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初吻 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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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五月了。
高三的教室像一口被拧紧盖子的高压锅，每个人都在里面嘶嘶地冒着蒸汽。黑板上方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课桌上的试卷越堆越高，连走廊里走动的声音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反倒是他们两个，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慢了下来。
也不是刻意慢，就是不再跟着那股焦灼的节奏跑了。该做的题做，该背的书背，但该发的呆也发，该走的神也走。有时候课间十分钟，江北河会把头埋在臂弯里眯一会儿，步行秋就坐在斜后方，用笔帽轻轻敲他的后背，等他醒了，递过去一颗薄荷糖。
周日下午有半天假。是真正的半天，不用回去上晚自习。
江北河推着自行车，步行秋走在旁边，两人一起出了校门。阳光很好，梧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荫凉。空气里有初夏的气息——青草、泥土、远处谁家飘来的饭菜香。
“江北河，”步行秋忽然开口，“来我家写作业吧。”
江北河偏头看他：“嗯？”
“我给你做饭吃。”步行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北河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有点搞怪的表情：“你还会做饭啊？”
步行秋被他那个表情逗了一下，但忍住没笑：“吃不死人。”
“那好吧。”江北河把自行车把转了个方向，跟他并排走着，“希望不要进医院就好。”
“进医院我负责。”
“怎么负责？”
“给你送饭。”
江北河笑了。
步行秋的父母工作都很忙。父亲在单位里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母亲也在自己的领域里风风火火。大多数时候，步行秋一个人在家。
初中的时候家里请了阿姨做饭，后来步行秋自己会做了，阿姨就只负责打扫卫生。他倒也没有刻意学过，就是觉得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自己做比叫外卖要暖和一点。
到家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步行秋进了厨房，江北河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房子不大，但很干净，东西不多，都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压着一支笔——显然是他出门前还在看的。
“你随便坐。”步行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冰箱里有喝的，自己拿。”
江北河没拿喝的，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步行秋做饭。
步行秋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打鸡蛋。动作很熟练，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蛋壳一掰，蛋黄完整地滑进碗里。他又从冰箱里拿出午餐肉和虾仁，切成丁，备好料。
油热了，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立刻散开。然后是米饭、午餐肉、虾仁，翻炒几下，粒粒分明。最后撒了一把葱花，关火。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江北河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就这么看着。他看着步行秋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把蛋炒饭盛进两个碗里，看着他把锅刷了，把灶台擦干净。
“你真的干什么都很好。”江北河说。
步行秋端着一碗饭转身，递给他：“都说了不会吃死你的。”
他们坐在茶几旁边，一人一碗蛋炒饭，就着窗外的阳光和风扇吹来的风，吃得很安静。
饭后步行秋把碗洗了，收拾好桌面，把作业摊开。
四月末的林城就已经很热了。他们开了风扇，一起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沙发不够长，两个人就都坐在地毯上，肩膀碰着肩膀，各自的试卷摊在面前。
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送来一阵一阵的凉风，吹动着纸张的边角。
步行秋正在算一道地理题，忽然觉得肩膀沉了一下。他偏头一看，江北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他肩上了，手里还握着笔，但眼睛已经半闭着。
“江北河。”他小声叫他。
“嗯。”江北河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动。
“你还写不写了？”
“写。”但人还是没动。
步行秋也没动，继续算他的题。江北河就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像一只懒得动弹的猫。
风扇吹过来，把江北河的额发吹得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江北河动了动，但没有直起身，而是抬起头，在很近的距离看着步行秋。
“步行秋。”他叫他的名字。
步行秋放下笔，转过头。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映着的自己。
“干什么？”步行秋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他觉得此刻的江北河实在是可爱得不行。不是那种“令人心动”的可爱，就是单纯地、毫无道理地觉得他可爱——头发有点乱，眼神有点困，下巴上还有一道刚才趴着压出来的印子。
“好热啊。”江北河说。
“我把风扇往你那边放放？”
“不要。”江北河说。
他伸出手，轻轻把步行秋的脸掰过来，让他正对着自己。
他们面对面的看着对方。
风扇还在吹，试卷的一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边界线。空气里还有蛋炒饭残留的香气。
“江北河。”步行秋说。
“嗯。”
“不要这么看着我好吗？”
“为什么？”
步行秋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看着江北河的眼睛，看着阳光在他瞳孔里碎成细小的金色光点，看着他眼底那个小小的、局促的自己。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等到“以后”了。
“我可以亲亲你吗？”他问。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扇的声音盖过去。
江北河看着他。他看着步行秋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抿住的嘴唇，看着他故作镇定却掩饰不住的眼神。
“你都把我骗到你家里了，”他说，“还问。”
步行秋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凑过去，在江北河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暂，像蜻蜓点水一样。两个人的嘴唇只是碰了一下就分开，连温度都没来得及传递。
但那一刻，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扇的转动声、远处的车声、自己的心跳声——一切都退得很远很远，只剩下唇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
他们分开，看着对方。
两个人的脸都是红的。不是那种夸张的红，是耳根和脸颊慢慢热起来的那种，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显。
那是少年的初吻。在今天，就这样送出去了。
江北河没有退开。他反而往前倾了倾，在步行秋脸上亲了一下——轻轻的，像羽毛扫过。然后再凑近，这一次，是真正的吻。
比刚才那个久一些。嘴唇贴在一起，停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依然很青涩，连姿势都有些笨拙，但他们谁也没有着急分开。
直到两个人都有点喘不过气，才慢慢松开。
步行秋垂下眼睛，不敢看他。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怀疑江北河也能听见。
“我们，”他有点不确定地开口，“是不是在早恋啊？”
江北河看着他，忽然笑了。
“可我们都成年了呀。”他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起笑了起来。不算大声，就是那种、像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之后的笑。
然后江北河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他们面对面地抱着，下巴搁在对方肩上，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江北河的心跳很快，隔着薄薄的校服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步行秋，”江北河在他耳边说。
“嗯。”
“你的心跳也好快。”
“闭嘴。”
江北河又笑了。胸腔震动传来，像另一个心跳。
窗外有蝉鸣，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动，阳光慢慢偏西，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柱。茶几上摊开的试卷被风吹得沙沙响，笔滚到了地毯边上。
他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步行秋才闷闷地说：“作业还没写完。”
“嗯。”江北河应了一声，但还是没动。
“明天要交。”
“知道。”
“那你还不放开？”
“再抱一会儿。”
步行秋没再说话。他把脸往江北河肩窝里埋了埋，闭上眼睛。
风扇还在转。
好热。
但好像……又有点舍不得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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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江北河和步行秋都离开了林城，在北京安了家。他们的生活从书桌换成了阳台，从自行车换成了地铁，从蛋炒饭换成了更复杂的菜式。
但那一个五月的午后，那个风扇吱呀作响的房间，那个沾着一点葱花香的初吻，一直留在他们心里。
像一枚被夹在旧书里的、压干了的桐花。
颜色褪了一些，但形状还在。
偶尔翻到，还是能想起那个下午的阳光，和那个人微微发红的脸。
我最开始是想写少男心事，这个番外其实我一直想写但一直没有动笔 很温馨好吧 每次感觉写他们两个高中和工作后是两个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初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