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怪物》屠甜

28、第 28 章 你忘记叫我

　　外界对周如君此人的赞誉极盛，然她的朋友却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要说亲近，查尽了也就贴身助理李佟一个。

　　王霖被安顿在月屏镇，成岁提供给她一份资料，助她快速了解周如君现在情况和李佟的身份背景，以免被识破。

　　王霖心里憋着股劲，摆在她面前所有有违常理的事情都被抛诸脑后，神鬼之说也不能让她害怕。在成岁别墅附近的房子里，一周就把周如君和李佟摸得滚瓜烂熟。

　　虽然周如君坦白了自己的罪行，但是这样的犯罪记录却不能再当校长、董事等实际控制人。

　　这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损失，她继续开公司，以校外捐赠者的身份帮助其他贫困和特殊学校的建立，做她耀眼的慈善家。

　　目前就有几家学校需要资助，周如君要实地考核，但她工作很满，这块的任务就暂且交给李佟来负责了。

　　尽管不能马上接触到周如君，但是王霖还是选择了解完资料后顶替上去，完成李佟的财务对接和基建采购项目考察跟进工作。
　　“我想要出去，我想马上出去，我离开外面的世界已经太久了，这些东西我可以学，在哪个学校没人认识我，我可以多请教。”

　　成岁答应了：“换皮的距离有限，你不能离开我太远，你想办法把我塞进学校。既然跟她们有账务往来，塞个无关痛痒的人也不算事。”
　　至于许鸣山，她压根不准备通知。

　　成岁给李佟换上脸，还稍微给她“修饰”了身形。

　　一起离开时，王霖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已经跟李佟一般无二。

　　真正的李佟顶着王霖的脸，安安静静躺在自家的地下车库里，除了胸口那点细微得难以察觉的起伏，如同死去，一片安详。

　　校方很重视周如君，校领导亲自出来接待，当天吃饭住宿接待一条龙，就连带着的俩人都得得了宿管和保安的职位。

　　“既不用教书，还可以看戏，这俩身份挺好，”许鸣山扯掉手臂上两块充肌肉的假硅胶，“只不过保安室里宿舍楼有些距离。”

　　成岁巴不得更远些，话都懒得说，摆摆手就回宿舍了。

　　王霖的宿舍也在这里，原本校方给她安排了酒店，但她不愿意花费可能会用来给孩子花费的钱，主动要住宿舍。

　　每层都有一个生活老师，三楼的生活老师离职了，王霖便住在了她的宿舍。

　　宿管的宿舍就在一楼，台子上还有个挂墙式电话用来联通保安室的通讯，避免意外情况发生。

　　王霖奔波了一下午，成岁也忙了一下午，牧隗的身体太弱，她得练，否则做事实在束手束脚。

　　玄门那一套她不屑用，如何舒服便如何来。

　　当妖怪的时候哪有什么规则，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劈个洞，感应着天地间浮动的灵炁，然后——抢。

　　如今的灵炁真是少得可怜，已经吸纳到上百里去了，都没几口。

　　窗外渐渐暗下，成岁肚子咕了一声。

　　感官变得敏锐，能闻草木气息，正是孩子们洗漱的时间，几墙之隔的水流亦能听见。

　　牧隗欣喜道：“好快啊！我是不是入门了！天呐，我感觉经脉里都很舒服，暖融融的，这个滋味好奇妙，修仙就是这个感觉吗？”

　　“这才刚开灵窍，还有这叫修行，论修行我是你师兄师父的祖宗。”成岁转身出门去吃饭。

　　食堂已经关门，黑灯瞎火的，锁都落上了，她又往小卖部走。

　　老板已经下了一半卷帘，催着里面的小祖宗赶紧结账，就像有什么追赶着他，恨不能马上就跑，整个身体都已经出去了，只剩下一只脚还在店里，急得烟也不抽了，时不时掉下一节烟灰。

　　“小利啊，你要不就付一盒的钱，另一盒叔叔送你了，快走吧，你的朋友们都在洗漱了，该睡觉了。”

　　小男孩却慢腾腾的，眼睛盯着左右手的两盒饼干思考着，也不回应老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是具空壳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有点像你。”牧隗神叨叨忽然一句。

　　成岁扫了他一眼，脸更臭了：“你是说我像自闭症？”

　　她抬脚就要进去，被老板拦下：“不好意思老师，我关门了，要买什么明天再来吧。”

　　“这不是还没关门吗，还有开门赶客的道理？”成岁才不管这些，打开他的手就进去了。

　　老板没办法，脑门上竟然急出一层薄汗：“那您快点吧，这都要就寝了。”

　　真是奇怪，成岁撇了个不爽的脸色过去：“再催我就买三捅泡面坐在这里泡着吃。”

　　老板没法子，看了一眼逐渐身后黑寂的校园，回到店里给成岁积极的推荐起即热饭食和零食，加快她挑选的速度。

　　“老师您是新来的吧，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打听上面。只是以后买东西或者要办什么事情得早点，学校怕吵着孩子休息，就寝前就会停止一切活动了回到自己的寝室。”

　　成岁扫了眼时间，那就更古怪了：“但学生八点就要睡觉了。”

　　“没错，就是在八点之前，现在快到时间了。您行行好，赶紧买单吧。”

　　老板掐了烟，钥匙都收进口袋了，大有直接离开的架势。原本以为成岁还要继续追问，哪知道她听到这话反而把东西递了过去：“算钱吧。”

