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归无晴

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经过了一个寒冬肆虐的荆紫村，已然有了些许的生机。墙角拐弯处的那一株杂草，也畏畏缩缩地探出了小脑袋来。门口坐着的小孩儿，脸上挂着红扑扑的冻疮，也已经结痂剥落。村口的那颗大榕树下，青石条上铺满了灰尘，日光和煦，也开始零星地聚拢了人来。谭大娘依旧拄着她那根铮亮的拐杖，步履维艰地悠在那条黄泥道上。经过一个季度的变化，谭大娘的两鬓越发发白了，脸上的皱纹犹如沟壑般，所幸她双腿仍算矫健，吃喝仍能定时定量。
　　孙三方能在村子里耀武扬威，是因为其有一个极有权势的哥哥孙元方。孙元方早年参过军，曾经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在军队里立过军功，复员后被分配到广州某街道办事处工作。孙元方比其弟弟孙三方更为出色，做起事情来处变不惊，有着极高的城府，工作后没过多久便如日中天，如今已经是街道办副书记了。孙元方极少回荆紫村，几乎三两年都回不到一次，但每次回来都声势浩大。孙三方这时一定杀猪宰羊，一通热闹。英雄归故里的场面有如古时皇帝出巡之壮观，实则让人羡慕不已。他们沿路插上各色旌旗，一摞摞的鞭炮鸣个不停。孙元方这时西装革履，头戴考克帽，他走在人群正中间，伴之左右的是村里和镇里的重要领导，孙元方亲友团紧跟其后。到了祖屋，孙三方早已经备好长长的红地毯，地毯的尽头是一张偌大的八仙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祭祀的贡品和一个香炉。而此时的孙元方却绕过地毯，径直走到祖宗神牌前，然后脱下他的那顶考克帽，对着神位深深地鞠上一躬。“咱是公职人员哩，咱有着最高的信仰哩，不搞这些封建迷信哩。”孙元方重新戴上了帽子，对着众人说道，羞得孙三方连连收拾他精心布置的拜神环节。这时村里的人已经聚拢了来，尤以老人小孩凑热闹的居多。紧接着孙元方亲友团每人持一小篮子，里面装满了糖果甜饼，他们抓一把便往群人抛去，引得众人纷纷抢夺。年少的孩子颗粒未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年长点的孩子口袋鼓鼓的，他们捂住袋口飞也似地跑开了。老人家见此，便把手中不多个的甜食送到哭闹的小孩手上，然后又望向那群亲友团，可这时他们的篮子早已经空空如也。
　　孙元方荣归故里，给了其在荆紫村的弟弟孙三方极大的脸面，这也让孙三方嘚瑟了许久。临别之际，孙元方必定组织其大家族以及地方领导合影一张，以示留念。孙三方把胶片洗了出来，他裱上了精美的相框，挂在了他家醒目的地方。孙元方虽说回来了荆紫村，但他从来没有在荆紫村过过夜，酒足饭饱之后，他便起身返穗。若近天黑，又不想舟车劳顿，他也不会居住在荆紫村，而是到镇上招待所里享受五星的服务。他说人有高低，这是差别，不能囫囵就之，过于亲民就不显自己的高贵了。孙元方走后，荆紫村也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唯一发生变化的是，地方领导不时地找孙三方喝茶聊天。
　　孙三方媳妇孙梅花，是孙建礼的二姐，此人长势喜人，早年间险些送了人当童养媳。后因为其通晓农事，能持家务活，其母赖氏甚喜之，也便留了下来。孙梅花虽勤快，但终因其年少更事，常事倍功半地奔忙，于是仍然改变不了家徒四壁。孙梅花的大姐孙兰花，样貌与孙梅花一般，皮肤却黝黑些，她浓眉大眼，一对高耸的胸脯走起路来节奏有致，浑圆饱满的大腚翘得让人垂涎三尺。孙兰花却与妹妹孙梅花不一样，她总想着有一天栖上枝头变凤凰。孙兰花平日里喜欢打理装扮自己，她每天都要用肥皂洗头，还往脸上涂抹雪花膏，这样看起来越发精致美妙了。孙兰花每每从人群中走过，总留下一股清香的味道，撩得男人欲罢不能。“这是农村哩，跟牛屎猪屎打交道哩。”赖氏在外屋骂咧咧道。孙兰花如愿以偿了，她嫁给了镇上供销社的拣货员丁海东。孙兰花到供销社买肥皂，肥皂摆在里屋角落的最低层货架上，她俯下了身子细心地挑选着，修长的双腿和硕大的屁股正对着在一旁拣货的丁海东。丁海东如着魔似的盯了良久，还没等丁海东缓过神来，孙兰花已经付费离去了。丁海东从此便多了个心眼，但见孙兰花前来便上前搭讪。他对孙兰花百般亲近，无事献殷勤，久而久之，俩人便堕入爱河，不久后就草草登记结婚了。孙兰花如愿离开了农村，在镇上做起了闲手太太来。婚后的孙兰花常拎着肉食和日常用品回娘家探亲，喜得赖氏连连夸赞。“打扮好哩，打扮好自己运气就好哩，人还是要打扮打扮哩。”赖氏一改之前口风，一旁洗着碗筷的孙梅花却翻了个白眼。
