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纪元]石之纪元的女巫生存》baishui0122

2、第二章 第一次的火

　　不合理。

　　石神千空用女孩递来的布料围好下半身，再一边思考现状，一边粗略地讲着自己所在的世界，以及三千七百年前的石化灾难。

　　顺便收集自己身上剥落的石质碎片。
　　顺便把躺过的人形坑洞用石头标志起来。
　　顺便继续读秒计算时间。
　　还能分出余裕细致地观察她。

　　真是各种意义上的不合理啊……这家伙。

　　眼前席地而坐的女性看着和他年纪相仿，有着一头长度及腰的黑色微卷发，一双绿眸格外明亮，脸是会让不少人心生好感的可爱系，好似单纯无害。

　　但她身上穿着只有现代人才能制作的精致完备的学院风服装，并且不具备太多常识。尤其是科学方面，知识匮乏到近乎可怜的程度。

　　比起失忆，更像是没受过教育。

　　最矛盾的是，她又对现代文明的成果并不陌生，整个人带着一种在文明社会生活过的从容感与富裕感。

　　就像她知道灯会发光，药可以救人，知道人类飞往过天空。但她不了解灯光来自于电力，不清楚药物治疗的本质是化学作用，也不理解什么是飞机和火箭。

　　好诡异。

　　“……综上所述，”讲到结尾，千空做了个小总结，“我成功在春天醒来了，以为自己是世界上唯一解除石化的人类，结果看到了你。”

　　“现在轮到你负责说明了，”千空望向女孩的眼睛，“你是从哪来的？”

　　假设一，某处未被石化的人的后代——与周围原始的自然环境不符，与之前对她来自发达文明社会的基本判断不符，与猴子们对人类陌生和恐惧的反应不符，完全排除。

　　假设二，解除石化的现代人——那她身上的服装无法解释。正常服装质量再好也会消失于三千七百年的漫长岁月里。她绝对无法在这个原始时代独自制造出精致的衣服，故排除。

　　假设三，外星文明之类的未知生物——但她说的是日语。嘛，要是外星人有读取人类石像记忆的特异功能就不好说了……资料太少难以判断，暂时保留。

　　还是听听本人的解释好了。
　　千空看着她。

　　女孩打到一半的哈欠被千空的问题哽住。她强行咽下哈欠，思索片刻，困倦地回答说。

　　“我应该来自平行宇宙的地球。”
　　“嗯……大概是在你醒来的二十分钟前刚到这里。”

　　立刻就承认了！
　　嘴里还在说什么平行宇宙！

　　千空嘴角抽搐：“你能证明这种说法吗？”

　　“不能，”她眨眨眼，老实回答，“但你也没办法否定。”

　　“啊，的确是这样……”千空叹了口气，遗憾作罢，起身瞥她一眼，“反正你也一样被困在这里，一样想活下去。比起纠结从哪里来，还是思考往哪里去更重要。”

　　“没错，”女孩点头赞同，想起来做自我介绍，对千空笑着，“我叫艾比！”

　　“石神千空。现在整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要先考虑衣食住问题，没空浪费时间了。走吧，找个高处的地方看看周围环境。”

　　“好。不过衣食住的问题怎么解决啊，我不懂荒野求生……”

　　那就暂时把她当成失忆的现代人好了。即便什么都不会，两个人的效率也比独自一个人要高。

　　千空笑了一下，回答说：

　　“当然是靠科学知识。”
　　“这可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

　　*

　　“人类最宝贵的财富……？”

　　艾比看了眼毫无反应的木头，又看了眼累趴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不解。

　　“就是这个？”

