘到搜罗到的关于“禁门”的资料中，那是一场影响整个大家对异能理解的灾难，同事丧死了大批高阶异能者，对多个异能组织都是一次换血。

　　而，流月，是唯一一个从那场灾难活下来的异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