　　孙梅花牵着黄牛去了“牛角垅”喂草，这头牛是他们家唯一贵重的财产，需要把它养得肥膘健硕。牛走在前面，她手执着绳子的自由端走在后面。孙梅花赶牛的技术娴熟而自然，左拐时就抖一抖牵绳，右拐时则用牵绳往牛肚子上敲两下。孙梅花和她的黄牛走在山脚的石阶上，牛蹄和湿润的滑石碰击出“咯咯”的响声，石缝里顺流而下的水滴打在石阶上，山边此时一片阴凉舒爽。“牛角垅”盛产芒叶，这是牛儿最喜欢吃的植物。孙梅花把牛赶到了最为茂密的芒叶草丛里去了，自己却坐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她凝望着自家的黄牛吃得津津有味。黄牛的舌头往芒叶一卷，然后一簇芒叶便送进了嘴里，它“瑟瑟”有声地咀嚼着，以致于嘴角流出了绿色的泡沫汁来。黄牛一边尽兴地吃着它的佳肴，一边用尾巴催赶着伏在其身上的牛蝇。此时周边越发寂静了起来，孙梅花仍然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她卷起了裤腿，两条白皙的腿肚子露了出来，她双手抱住了膝盖，胸脯不由地被挤了上来，贴在凸起的衣裳上隐隐约约。孙梅花将头埋在了双膝上，一袭秀发便垂了下来，在日光的映衬下犹如仙女下凡。孙三方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刚好站在孙梅花的后面，孙梅花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孙三方一览无遗。
　　孙梅花因其姐姐早早出嫁，家里劳力严重不足，以致于她更加起早贪黑了。她常牵着她的那头黄牛到河边吃“游”草，直至黄牛尾椎左边的凹陷处平至脊梁为止，那是黄牛饱饿程度的标记处。黄牛右边也有个类似的凹陷，那是它的水肚。孙梅花放牛，定要看到这两边的凹陷处都鼓胀起来后方牵回牛栏。“我们同命哩，同为牛马哩。”孙梅花拍着牛头说道。黄牛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一样，不时地用舌头舔舐着她的臂膀。孙兰花又拿着水果猪肉回来荆紫村看望娘家了，比之从前，她越发丰乳肥臀起来，油光透亮的脸庞显得高贵富态，加之丁海东百般呵护，孙兰花俨然像个城里的人了。孙梅花为之所动了，她暗自抱怨着自己的日子如黑洞般无穷无尽，于是她常常坐着发呆，她憧憬着有一天和姐姐一样能够山鸡变凤凰，她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孙三方强行把孙梅花拉到了小树林去了，他狠狠地抱住了孙梅花，嘴巴不住地疯啃着孙梅花的脸颊和嘴唇，同时两手不安分地伸进了孙梅花的上衣和□□。“三方叔，不行的哩，这可不行的哩。”孙梅花使劲地挣脱了孙三方的束缚，她疯也似地往家里跑去，留下了孙三方望着她绝尘而去。孙梅花扑通一声闯进了她自己的卧室，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暗自抹起了泪来。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致使她不知如何是好，一只小麻雀落在了她的窗台上，叽叽喳喳地鸣个不停，孙梅花恼怒这个声音，便起身顺手拿了根掸子扔了过去，小麻雀受了惊吓，悻悻地飞走了。孙梅花继续坐了下来，她停止了啜泣，对着镜子端详起了自己来。“梅花，我爱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魂就跑到你的身上去了哩，我被你勾走了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孙三方已经站在了孙梅花的窗台下了。孙梅花猛然起身，她脸色煞白，惊怕间她故作镇定地回答：“三方叔，你欺负我了哩，你差点毁了我的清白了哩。”“梅花，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那样，可我已经对你无法自拔了哩。我知道，论辈分，你管我叫叔，可我们年岁相差无几哩。你嫁给我了罢，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哩。”孙三方言辞恳切，他激动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孙梅花窗台上的竖条木棍。
　　孙梅花没能抵抗住孙三方的爱情攻势，她最终还是唯唯诺诺地应允了这桩婚事。下屋嫁上屋，这是荆紫村常有的事。孙三方如愿抱得美人归，圆了他终日之幻想。他俩的新婚当日，荆紫村热闹非凡，远在部队的孙元方也不远千里赶了回来祝贺主持。孙梅花这天梳扮得格外引人注目，她头戴凤冠，脚踩绣花鞋，一条闪闪发光的珍珠项链挂于胸前，配上碧绿的手镯，孙梅花可也算凤凰栖高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