　　千空：（上气不接下气）（无法回答）
　　艾比：（盯——）

　　还以为千空能展示出什么超厉害的绝技，让她大吃一惊呢……之前在树上刻时间的时候艾比都被吓到了，居然有人能在被石化的状态下持续数秒三千七百多年，毅力太强了吧。

　　可这次说好会出来火焰，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出现问题了吗？

　　唔唔，虽然科学出问题很正常。
　　艾比已经司空见惯了。

　　科学使这类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奇怪啊，绝大部分很不靠谱。在王国大街当街宣扬科学是会被当成诈骗犯抓起来的……

　　看在身边的科学使是唯一队友的份上，还是多信任一点好了。至少千空应该比那群骗子要强。女巫的直觉一向很准。

　　艾比试着咽下质疑，索性往后一仰，无力地躺在千空身边眯起眼睛。

　　来到这里好几个小时了，她只顾着消化目前的情况，还没吃一点东西呢。再加上来之前的一段时间也没想起来吃饭……

　　好饿啊。

　　千空还在气喘吁吁，很明显他的耐力与力量都不太行，威胁不大。艾比暂且放弃没用的警惕心，望了眼天色。

　　橙色的晚霞。非常漂亮。
　　但光芒就要散去了。

　　如果得不到火，原始森林的夜晚只会剩下纯粹的黑暗，做什么都不方便。他们至少要在天黑之前解决生存需要——填饱肚子，找到落脚点。

　　于是艾比试探着轻戳千空。

　　“唔嗯？”千空疲惫地看过来。

　　“先去找食物，还有适合晚上睡觉的地方吧……”艾比试着跟他商量，“吃不饱睡不好的话，明天也会没精神。”

　　“啊，说得没错……”

　　千空抓抓头发，艰难撑起身体。

　　“必须保证效率才行，钻木取火对现在的我来说，百分之一百亿不会成功……果然没办法一步到位啊。姑且问一下，你能做到吗？”

　　“肯定不行。”艾比迅速摇头否认。

　　火元素不集中就不能点燃木柴，她又没有三只手，肯定做不到一边画符文一边钻木取火。

　　“好果断的回答，”千空笑了，“我知道哪里有吃的，睡觉的位置也定好了。走吧。”

　　原来千空在高处俯瞰的时候就确定了果林的位置，也决定了睡觉的地点。

　　而且路线规划得不错，前往果林还能顺便去河边取水，非常方便。不过果子这种东西只能勉强让人不直接饿死……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将就吃了。千空说之后可以去挖野菜和蘑菇，听起来都不怎么好吃。

　　两人坐在河边无言啃果子。

　　艾比不认识这是什么果，总之很酸。吃得她脸都快皱成一团，努力在往下吞咽。

　　哈……
　　吃一口歇几秒的艾比望着眼前的河流。

　　没有火就无法照明，无法食用肉类，无法在夜晚行动。没有水就不能维系生命，不能预防疾病。这两方面千空都有考虑。最后托底的果林和落脚点他也提前规划了，可以说准备得十分周全。

　　在大方向的选择上，千空的决定完全没问题。他确实是个知识丰富的可依靠对象。

　　不过实操能力……
　　嗯，相当有限。

　　啊啊，遇到过呢……精通原理但不一定能完美呈现的家伙。哪怕他们自身并不一点强大，但理论知识足够丰富也是一种特殊武器，不容小觑。

　　艾比决定对千空维持尊重态度。
　　即使对方是科学使。

　　“千空，”艾比转头碰了碰他，问道，“有其他获得火的方法吗？”

　　“……有是有，但到最后还是要靠钻木取火。这边气候潮湿，没有合适引火物的话，用打火石之类的办法不太现实。”

　　千空把果核一扔，懒懒说。

　　“既然徒手不行，那就制造工具，用弓弦钻木法取火，这才是人类该有的思维方式。不过准备工具也需要时间，只能等明天再开始了。”

　　噢噢。
　　艾比维持着蹲坐姿势不变。
　　左耳进右耳出。

　　千空经常会讲很多听不太懂的东西，她也不打断，想着总比互相沉默好。至少对方的声音很好听，听起来不烦人。

　　“科学就是要一点点积累，一步步走下去才能看到成果。”