　　老板欢天喜地，继她之后，小利也选好了饼干买单。

　　卷帘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老板骑着电动车直奔校门，眨眼就匿入了黑暗。

　　她同小孩并列走在校园里，那孩子买了饼干也不吃，就那在手里，直愣楞的。

　　“小利小利！成小姐？”王霖找了过来，“您怎么也在这？生活老师说有个孩子不见了，我帮着找找。”

　　成岁“嗯”了一声。

　　王霖蹲下身，摸摸他的脑袋，金丝眼镜后露出一点儿温情来。

　　不过成岁觉得她面目憎恨时好看多了。

　　“原来你在这里，该睡觉了，别乱跑了，下次想吃饼干跟我说，我给你买。”

　　小利终于转了转眼珠子，缓慢地抬头：“要报酬吗？”
　　男孩只到王霖的肩膀，瘦瘦弱弱，已经开始变声，听起来苍老鬼气。

　　王霖吓了一跳，人都退了一步，才觉得失态：“当然不要，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问。”

　　她又跟成岁打了声招呼，准备带人离开。

　　成岁突然说：“送完他就回去睡觉，晚上不要出门走动。”

　　王霖面色疑惑，但还是应了。

　　刚开完灵窍的身体就是额外饿。
　　成岁回到宿舍泡了桶泡面，又吃了一碗没加热的牛肉土豆盖饭、一块芝士面包，终于饱了。

　　往床上一坐，继续抢灵炁。

　　刚就寝时还有小孩不肯入睡的哭闹声，有人从寝室跑出去，生活老师追赶的脚步声，而后成岁便再次入定。

　　在睁眼万籁寂静，已经是后半夜。

　　她长舒一口气，只觉身体有轻盈了一点，但也只是很少的一点点。

　　连通里世的鲸罗门关上后至此又已经一万二两千六百年。

　　一万多年，天地寂灭两次，凡人的文明又展开了两次。

　　人间已经浑浊一片，灵炁寥寥。

　　即便还留下几本残书，难觅一二从前。

　　成岁洗漱之后躺上床睡觉。

　　头顶却开始有怪声。

　　是走路声，很沉，仿佛是个庞然大物。

　　它走得很慢，好像在找什么。

　　停在头顶的的时候成岁听到了密密麻麻的呼吸，如同贴着面皮。

　　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炸开，是牧隗的惧意。
　　“那是个……什么鬼东西？！”

　　确实鬼气森森，但是。
　　“关我屁事。”

　　成岁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墙壁上的电话铃却响了。

　　这声音黑寂的夜里如同炸开的金花，连楼上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成岁猛地起身，一把捞起电话。

　　许鸣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沉静无波，好似那一刀根本没发生过。
　　“言而无信，这是第二次了。”

　　成岁“啪”地就挂了，很难不怀疑这个时间点他是故意的。好在那脚步声只是短暂停下，然而往楼上走去，越来越远。

　　“叮咚”手机无声弹出来自山卿也APP的消息：检测到驼州市有不明妖邪，系统优先派发任务给您，请尽快前去处理。长夜持锋安黎庶，以身正道扶千山。山卿也祝您寻道有归处。

　　一夜无梦。

　　成岁心情尚佳，如果打开门没有见到许鸣山的话。

　　高盘发下一张书生脸，蕴雅清敛。
　　“你忘记叫我，所以我自己来了。”

　　成岁冷眼睨着他：“还想被砍？”

　　“是我不对，擅自想取你的东西，我跟你道歉，但你砍我这一刀深可见骨，如今还在渗血，阵法却没有取出。怎么看也已经抵消，你还倒欠我一点。”

　　许鸣山用手比划一下宽度，“但我原谅你了。”

　　成岁：“你有病吧！”

　　许鸣山自动略过这句话，又道：“山卿也给我发来了任务，你有吗？”

　　“我没有爱救苍生的癖好。”她转头就走。

　　这所特殊学校接收的是6-15周岁的孩子，上九年培智义务教育。

　　按照自身的情况严重程度从高到低分为蜗牛班、苗苗班、朝阳班三个大类。

　　每个类别有10个班级，每个班级有3-9人不等。

　　自闭、语言障碍、脑瘫是最多的。

　　成岁在学校里转了一圈，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晚上那样大的一只东西，听起来还是实体，白天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成岁耐心不多，闲事不想管，一圈之后就回了宿舍。

　　她晚上修行，白天就做杀器。

　　砍刀和八爪勾都是打架用的，戒指一击毙命，但一次只有一个人，太慢。

　　灵器还没有。

　　她要王霖给她买来一些材料，又问戴戴要了些灵力，连着几天都在宿舍忙活。

　　最后做了五只穿肠刃。

　　月牙弯刀，薄薄一片，像缕月光。

　　成岁从前也有一柄这样形状的兵器，想着它的时候暗器也不自觉做成了这副样子。

　　只不过这排穿肠刃的刀刃处做成了麻花，刃口细密如锯齿，可以旋开皮肉，割断筋脉，嵌入骨头。

　　一等一阴毒的好东西，不过东西再阴毒，也不会比人类更阴毒。

　　这上面又覆有戴言的阴炁，修行人亦能杀。

　　只可惜她的本源雷电一丝都没有，否则在上面布下，触之即麻，只要中招，触发第二层杀阵，抽髓夺元，先困再杀，专克修行人。

　　成岁勉强满意，又解放牧隗出来作些宿管要做的打扫活，早早睡下。

　　凄厉惨叫划过夜半平静。

　　怪声再次响起，显然是有倒霉的老师撞上了。

　　成岁翻了个身，不为所动，却听得她高喊：“这是什么东西！李佟，快报警，救命啊！！！”

　　成岁烦怒地睁开眼。