　　千空笑着。
　　每次一提到科学他都会一脸自信，这是他最擅长，也是最相信的事情。

　　“作为生存能力最底层的两只无毛猴，只能脚踏实地，慢慢制作。”

　　“从石器到铁器，从蒸汽时代到电气时代，再到信息时代……人类本来就是这么来的，不过是再重建一次而已，掌握方法后很快就能赶上去。”

　　“重走一遍前人开拓过的道路，复兴人类文明，打造只属于人类的科学王国，再研究更多新的知识，破解石化事件的秘密……这种事情，不是很让人兴奋吗？”

　　噢噢。
　　艾比嚼嚼嚼。
　　果子依然很酸。

　　好多没听说过的造物和时代啊，居然都跟科学有关吗？平行宇宙间区别好大。这里的科学似乎是相当厉害的东西欸……可惜科学跟魔法并不兼容。不知道石化的根源是魔法还是科学呢……

　　吃完手上的果子，用河水洗干净手，艾比放松了些。

　　她慢悠悠地感慨：“科学这个词，我们那个世界也有哦。”

　　“是吗。”千空随意看过来。

　　“但我们的科学应该和你们这里的不一样，没什么厉害的成果，只有焰色反应什么的，让炼药的火焰变个颜色，也是一种潮流呢，哈哈……”

　　艾比勾着笑，略带怀念地说。

　　“虽然也有人信啦，不过除了水车之外，科学使研究的东西都不会被王国正式采用……你们应该不是靠水车建立的科学王国吧？”

　　沉默几秒。
　　千空难以置信。

　　“……哈？”

　　*

　　不是，在讲什么啊这家伙。

　　水车？王国？焰色反应？

　　能够让人类步入文明社会，制造出她那身精致衣服的科学，怎么可能会只有水车的程度！

　　难道，平行宇宙……？

　　千空蹙眉问：“喂，艾比。你那个世界的主要生产力……或者说根源驱动力，那种孩子们都在学习，大人们都在研究，能够让人类不断进步的知识，是什么？”

　　“魔法啊，”艾比理所当然地说，提起这一点时她也会很有自信，“不知道你们这里的魔法是什么样子。但在我们那边，社会发展全部都依赖魔法的进步。”

　　“顺便一提，我就是魔法使。
　　也可以说是——巫师。”

　　千空：？

　　“我是巫师哦。”艾比扬扬下巴，重复道。

　　千空变成了又复杂又麻木又纠结的多重叠加态表情。他在考虑应该先怀疑世界还是怀疑艾比。

　　当然是后者。

　　“你会用魔法？”他问。

　　艾比点头：“当然。”

　　“那之前为什么不用，”千空无语地掏掏耳朵，“用个简单的火焰魔法不就能点火了吗？应该有这种魔法吧。”

　　他在试探。

　　魔法？如果不亲眼所见，他绝无可能相信。千空不会轻易推翻自己过去十几年、几千年以来所相信的人类科学与唯物主义。

　　比起所谓魔法，他更愿意认为对方饿过头了，在哪里偷偷啃了个毒蘑菇，所以大脑不清醒，一直讲蠢话。

　　“因为我的魔杖不见了。”

　　艾比瘪着嘴解释。
　　一提起这件事她就不高兴。

　　“没有魔杖肯定不能施法啊，就像你没有工具也不能靠科学知识点火一样。我现在顶多能把火元素稍微集中一点，又没用处……”

　　正嘟囔着，艾比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忽然顿住，然后腾地站起身。

　　“对啊！”她激动地喊出来，“就是这个！”

　　“啊？”千空难得跟不上别人的思路。

　　“钻木取火！”

　　艾比兴奋地比比划划。

　　“我把火元素集中在木头上，你来钻木取火！”

　　“可恶，平时根本不会有巫师间接使用自然元素，依赖魔杖太久，都忘记最简单的办法了！这边的自然元素浓度比我们的世界高得多，肯定能做到啊！”

　　“走走走，快去试试！成功的话今晚就能用火了！”

　　千空没想到对方主动提出了与魔法有关的尝试，毫无找借口或者心虚的表现。他不打算拒绝，于是被比自己矮一个头的艾比连拖带拽，强行拉回到上午的钻木取火地。

　　那些木头仍堆在原处。
　　艾比火急火燎按着他坐下。

　　“开始吧！”她亮着眼睛，这大概是女孩今天最有动力的时刻。

　　“……哈。”

　　千空气还没顺过来，怀疑地看了眼艾比，又看向手中的木条，叹了口气，乖乖摆出钻木取火的姿势。

　　浅试一下。

　　反正不试一试，两人都不会对此死心。千空明白事实并不能依靠直觉去否认，魔法是否存在，只能通过实践才能得知。

　　他不懂艾比口中的“火元素”是什么，不认为一个能跨越平行宇宙的人看起来会这么弱小无力，失去魔杖便寸步难行。

　　但无所谓。

　　另一个世界的未知体系本就有无穷的吸引力，女孩身上无法解释的现象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在对方主动露出线索的情况下，百分之一百亿会想继续探索。

　　假如艾比没有骗人。

　　假如……她说的是真的。

　　那么平行宇宙，魔法，穿越时间与空间的能力，还有无尽的知识……一切都将变为可探索的圣地。只要科学发展到足够高的程度，或许有朝一日，他也能够触及。

　　简直是禁果般的诱惑啊……

　　嘛，话虽这么说，目前还在纯粹的空想阶段，至少要实验成功才行。

　　一切从未点燃的火焰开始。

　　千空集中精神，和之前一样用力搓动木条。艾比则在千空对面坐下，聚精会神盯着千空的手。

　　她的左手虚拢在木条摩擦的位置，右手一次次划出奇怪的符文，口中不断念念有词。

　　“火元素火元素火元素，快一点集中起来啊啊啊——”

　　这也能算咒语吗？
　　千空觉得非常不靠谱。

　　就这样维持了几分钟，手臂传来的酸痛愈发明显。但不知道是心理暗示带来的错觉，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千空感觉自己手边的温度正在不断上升。

　　女孩划出的符文，似乎带来了能被他感知到的热度。

　　不会吧……？

　　温度越来越高了。

　　千空稍微眯起眼睛，额前的汗一滴滴滑落。他的体力几乎耗尽，只能靠毅力支撑着手上的动作，尽量更快地转动木条。

　　用试了一上午都没做到的方式。
　　加上某位女巫（自称版）的心灵激励，与或许存在的超自然影响。

　　真的能成功吗……？

　　……

　　事实会告诉他一切。

　　科学不依赖于常识，不依赖于习惯的认知。而是需要通过眼前真实存在的现象，和一次次检验、重复与比较，才能找到其中的规律。

　　个人的相信与否，并不重要。

　　“哧——”

　　微小火光燃起的那一刻，千空才迟迟意识到，太阳已经落山了。日落之后，周围正在一点点变暗，黑夜即将到来。

　　石化后新纪元的第一个夜晚，他们本来会在这片原始森林中被夜色吞噬殆尽。

　　现在，无毛猴们有了火焰。
　　火焰带来温暖，带来光芒。

　　照亮她莹绿色的、亮得惊人的眼眸，和带着笑的脸庞。

　　艾比激动地举起双手大喊：“成功了！”

　　千空立刻察觉到不对：“等等——”

　　在她举起双手，停止画符文的那一瞬间，一阵风刚好吹来。微弱的火苗于二人眼前摇晃几下，没几秒就彻底熄灭，消失得干净。

　　艾比：“啊。”

　　千空：“……”

　　艾比瞬间滑跪：“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